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暂编第五师指挥所。
一天的激战暂时告一段落，日军凭借绝对的火力优势，在新墙河多处实现了突破，但进展缓慢，伤亡远超预期。
“师座，一线部队伤亡统计上来了，初步估计，伤亡近五百人”王弼的声音带着沉重。
“鬼子呢？”李铭远问。
“据各部队报告和观测所估算，其伤亡应在我一倍以上。尤其渡河阶段，损失惨重”
李铭远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轻松：“告诉弟兄们，打得好！但这只是开始，命令部队，按计划撤往第二道预设阵地。工兵，准备爆破，给鬼子留点‘礼物’”
当夜，奉命后撤的部队在夜色掩护下，井然有序地脱离接触，工兵们在放弃的阵地、桥梁、关键道路上埋设了地雷和炸药。
第二天，当日军小心翼翼地占领已成空营的一线阵地，并试图向前推进时，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再次响起，又一批日军在“胜利”的曙光中化为残肢断臂。
长沙，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
薛岳将军看着地图上标示着日军缓慢推进的蓝色箭头，以及代表着国军部队有序后撤、层层布防的红色弧线，嘴角露出一丝冷峻的笑意。
“李铭远的这个暂编第五师，打得不错”
他对身边的参谋长道，“他这把‘炉膛火’，烧得够旺，也够稳，告诉各部，继续诱敌深入，把冈 村 宁 次的这头野牛，给我引进炉子里来！”
暂编第五师，以及无数像他们一样奋战在湘北大地上的中国军队，正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为日军精心编织着一个巨大的、名为“天炉”的死亡陷阱。
炉火已燃，只待敌寇深入，便将其焚为灰烬。
……………………………………
新墙河的血色尚未在记忆中淡去，日军挟初战之威，试图以雷霆之势向南猛扑。
然而，他们迎面撞上的，是薛岳“天炉战法”精心布置的第二道、第三道防线，以及无数如同李铭远部一样，在焦土与悲愤中淬炼得更加坚韧的国军部队。
暂编第五师奉命撤至汨罗江南岸，与友军共同构建新的阻击阵地，这里的地形较新墙河更为复杂，水网密布，丘陵起伏，为防御提供了更多便利。
李铭远将师指挥所设在一处可以俯瞰部分江面的小山包上，他深知，单纯的死守只会被日军的优势火力碾碎。他给各团的命令更加灵活：
“以营、连为单位，依托村落、丘陵、河汊，建立独立支撑点！各点之间以火力相互支援，形成交叉火网！日军攻其一点，则周边策应；日军全面压上，则小股部队侧击、骚扰，专打其辎重、指挥节点！”
这一战术，将部队化整为零，又通过有效的通讯和指挥联为一体。
日军发现，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条清晰的战线，而是一片充满死亡陷阱的泥潭，每占领一个看似空无一人的村庄，都可能从侧翼射来冷枪；每一条看似平静的河汊，都可能遭遇精准的炮火覆盖。
狗娃所在的班，被分配到一个废弃的砖窑厂，作为营主阵地的侧翼前哨。
他们利用窑洞和残垣，构筑了极其隐蔽的射击工事，一天上午，日军一个中队在两辆坦克的引导下，大摇大摆地沿着土路开来，企图迂回营主阵地。
“放过坦克！打步兵！”班长的命令简短有力。
当日军步兵完全进入伏击圈时，砖窑各个射击孔瞬间喷吐出致命的火舌！轻机枪的点射，步枪的精准射击，手榴弹的突然投掷，将日军行军纵队拦腰切断。
两辆坦克茫然地调转炮塔，却找不到明确的目标，反而被不知从哪个方向射来的、枪法刁钻的反坦克枪（少量配发）打得叮当作响，仓皇后撤。
这次伏击，他们以零伤亡的代价，毙伤日军数十人，成功挫败了其迂回企图。
日军的航空兵依旧占据绝对优势。轰炸机群像蝗虫一样，每天准时出现在中国军队阵地上空，投下成吨的钢铁与烈火。
“防空！注意隐蔽！”
士兵们早已习惯了在轰炸中生存，他们挖掘了更深的防炮洞，学会了根据炮弹呼啸声判断落点。
轰炸过后，往往不等硝烟散尽，他们就迅速进入阵地，因为日军的步兵冲锋紧随其后。
地面的战斗同样残酷。
日军的单兵素质极高，尤其擅长拼刺。在一次阵地争夺战中，一团二连与突入阵地的日军一个小队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法制MAS-36步枪加上刺刀后长度仍不及日军的三八式，在搏杀中吃亏不少。
但二连的官兵们毫无惧色，三人一组，背靠背迎敌，用更凶狠的气势和默契的配合，硬是用刺刀、工兵铲甚至牙齿，将这股日军全部消灭在阵地上。
战斗结束后，阵地上堆满了双方士兵纠缠在一起的尸体，鲜血浸透了焦土。
师属炮兵营成了救火队，哪里防线吃紧，炮弹就砸向哪里。
那几门施耐德85mm野炮的炮管已经打得发烫，炮手们几乎不眠不休。
观测员如同幽灵般在前沿穿梭，为炮兵提供着日军的精确坐标。
日军一个大队在炮火掩护下，强渡汨罗江一支流，对友军一个团阵地形成夹击之势，李铭远果断命令炮兵营全力支援。
“全营集火！覆盖敌渡场！打光半个基数！”炮兵营长老李红着眼睛吼道。
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在日军渡河部队头顶，木船被炸成碎片，河水被染红，日军的攻势为之一滞，友军阵地得以稳住。
然而，炮火的频繁暴露也引来了日军的疯狂报复。
日军航空兵和重炮集群重点照顾了暂编第五师的炮兵阵地，尽管不断变换阵地，进行伪装，一门宝贵的85mm野炮还是在日军的精准反炮兵火力中被直接命中，炮组人员全部殉国。
消息传来，李铭远沉默良久，只说了两个字：“记下”
时间进入九月下旬。
日军虽然仍在缓慢推进，但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补给线在国军小股部队的不断袭扰下变得脆弱不堪，士兵的士气在无止境的消耗战中逐渐低落。
而在中国军队这边，压力同样巨大。
暂编第五师经过连续作战，伤亡持续增加，弹药消耗惊人，官兵极度疲劳，但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却从未熄灭。他们知道，自己退却的每一步，都是在将敌人引向更深的绝地。
薛岳长官承诺的“炉底”反击，就像黑暗中唯一的光，支撑着他们坚持下去。
李铭远站在指挥所外，望着北方依旧炮火连天的天空。他知道，最艰苦的阶段即将过去，日军已成强弩之末，他转身对王弼说道：
“通知下去，告诉所有弟兄，最关键的阶段要来了。鬼子已经被我们拖瘦、拖垮、拖进了炉子中心！接下来，该是我们抡起铁锤，砸碎他们的时候了！让大家再坚持一下！”
命令传达下去，疲惫的阵地上，士兵们默默检查着所剩不多的弹药，磨砺着卷刃的刺刀，眼中重新燃起渴望复仇与胜利的火焰。
天炉正红，只待那最终合围、烈焰焚敌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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