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坳的清晨,雾还没散尽,训练场上已经聚了一群人。
杨振华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土上画着。赵铁柱、陈青山、杨小虎围在旁边,还有新加入的几个汉子——都是能打敢拼的。
“赵大哥,你再仔细说说黑风寨。”杨振华抬头。
赵铁柱这几天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一遍,但还是又讲了一次:“寨子在鹰嘴崖,离这儿三十多里地。头子叫‘座山雕’,真名没人知道。这人盘踞五年多了,心黑手辣。”
“手下多少人?”
“三十来个。”赵铁柱说,“原来只有十几个,这两年又招了些地痞流氓。平日里,一半下山‘收保护费’——其实就是抢,附近几个村子都被他们祸害过。另一半守山寨。”
“山寨啥样?”
“险。”赵铁柱用树枝在土上划了道线,“鹰嘴崖三面都是悬崖,就一条路上去。路口修了吊桥,白天放下来,晚上收起来。吊桥那头有哨卡,常年有人守着。”
陈青山咂嘴:“这地方选得毒。”
“可不是。”赵铁柱继续说,“座山雕这人狡猾,把寨子建在崖顶,易守难攻。官府剿过两次,都没打上去。”
杨振华问:“他们日常咋活动?”
“早上,座山雕派一半人下山,到附近村子转悠。看见谁家有粮就抢,有姑娘就调戏。晌午回山,下午喝酒赌钱。晚上聚在大厅里,吃肉喝酒,经常闹到后半夜。”
“有弱点吗?”杨小虎插话。
赵铁柱想了想:“我盯了他们半个月,看出点门道。第一,他们喝的水是从后山一道山涧引过来的,竹管接进寨子。要是能把竹管做了手脚……”
“下毒?”陈青山眼睛一亮。
“不能毒死人。”杨振华摇头,“咱们要的是土匪的命,不能害了后来取水的人。不过可以弄点巴豆,让他们拉几天肚子。”
“第二,”赵铁柱接着说,“他们的粮仓在后山,是个木屋子,离主寨有点距离。要是能摸过去,一把火的事儿。”
“第三呢?”
赵铁柱压低声音:“我听说,寨子里二当家和三当家不和。二当家叫‘独眼龙’,是座山雕的把兄弟,跟了他好多年。三当家是个读书人,外号‘白面书生’,半路入伙的。两人为了分赃的事闹过好几次。”
杨振华点点头。内部矛盾,这倒是个可以利用的弱点。
“光听不行,得亲眼看看。”他站起来,“小虎。”
“在。”
“你跑一趟,去黑风寨附近侦查。不要靠近,远远看看就行。重点是地形、哨卡位置、土匪的活动规律。”
“明白!”
“等等。”赵铁柱说,“小虎一个人去太危险。我跟你一块儿,那儿我熟。”
杨振华想了想:“也好。赵大哥,你带路。但要记住,咱们是去侦查,不是去拼命。看见土匪,躲着走。”
“放心。”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杨小虎背了个竹篓,里面放些草药——万一遇上人,就说是采药的。赵铁柱带把柴刀,也像山里人。
日头爬过山梁时,两人出发了。
山路难走。三十多里地,走了大半天。晌午时分,赵铁柱指着前面一座山峰:“看,那就是鹰嘴崖。”
杨小虎抬头望。那山真像一只鹰的嘴,陡峭得很。山顶隐约能看到些房屋的轮廓。
“不能从正面走。”赵铁柱带他绕到侧面,爬上一处更高的山坡。从这儿往下看,整个黑风寨一览无余。
杨小虎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摸出个小本子——是杨振华教他做的,用炭笔记录。
寨子果然险要。三面都是几十丈的悬崖,只有东边有条窄路通上去。路口果然有吊桥,这会儿正放下来。桥头有个木棚子,里面坐着两个人,在打哈欠。
寨子不大,十几间木屋,围成个院子。正中一间最大的,应该就是聚义厅。后山确实有个单独的小屋,离得远,看不真切。
“那就是粮仓。”赵铁柱小声说,“我上次摸到近处看过,里面堆满了粮食布袋。”
“水呢?”
赵铁柱指着寨子西侧:“那儿,看见没?有根竹管从后山引过来,直接通进寨子。”
杨小虎仔细看,果然有一排竹管,顺着山崖架过来。
正看着,寨门开了。十几个土匪晃晃悠悠走出来,都带着刀。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应该就是二当家“独眼龙”。
“他们下山了。”赵铁柱说,“下午才会回来。”
杨小虎数了数,下山的有十二个。寨子里应该还有十八九个。
两人又观察了一会儿。寨子里的土匪确实懒散,有的晒太阳,有的赌钱,哨卡那两个人也在打瞌睡。
“走,绕到后山看看。”赵铁柱说。
后山更陡。两人手脚并用,爬了小半个时辰,才找到那条采药人走的小路。路窄,只容一人过,旁边就是深谷。
“就从这儿上去。”赵铁柱说,“能直接摸到粮仓后面。”
杨小虎记下了。正要往回走,忽然听到说话声。
两人赶紧躲进灌木丛。
两个土匪从上面下来,边走边骂。
“……他娘的,什么玩意儿!一个穷书生,也敢跟老子摆谱!”
“二当家消消气。三当家不就是读过几天书嘛,大当家器重他,咱也没办法。”
“器重个屁!上次劫的那批货,他非要分一半给什么‘穷苦百姓’,装什么圣人!老子刀口舔血抢来的,凭什么白送人?”
“说的是。不过大当家好像挺听他的……”
“听他的?哼,早晚有一天……”
声音渐渐远去。
杨小虎和赵铁柱对视一眼。看来,二当家和三当家的矛盾,比想象的还深。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安全了,才悄悄下山。
回去路上,杨小虎问:“赵大哥,你说那个三当家,为什么要分粮给百姓?”
赵铁柱摇头:“谁知道呢。有人说他原来是个秀才,家里被贪官害了,才落草为寇。可能心里还有点儿良心吧。”
“那咱们打寨子的时候,能不能把他争取过来?”
“难。”赵铁柱说,“毕竟当了这么多年土匪,手上也不干净。”
回到燕子坳,天已经擦黑。
杨振华听完汇报,沉思良久。
“吊桥是关键。”他说,“夜袭的时候,必须控制吊桥,防止山下的土匪回援,也防止寨子里的人跑掉。”
陈青山问:“那十二个下山的土匪咋办?”
“等他们回山。”杨振华说,“天黑后,他们肯定要回寨子。等他们都过了吊桥,咱们再动手。这样就能一网打尽。”
“可吊桥晚上会收起来。”杨小虎说。
“所以要在他们收桥之前摸进去。”杨振华指着赵铁柱画的地图,“从后山小路上去,先到粮仓。粮仓离主寨有段距离,不容易被发现。”
他顿了顿:“第一步,控制粮仓;第二步,摸到吊桥哨卡,干掉哨兵,控制吊桥;第三步,等下山土匪全部回寨后,发起总攻。”
“那水源呢?”赵铁柱问。
“巴豆粉准备好了。”陈青山说,“明天我去镇上弄点巴豆,磨成粉。夜袭那晚,下到竹管里。”
杨振华点头:“还有内部矛盾。这个要见机行事。如果那个三当家真有点良心,说不定能争取。”
计划大概定下了。但杨振华还是不放心。
“明天我亲自去一趟。”他说,“小虎看的只是表面,有些细节还得亲眼确认。”
“太危险了。”陈青山反对。
“没事,我就远远看看。”杨振华说,“赵大哥,还得麻烦你带路。”
“成。”
第二天,杨振华也去了黑风寨。他看得更仔细,甚至估算了吊桥收起放下的时间,哨兵换岗的间隔。
回来后,他修改了计划。
“夜袭时间定在三天后的子时。”他对所有人说,“那时候土匪喝得烂醉,睡得最死。”
训练场上,十来个汉子摩拳擦掌。
赵铁柱看着这些人,又看看杨振华,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消了。
这人不是莽夫。有勇有谋,是真的能干大事的。
“杨兄弟,”他说,“这仗打完,我赵铁柱这条命就是你的。”
杨振华拍拍他肩膀:“赵大哥,咱们的命都是自己的。留着,干更大的事。”
夜幕降临,燕子坳里灯火通明。
剿匪的计划,就在这一盏盏油灯下,慢慢完善。
只等三天后,月黑风高时。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