玄渊城的夜总裹着沙尘，苏砚沿着青石板路往家走，靴底碾过枯叶的声响，混在远处酒肆的猜拳声里，格外清晰。刚转过街角，一阵木剑劈砍的 “呼呼” 声便撞进耳朵 —— 只见个约莫六岁的熊孩子，攥着柄比他胳膊还粗的木剑，正对着个路人的衣摆乱挥。
“刺啦” 一声脆响，路人月白色的锦袍下摆被划开道半尺长的口子，棉线翻卷着，露出里面素色衬布。那路人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来。他看着不过二十出头，面容生得极是阴柔：眉梢轻挑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唇色偏淡，下颌线柔和得像被细磨过，唯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小朋友，这衣服你得赔。” 他声音不高，却让熊孩子的动作顿住了。可没等熊孩子说话，一个穿酱色绸缎的汉子便迈着大步过来，伸手把孩子护在身后，腰间的玉佩晃得人眼晕：“多大点事？不就一件衣服？说吧，要多少钱，老子给得起，别在这跟小孩计较。”
路人愣了愣，随即忽然笑了，那笑意顺着嘴角漫开，竟冲淡了几分阴柔，多了些温和。他从袖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 100 铜币纸币，蹲下身，轻轻递到熊孩子面前：“你这剑耍得好，劈得又准又狠，下次继续加油。这钱，算叔叔给你的‘练剑赏’。”
熊孩子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接，被汉子一把拦住。汉子上下打量路人一番，见他衣着虽好却无配饰，料定是个好欺负的外地书生，顿时更嚣张了：“算你识相！走，儿子，咱不理他。” 说着，扯着熊孩子就往前走，路过路人身边时，还故意撞了他一下。
路人踉跄了半步，看着父子俩的背影，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袋边缘，随即转身，往相反方向走了。苏砚站在巷口的阴影里，将这一幕看得分明，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 那路人的反应，太过反常了。
果然，没走多远，身后就传来激烈的争吵声。苏砚回头，只见方才那汉子正揪着个穿锦袍的年轻男子的衣领，两人唾沫横飞地争执。那年轻男子的衣袍胸口，赫然也划着道新鲜的口子，棉线还在晃。
“你家孩子划坏我衣服，还想赖账？” 年轻男子气得脸通红，指着站在汉子身后的熊孩子。可那熊孩子非但不害怕，还踮着脚骂：“你个穷酸！我爹有的是钱，划你衣服是给你脸！” 骂着骂着，竟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往年轻男子脸上砸去。
“你敢打我儿子？” 汉子见状，当即火了，一拳砸在年轻男子胸口。年轻男子也不是软柿子，当即还手，两人扭打在一起，滚在地上扯着对方的头发，骂声、拳打脚踢声混在一起，引来了一圈围观的人。熊孩子在一旁拍手叫好，嘴里还不停骂着不堪入耳的话。
苏砚挤在人群外，目光扫过混乱的中心，又望向方才路人消失的方向 —— 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早已没了踪迹。他忽然明白过来：方才那路人根本不是怕了汉子，而是故意示弱，又在暗处设计，让熊孩子再去招惹别人，挑起这场冲突。
人群渐渐散去，汉子鼻青脸肿地拉着熊孩子走了，嘴里还在骂骂咧咧；那年轻男子也捂着胸口，愤愤离去。唯有苏砚站在原地，望着地上被踩脏的枯叶，陷入沉思。
那个看似温和、实则布下这一切的人，早已消失在玄渊城的夜色里，没留下半点痕迹。
此刻的苏砚还不知道，那个设计了这场纠纷、让嚣张的汉子吃了亏，又全身而退的阴柔青年，名叫——贾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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