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山道褪去北境风雪的肆虐,日光透过云层洒落,给荒岩镀上一层温沉的赭色。
比罗加特左臂缠着浸过圣泉水的绷带,残存母巢毒素仍在经脉里隐隐蛰伏。他沉默走在队伍前方,铠甲沾染荒原尘霜,眉眼间不见少年意气,只剩久经征战的沉敛。
欧美娅牵着两匹战马缓步随行,祖母遗留的古卷妥收在鹿皮囊中。途经冰封遗迹旧址,昔日万丈冰瀑早已消融,化作一汪清潭静卧山谷,卵石沉于水底,映着苍穹流云,一派劫后安宁。
“在思虑什么?”比罗加特放缓脚步,声线沉如岩石,带着军旅独有的厚重。他自怀中取出陶制药罐,是北境猎户熬制的疗伤草药,“黑脊山余毒阴寒,这药膏能镇侵体邪力。”
欧美娅指尖轻触药罐微凉瓷面,眸光淡远:“我在想那些困于茧中的生灵。执念为囚,贪念为饵,深渊借人心滋生祸乱,从来皆是如此。”
比罗加特颔首认同:“父辈曾留训,深渊魔物从不会凭空降临。人心孱弱之处,便是邪祟滋生之地。”
一行人日暮时分抵达北境驿站。木屋炊烟袅袅,幸存兵士正默默修补战火损毁的屋舍,历经异变劫后,人人眼底都藏着沉静,再无往日嬉闹。
泰姆已是少年模样,褪去初见怯懦,主动帮着搬运木料,眉宇间渐生守护的笃定。老鲍安独坐瞭望古塔下,怀中抱着一方旧布偶,布角磨得发白,是伊莎贝拉昔年法袍所裁。
“姑娘总算回来了。”老人抬眸,眼底盛着岁月沧桑,将布递到欧美娅手中,“你祖母临走托我保管,说待你能执掌冰纹令牌、引动星力之时,再交于你。”
布偶内藏一卷羊皮手迹,字迹娟秀苍劲,边角凝着陈年血痕,是伊莎贝拉亲笔遗文:黑脊山封印由初代公爵以命铸就,冰火双令各承半脉地火之力,唯怀守护本心者可引共鸣。他日封印若有松动,需携双令沉入圣泉,唤醒地脉本源之火,方能镇邪固土。
“圣泉在银狼堡腹地。”欧美娅低语,翻读公国古老典籍记载,知晓那是阿尔卡拉地脉源头,与初代公爵血脉宿命相连。
比罗加特神色凝重:“沼泽异动忽起,已有三村落无故失踪,怕是母巢余孽借地脉暗流,在外滋生分身祸乱四方。”
话音未落,三道骑士快马奔至驿站门前,铠甲沾满泥泞风尘,神色焦灼:“军团长!主城急报!南部沼泽藤蔓异变丛生,暗邪气息与北境触须同源,村民接连失踪,诡异至极!”
阴霾瞬间笼罩众人心头。北境的平息,从不是终结,只是浩劫的序章。
“全军即刻拔营,连夜奔赴银狼堡。”比罗加特沉声传令,赤红令牌系于腰间,隐隐与远方地脉共鸣,“传令主城,严守圣泉结界,无关人等不得靠近半步,谨防邪祟暗袭。”
入夜整理行装,营地篝火静静燃烧。泰姆捧着一兜搜集的银箭头走来,箭身刻太阳古纹,虽经战火磨损,克制暗邪的微光依旧流转。
“我想跟着你们。”少年眼神坚定,褪去稚气,“我无力抗衡魔物,却想学着守护,守护村落,守护这片土地。”
比罗加特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眸中多了几分赞许,挑出五枚完好银箭,以圣泉浸润后赠予他:“阿尔卡拉战士,从不为杀戮执兵,只为守护而立。记住这份本心,便不惧前路黑暗。”
欧美娅轻抚冰蚕丝长弓,弦线凝着淡淡冰芒,引动周遭微凉气息:“只要弓弦未断,箭便永不虚发。”
临行前,老鲍安往行囊塞满雪莲干,语声悠长:“伊莎贝拉常说,阿尔卡拉每一寸风雪,都记得守土战士之名。此去前路多艰,愿冰火相护,平安归程。”
翌日破晓,队伍启程南下。军旗换新,除传统银狼徽记外,新绣冰火交错纹路,暗合双令宿命。泰姆背负长矛随行,脚步沉稳,已然褪去往日青涩。行至黑脊山口,谷间隐约传来古老吟唱,空灵悠远,似是先民战歌回荡山谷。
欧美娅驻足回望,方才明白回音谷真谛:那不是亡魂悲泣,是世代守土者,留在山川间的不灭战歌。
比罗加特勒马等候,晨光落在他眉眼疤痕上,添了几分柔和:再往前便是南原,三日路程可达银狼堡。
风自南境吹来,裹挟沼泽湿润瘴气,那丝熟悉的暗邪甜腥,隐隐萦绕鼻尖。
前路迷雾重重,母巢余孽蛰伏暗处,斯卡拉帝国虎视眈眈,地脉暗流蠢蠢欲动。
可欧美娅目光沉静,腰间冰火令牌隐隐相契,暖意相生。她深知,不必畏惧风暴将至。只要守土之心不灭,冰火宿命相连,阿尔卡拉的战歌,便永远不会断绝。
广袤平原在晨光中铺展,银狼堡尖塔隐于天际,如巨兽蛰伏,静静等候守护者归来。
而一场席卷整片大陆的更大风暴,已在南部沼泽深处,悄然酝酿。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