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杨振华第一个醒来。
他走出临时搭的草棚，站在溪边，仔细打量这个新家。
燕子坳这名字真没叫错。三面山崖合拢过来，真像燕子翅膀。入口窄，只能容两个人并肩过。里面倒宽敞，十几亩平地，土是黑的，看样子挺肥。一条小溪从西边山缝里淌出来，水清得见底，喝了一口，甜丝丝的。
“是个好地方。”陈青山也起来了，伸着懒腰走过来。
杨小虎从溪里捧水洗脸，精神头十足：“振华哥，咱们在这儿能住多久？”
“住到把清兵赶跑。”杨振华说，“现在，干活。”
第一件事，修大门。
入口虽然窄，但没遮没挡的，谁都能进来。得弄个门。
三人砍树。选碗口粗的杉树，砍倒，削去枝杈，截成一人高的木桩。在入口两边挖坑，木桩埋进去，填土夯实。
竖了二十根木桩，排成两排，中间留个门洞。门洞用更粗的树干做门板，上下用木销固定，能开能关。
忙活一上午，大门修好了。
杨振华试着推了推，挺结实。
“还不够。”他说，“得有个瞭望台。”
在门洞旁边，用木头搭了个台子，离地一丈高。站上去，能看清外面一里地。
“谁站岗？”陈青山问。
“轮流。”杨振华说，“白天一人两个时辰，晚上两人一班。咱们人少，不能大意。”
第二件事，盖房子。
之前住的草棚太简陋，下雨就漏。这回要盖正经木屋。
选址在小溪东边，地势高，干燥。先打地基，挖沟，垫石头。然后立柱子，上梁，架椽子。
陈青山是木匠，这活他在行。杨振华和杨小虎打下手。
忙了三天，一间木屋盖好了。不大，但结实。墙是木头拼的，缝隙抹泥。屋顶铺茅草，厚厚一层，下雨也不怕。
屋里搭了炕，砌了灶。窗户开得高，既能采光，又防偷袭。
“有家的样子了。”陈青山摸着炕沿，眼圈有点红。
杨振华知道他想啥。陈家原来也有房子，被清兵烧了。
“以后会更好的。”他拍拍陈青山肩膀。
第三件事，建训练场。
营地南边有块空地，平整一下，当训练场。
杨振华用木桩做了几个靶子，练射箭。又挖了坑，插上削尖的竹竿，练跳跃。还用绳子吊了沙袋，练拳脚。
“从明天开始，每天训练。”他对两人说，“早上跑步，上午练刀，下午练箭，晚上学识字。”
“识字？”杨小虎一愣。
“对。”杨振华说，“不识字，就看不懂地图，看不懂文书。以后咱们人多了，要定规矩，要记账，都得识字。”
他从怀里掏出本旧书，是缴获的，上面是《三字经》。
“先从简单的学。”
第四件事，铁匠铺。
陈青山以前跟人打过铁，懂点门道。他把从清兵那儿缴来的破损武器整理出来，有些刀卷刃了，有些甲破了，都能修。
在营地角落搭个棚子，砌个简易熔炉。燃料用木炭，从附近林子里烧。工具不全，就用石头当砧子，木头当锤柄。
叮叮当当，铁匠铺开张了。
第一件修的是杨振华的刀。刀刃有个小缺口，陈青山把刀烧红，敲打，淬火，磨光。修完一看，跟新的一样。
“陈叔，你真行。”杨小虎佩服。
陈青山嘿嘿笑：“手艺没丢。”
第五件事，侦查绘图。
杨小虎腿脚快，眼力好，负责侦查。杨振华给他个任务：把燕子坳周围十里地形摸清楚，画成图。
“注意安全。”杨振华嘱咐，“遇到清兵，别硬拼，回来报信。”
“明白。”
杨小虎背上弓，揣着干粮，出去了。
一连三天，早出晚归。回来就在油灯下画图。他识字不多，但画图有天赋。山、水、路、林，标得清清楚楚。
第四天，图完成了。
杨振华看着图，很满意。图上不仅标了地形，还标了可能的藏身处、水源、易埋伏的地点。
“这里，”杨小虎指着一个地方，“离这儿五里，有条小路，能通到官道。清兵要是来，很可能走这条路。”
“这里呢？”杨振华指着一片林子。
“那是黑熊林，听说有熊，本地人都不敢进。咱们可以当退路。”
“好。”杨振华点头，“以后每天派一个人出去，沿着这条路侦查。有动静，立刻回报。”
营地建好了，该想长远了。
晚上，三人坐在木屋里，油灯照亮三张脸。
“现在咱们有地方了，有粮食了，有武器了。”杨振华说，“但还不够。清兵有千军万马，咱们才三个人。蚂蚁撼树，撼不动。”
“那咋办？”陈青山问。
“三件事。”杨振华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扩大队伍。第二，系统训练。第三，建立根据地。”
“详细说说。”
“第一，扩大队伍。”杨振华说，“光靠咱们三个，成不了事。得找志同道合的人。王家镇忠义堂是个开始，但不够。附近村子，受清兵欺压的，活不下去的，都是咱们要争取的人。”
“怎么找？”杨小虎问。
“慢慢找。”杨振华说，“先通过忠义堂联系。但要注意，宁缺毋滥。来的人，得信得过，不能是清兵奸细。”
“第二，系统训练。”杨振华继续说，“咱们现在训练太零散。得定个章程，像正规军一样训练。队列、刀法、箭法、战术，都得练。我懂一些现代……一些新式训练方法，可以教你们。”
“第三，建立根据地。”杨振华指着地图，“燕子坳是咱们的据点，但不能只有一个。得在附近再找几个隐蔽地方，建秘密营地。这样一处被端，还有退路。还要想办法搞到更多物资，粮食、盐、铁、药材，都是必需品。”
陈青山和杨小虎认真听着。
“最后，”杨振华看着两人，“咱们得有个名字。不能老是‘咱们咱们’地叫。得起个名号，让人知道咱们是谁，为啥而战。”
“叫啥？”杨小虎眼睛发亮。
杨振华想了想：“咱们在井冈山，又是为了百姓而战。就叫‘井冈义军’，怎么样？”
“井冈义军……”陈青山念叨两遍，“好，听着提气。”
“井冈义军！”杨小虎握紧拳头，“我是义军了！”
油灯噼啪响着，火苗跳动。
三个人，一盏灯，一张地图，一个刚刚诞生的名字。
星星之火，在燕子坳扎下了根。
虽然还微弱，但已经不再是随风飘摇的火苗。
它有了窝，有了柴，有了守护它的人。
只等风来，便可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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