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进行到第十天，杨振华决定派杨小虎出去侦查。
“小虎，你准备一下，明天去王家镇。”晚饭后，杨振华说。
王家镇就是之前杨小虎说的张家镇，离营地大概二十里。清军在那儿驻扎，五十人左右——这是一个月前的消息，现在什么情况，得重新侦查。
“我去！”杨小虎眼睛一亮，“保证完成任务！”
陈青山有点担心：“小虎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吧？他才十三岁……”
“正因为年纪小，才不容易引起怀疑。”杨振华说，“扮成逃荒的孩子，要饭的，清兵不会注意。”
他看向杨小虎：“但记住，安全第一。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撤，别犹豫。”
“明白！”杨小虎用力点头。
第二天一早，杨小虎准备出发。
杨振华给他做了伪装。衣服换成最破的，打了补丁又撕开几个口子。脸上抹了灰，头发弄乱。看起来就是个脏兮兮的小乞丐。
“记住要侦查的内容。”杨振华交代，“第一，清军实际兵力，多少人，多少骑兵。第二，驻地布局，住在哪儿，怎么布防。第三，巡逻规律，什么时候巡逻，多少人，走哪条路。第四，物资仓库在哪儿。”
“都记下了。”杨小虎说。
“还有，注意观察镇里百姓的情况，有没有人暗中反抗清军。”杨振华补充，“如果有，想办法接触，但要小心，别暴露。”
陈青山塞给杨小虎两个烙饼：“路上吃。小心点，天黑前一定回来。”
“嗯！”杨小虎把饼揣进怀里，出发了。
他走得很小心。不走大路，走山路，虽然绕远，但安全。路上遇到两次清军巡逻队，都提前躲开了。
快到中午时，王家镇到了。
镇子不大，有土城墙，但塌了好几处，修补得很粗糙。四个门都有清兵把守，但查得不严，进出的人随便看看就放行。
杨小虎混在一群逃荒的人里，顺利进了镇。
镇里很萧条。街上店铺关了一大半，开着的也没什么生意。行人匆匆，脸色惶恐。偶尔有清兵骑马经过，百姓都赶紧低头让路。
杨小虎先要饭。他拿着破碗，挨家挨户讨，眼睛却四处观察。
镇东头有座祠堂，是镇上最大的建筑。门口有清兵站岗，两个，抱着刀，懒洋洋的。祠堂院子里拴着马，数了数，十匹。
“那就是清军驻地。”杨小虎心里记下。
他绕着祠堂走了一圈。祠堂后面有个院子，墙很高，门关着，门口也有兵守着。院子里堆着麻袋，应该是粮食。
“物资仓库。”他又记下一笔。
要饭要到中午，杨小虎蹲在街角啃烙饼。一边吃，一边观察清兵的活动。
他发现，清兵巡逻很有规律。早上出来一队，五个人，往西走。中午换班，又一队出来，往北走。下午还有一队，往南走。每队都是五个人，一个领头的，四个跟班。
“三班，每班五人。”杨小虎默默计算。
但人数不对。站岗的两人，巡逻的十五人，加上祠堂里肯定还有人，还有骑兵……总数应该不止五十。
他需要更准确的情报。
下午，杨小虎继续要饭。这次他胆子大了点，靠近祠堂附近。
祠堂对面有家茶馆，还开着，但没什么客人。杨小虎蹲在茶馆门口，听里面人聊天。
几个老头在喝茶，唉声叹气。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听说南边打得更厉害，清兵又调走一批。”
“调走好，少祸害咱们。”
杨小虎竖起耳朵听。
一个老头压低声音：“听说没？前天晚上，祠堂后院的粮食少了两袋。”
“真的？谁干的？”
“谁知道。清兵查了一天，没查出来，气得够呛。”
“活该！抢咱们的粮食，就该偷他们的！”
杨小虎心里一动。粮食被偷，清兵没查出来……说明镇里有反抗的人，而且手段不差。
他决定冒险试试。
傍晚，杨小虎要饭要到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有家铁匠铺，关着门，但烟囱冒烟，说明里面有人。
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中年汉子探出头，满脸警惕：“干什么？”
“大爷，给口吃的吧。”杨小虎举起破碗。
汉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巷子两头，低声说：“进来。”
杨小虎进了屋。铁匠铺里很暗，炉火还烧着，但没打铁。除了汉子，还有两个人，一个年轻人，一个老头，都看着他。
“孩子，你不是本地人吧？”汉子问。
“逃荒的。”杨小虎说，“从北边来。”
“北边……”汉子眼神变了，“杨家庄那边的？”
杨小虎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大爷怎么知道？”
“听口音。”汉子说，“而且最近从北边逃过来的人，都是杨家庄一带的。听说……听说那边被屠了。”
杨小虎低下头，没说话。
汉子叹了口气，从锅里拿出个窝头：“吃吧。”
杨小虎接过窝头，狼吞虎咽。他是真饿了。
吃完了，汉子问：“孩子，你一个人？”
“嗯。”
“以后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杨小虎摇头，“走一步算一步。”
年轻人忽然开口：“爹，要不……”
汉子瞪了他一眼，年轻人闭嘴了。
但杨小虎已经听出意思了。这家人不简单。
他决定赌一把。
“大爷，”他抬起头，“我想报仇。”
屋里安静了。
三个人都看着他。
“报仇？”汉子皱眉，“你一个孩子，报什么仇？”
“清兵杀了我全家。”杨小虎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要报仇。”
老头叹了口气：“孩子，报仇不是嘴上说的。清兵有刀有枪，你拿什么报？”
“我有办法。”杨小虎说，“但需要帮忙。”
汉子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杨小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我是杨家庄的，叫杨小虎。我跟着两个人，一个是我陈大伯，铁匠陈青山。还有一个是杨振华大哥。我们在山里……训练。”
“训练？”年轻人眼睛亮了，“训练什么？”
“训练打仗。”杨小虎说，“我们要打清兵。”
屋里又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汉子说：“我叫王铁柱，这是儿子王勇，这是我爹。我们……我们也是。”
“也是什么？”
“也是想打清兵的人。”王铁柱压低声音，“镇里还有二十来个，都是被清兵害得家破人亡的。我们暗中活动，偷粮食，破坏兵器，但不敢明着来。”
杨小虎心跳加速。找到了！地下抗清组织！
“你们有名字吗？”他问。
“忠义堂。”王铁柱说，“但只是个名头，没什么组织。大家暗中联系，有机会就干一票。”
杨小虎想了想，说：“王大叔，我想跟你们合作。”
“怎么合作？”
“我们有人，有训练，但缺情报，缺人手。”杨小虎说，“你们有情报，有人，但缺训练，缺武器。咱们合作，能干大事。”
王铁柱和父亲、儿子交换了眼色。
“你们有多少人？”王勇问。
“三个。”杨小虎实话实说，“但都很厉害。杨振华大哥特别厉害，会打仗。”
“三个……”王铁柱皱眉，“太少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杨小虎想起杨振华常说的话，“人少不怕，慢慢壮大。”
王铁柱想了想，说：“这样，你先回去，跟你的人商量。我们这边也商量商量。三天后，你再来，咱们细谈。”
“好。”杨小虎点头。
王铁柱又说：“对了，有个重要情报。三日后，有一队清军运输队经过这里，押送粮草往赣州。大概三十人，十辆车。这是个机会。”
杨小虎眼睛一亮：“具体时间？路线？”
“辰时出发，从镇北官道走。”王铁柱说，“但具体护卫兵力不清楚，得再打听。”
“这个情报很重要。”杨小虎说，“我一定带到。”
临走前，王铁柱又塞给他两个窝头：“小心点，别让人看见。”
杨小虎出了铁匠铺，天已经黑了。他赶紧往镇外走。
出镇时，守门的清兵盘问了几句，他装傻充愣，混过去了。
出了镇，他撒腿就跑。一路不敢停，跑回营地时，天已经黑透了。
“小虎回来了！”陈青山第一个看见他，迎上去。
杨振华也从窝棚里出来：“怎么样？没出事吧？”
“没事。”杨小虎喘着气，“有重要情报！”
三人进了窝棚，点上油灯。杨小虎把一天的见闻详细说了一遍。
“清军实际兵力四十二人，其中十名骑兵，驻地是镇东祠堂，巡逻每日三班，每班五人，物资仓库在祠堂后院。”
杨振华一边听，一边在地上画图。
“还有，镇里有地下抗清组织，叫忠义堂，大概二十人，暗中活动。”
“这个很重要。”杨振华说，“如果能联合他们，力量就大了。”
“最重要的是，”杨小虎说，“三日后有清军运输队经过，押送粮草往赣州。三十人，十辆车，辰时从镇北官道走。”
杨振华眼睛亮了：“运输队……好机会。”
陈青山问：“打不打？”
“打。”杨振华毫不犹豫，“但得好好计划。三十人，不少，硬拼不行。”
他想了想，说：“小虎，你三天后再去一趟，跟王铁柱他们详细谈。如果可能，联合行动。”
“好！”杨小虎点头。
杨振华看着地上的图，心里盘算着。
运输队，粮草，三十人……这是个机会，也是个挑战。
打好了，能缴获大量物资，还能提振士气。打不好，可能全军覆没。
得好好计划。
但至少，现在有了情报，有了可能联合的盟友。
星星之火，又多了一点。
虽然微弱，但顽强地燃烧着。
总有一天，会燎原。
他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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