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查回来后的第三天，燕子坳的木屋里挤满了人。
杨振华、陈青山、杨小虎、赵铁柱，还有新加入的五个能打的汉子——王大山、李石头、孙老四、周铁牛、吴老二。十个人围着那张手绘的黑风寨地图，眉头都皱着。
“硬攻肯定不行。”陈青山第一个开口，“吊桥一收，神仙都上不去。就算上去了，咱们十个人打三十个，胜算不大。”
赵铁柱点头：“寨子地势太险，强攻就是送死。”
杨小虎看着地图，忽然说：“那能不能把他们引出来打？比如假装运粮队路过，引土匪下山来劫？”
“难。”赵铁柱摇头，“座山雕狡猾得很，小股的他不劫，大股的咱们扮不出来。再说他下山只抢百姓，商队过路要交‘买路钱’，一般不直接动手。”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杨振华一直没说话，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吊桥到寨门，从聚义厅到后山粮仓，最后停在那条引水的竹管上。
“不能来硬的，就来软的。”他抬起头，“咱们不硬攻，用计。”
“啥计？”众人都看向他。
杨振华站起来，用炭笔在墙上画起来。
“第一步，截人换装。”
他画了条山路，又画了几个小人：“土匪每天下山十二个。咱们在半路设伏，截住他们。不杀，绑了。然后咱们的人穿上他们的衣服，扮成土匪回寨。”
陈青山眼睛一亮：“混进去？”
“对。”杨振华说，“但只能混进去两三个人，多了容易露馅。我算过，下山十二个，回寨十二个，数目对得上。只要扮得像，守桥的不会细查。”
“谁去？”赵铁柱问。
“我去。”杨振华说，“再带两个人。要机灵，会演戏的。”
王大山举手：“我成！我以前在镇上戏班子跑过龙套。”
李石头也说：“我嘴笨，但听指挥。”
“好，就你俩。”杨振华继续说，“第二步，水里下药。”
他在竹管上画了个圈：“赵大哥说过，寨子用水是从后山山涧引来的。咱们在竹管里下泻药——不要毒药，只要让他们拉肚子，没力气打架就行。”
赵铁柱一拍大腿：“这个我在行！我知道哪儿下药最合适，竹管有个接头处，掰开就能倒进去。”
“赵大哥，你带五个人，负责这事。”杨振华说，“要算准时间。药下得太早，会被发现；下得太晚，不起作用。最好是黄昏时分，土匪做晚饭前。”
“明白。”
“第三步，火攻粮仓。”
杨振华在后山小屋画了团火：“粮仓是木头的，离主寨远。夜里一把火，既能烧了他们的粮食，又能制造混乱。土匪肯定先救火，这时候寨子里就乱了。”
陈青山站起来：“这活儿交给我！我带三个人，从后山小路摸上去，放完火就撤。”
“不，不能撤。”杨振华说，“放火后，你们要埋伏在粮仓附近。等土匪来救火，趁乱捡落单的下手。但记住，别硬拼，打了就跑，让他们更乱。”
陈青山咧嘴笑：“这个好玩。”
“第四步，擒贼擒王。”
杨振华在聚义厅画了个叉：“寨子一乱，座山雕肯定会出来查看。这时候，混进去的我和大山、石头，直扑他的住处。只要拿下座山雕，土匪群龙无首，就好办了。”
他放下炭笔，看着众人：“四步走，环环相扣。哪一环出了问题，整个计划就垮。所以每一步都要算准时间，配合好。”
屋里静悄悄的，都在消化这个计划。
过了会儿，赵铁柱问：“那下山的十二个土匪咋处理？绑了放在哪儿？”
“这是个问题。”杨振华想了想，“不能杀，咱们不是屠夫。但也不能放，放了会报信。找个隐蔽的山洞关起来，打完寨子再说。”
“关多久？”
“看情况。”杨振华说，“要是能收编的收编，不能收编的……到时候再说。”
孙老四小声说：“杨大哥，这计划是不是太险了？万一混进去被认出来……”
“所以细节要做好。”杨振华说，“咱们得知道土匪的暗号、规矩、谁和谁关系好。这些，就得靠抓个舌头来问了。”
“舌头？”
“抓个土匪问问。”陈青山明白了，“这事儿交给我，明天我带人去路上蹲着，绑个落单的回来。”
杨振华点头：“要快。离动手只剩四天了。”
计划大概定了，但杨振华还是觉得不踏实。晚上，他一个人坐在训练场边，对着地图又看了半天。
陈青山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咋了？还有啥不放心的？”
“太多了。”杨振华苦笑，“第一步，伏击下山土匪，要保证一个不漏，不能有跑回去报信的。第二步，下药要准，要保证大部分土匪中招。第三步，放火要快，要在土匪反应过来前制造最大混乱。第四步，擒王要狠，要一击必中。”
他揉揉太阳穴：“哪一环出问题，咱们这些人可能就回不来了。”
陈青山在他旁边坐下：“振华，我问你句实在话。咱们非要打黑风寨吗？就为了赵铁柱那句话？”
杨振华沉默了一会儿。
“不只是为那句话。”他说，“青山，你想想。咱们在这儿练兵、囤粮，为了啥？为了有朝一日跟清兵干。但光练不行，得见血。黑风寨这一仗，就是试刀石。”
他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打赢了，咱们就有了实战经验，有了缴获，有了名声。附近百姓会知道，有这么一伙人敢打土匪、为民除害。到时候，来投奔的人会更多。”
“打输了呢？”
“打输了……”杨振华顿了顿，“那说明咱们还不够强，还得练。”
陈青山笑了：“你这人，总能说出道理来。成，我听你的。反正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说打哪儿，我就打哪儿。”
杨振华拍拍他肩膀：“早点睡吧。明天开始，按计划训练。”
接下来三天，燕子坳忙翻了天。
陈青山带着两个人，真在路上绑了个土匪回来——是个下山偷懒撒尿落了单的倒霉蛋。审问后，知道了不少寨子里的规矩：回寨的暗号是“山高水长”，晚上守桥的是二当家的亲信，三当家住在西厢房……
杨振华带着王大山、李石头练扮土匪。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摆出那股痞气。还特意弄了几件破衣服，做旧，弄上油渍。
赵铁柱带人上山，找到了竹管的接头处。试验了几次，确定能在不破坏竹管的情况下下药。
陈青山那组练夜袭、点火、撤退。杨小虎被安排做哨探和联络，来回传递消息。
第三天晚上，所有人在训练场集合。
杨振华最后确认分工：
“我、王大山、李石头，三人扮土匪混入。任务：控制吊桥，擒杀座山雕。”
“赵铁柱带孙老四、周铁牛、吴老二，再加两个新人，五人负责下药。时间：明日下午申时末（下午5点）。”
“陈青山带剩下三人，负责火攻。时间：明晚亥时三刻（晚上9点45分）。”
“杨小虎带两个半大孩子，负责外围哨探和传递消息。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发信号。”
他环视众人：“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了吗？”
“清楚了！”
“好。”杨振华深吸一口气，“明天一早出发。各队分开走，到预定位置潜伏。记住，这一仗不光是为赵大哥报仇，也是咱们井冈义军的第一战。要打出威风，打出名声！”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不大，但透着股狠劲。
散会后，杨振华叫住赵铁柱。
“赵大哥，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
“你说。”
“明天的行动，可能会有伤亡。”杨振华看着他，“你带来的人，你要跟他们说清楚。愿意去的去，不愿意的可以留下看家，不丢人。”
赵铁柱摇头：“不用问。我带出来的人，没一个孬种。倒是你，杨兄弟，混进去那步最险，你真要亲自去？”
“得去。”杨振华说，“我不去，不放心。”
赵铁柱看了他很久，忽然抱拳：“不管明天结果如何，你这个兄弟，我认了。”
夜深了。
燕子坳里，有人辗转难眠，有人鼾声如雷。
明天，就是见真章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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