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一晃就过去了。
第四天一大早，杨振华就起来了。他让陈青山把训练场打扫干净，让杨小虎烧好水，自己站在营地门口等着。
日头刚爬过东边山梁，林子里就有了动静。
赵铁柱来了。身后跟着五个人，都是汉子，年纪从二十到四十不等。个个瘦，但眼神里有股狠劲。手里都拿着家伙——猎叉、柴刀、削尖的竹竿。
“杨兄弟。”赵铁柱抱拳。
“赵大哥。”杨振华迎上去，“里面请。”
一行人进了燕子坳。赵铁柱边走边看，眼睛像探子似的扫过木屋、训练场、瞭望台，最后停在那些武器架子上——上面整齐摆着缴获的清兵刀枪。
“这地方不错。”赵铁柱说了句。
屋里坐不下这么多人，索性就在训练场空地上摆了几块石头当凳子。杨小虎端来几碗热水。
“赵大哥，商量得咋样？”杨振华开门见山。
赵铁柱喝了口水，没直接回答：“杨兄弟，不瞒你说，我们这十几口人，老的老小的小，经不起折腾。搬一次家不容易，得找个真正靠得住的地方。”
他顿了顿：“你们说跟清兵有仇，有粮食，有地方，这些我都信。但光有这些不够。这世道，得看拳头硬不硬。”
杨振华听懂了：“赵大哥是想试试我们的斤两？”
“对。”赵铁柱也不绕弯子，“我赵铁柱在山上活了半辈子，就认一个理：有本事的人，说话才有人听。没本事，粮再多也是给人存的。”
他身后五个汉子都点头。
杨振华笑了：“应该的。赵大哥想怎么试？”
赵铁柱指了指训练场上的靶子：“听说你们有弓箭？露一手？”
“行。”杨振华站起来，从武器架上取下弓。
这是把清兵用的制式弓，力道足。他走到百步开外，转身，搭箭，拉弦。
嗖——
箭稳稳扎在靶心，箭尾颤都不颤。
赵铁柱眉毛一挑。百步穿杨，这是真本事。
他带来的一个年轻汉子小声说：“铁柱叔，这手漂亮。”
赵铁柱没说话。
杨振华又抽出两支箭，这次是连珠箭。嗖嗖两声，一箭中靶心，一箭正中前一箭的箭尾，把箭杆劈开。
这下连赵铁柱都坐直了。
“好箭法。”他由衷赞叹。
“献丑了。”杨振华放下弓，“赵大哥，还要试啥？”
赵铁柱站起来：“箭法是远攻，近身搏杀呢？”
陈青山跳起来：“我来！”
他抄起训练用的木刀——刀刃包了布，沾了石灰。杨振华也拿了一把。
两人拉开架势。陈青山先攻，一刀劈过去。杨振华侧身避开，木刀顺势一带，点在陈青山手腕上。石灰印了个白点。
“一招。”赵铁柱数着。
陈青山不服，变招再上。杨振华不退反进，木刀斜挑，又点在他肋下。
“两招。”
第三招，陈青山全力劈砍。杨振华轻轻一拨，脚下使个绊子。陈青山噗通坐在地上。
“三招。”赵铁柱说完，全场安静。
陈青山爬起来，拍着屁股上的土：“振华，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众人都笑了。气氛缓和不少。
赵铁柱走到杨振华面前，抱拳：“杨兄弟，我服了。你这身手，当个教头都够。”
“赵大哥过奖。”杨振华扶住他，“不过赵大哥，咱们要干的不是比武打架。”
“那是啥？”
杨振华示意大家坐下。他让人把木屋里的东西搬出来——缴获的清兵腰牌、文书、地图，还有一张自己画的井冈山地形图。
“赵大哥，你看。”他指着地图，“我们在这，清兵在县城、在镇子、在要道驻军。他们有多少人？少说几千。咱们有多少？加起来不到二十。”
赵铁柱皱眉：“那还怎么打？”
“不是硬打。”杨振华说，“我们不是要占山为王，当土匪。我们是要抗清复国。”
“复国？”赵铁柱身后一个老汉睁大眼睛，“复哪个国？”
“大明。”杨振华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清兵入关，逼我们剃发易服，占我们的地，杀我们的人。这口气，咽不下去。”
他看向赵铁柱：“赵大哥，你们为什么逃进山？不就是不肯剃发吗？今天他们逼你剃发，明天就会逼你交更多粮，服更多役。等把你榨干了，你就是路边的一具尸首。”
赵铁柱拳头攥紧了。
“可咱们人太少了。”一个年轻汉子小声说。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杨振华说，“今天有我们，有你们。明天就会有更多人加入。只要咱们打出旗号，让受苦的百姓知道，有人敢反抗，敢跟清兵干，他们就敢跟着咱们干。”
他展开那张计划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训练计划、物资储备、联络点。
“我们有粮食，有武器，有训练方法。缺的是人，是信得过、敢拼命的兄弟。”杨振华看着赵铁柱，“赵大哥，你们就是我们要找的兄弟。”
赵铁柱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训练场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杨兄弟。”赵铁柱终于开口，“你说得在理。我这人粗，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清兵不是好东西，老百姓活不下去。”
他顿了顿：“可要我带着十几口人跟你干，光有道理不够，光有武艺也不够。得让我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为老百姓做事，不是嘴上说说。”
“怎么证明？”杨振华问。
赵铁柱吐出三个字：“黑风寨。”
陈青山脸色一变：“那伙土匪？”
“对。”赵铁柱说，“离这儿三十里，有个黑风寨。寨主叫‘黑面虎’，手下有二三十号人。专抢附近村子，绑人勒索，无恶不作。我们逃难时遇到的土匪，就是他们。”
他咬着牙：“这帮畜生，抢了我们的粮食，杀了我们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我堂弟。”
训练场上气氛凝重。
“官府不管？”杨小虎问。
“管？”赵铁柱冷笑，“清兵忙着剿‘反贼’，哪有空管土匪？再说了，黑风寨抢的都是穷苦百姓，官府才懒得理。”
他看向杨振华：“你们要是真为民除害，就把黑风寨端了。不用杀光，把那黑面虎收拾了，把抢的东西还一部分给百姓。只要做成这件事，我赵铁柱二话不说，带着所有人投奔你。从今往后，你指东我不往西。”
杨振华没立刻回答。
陈青山凑过来，压低声音：“振华，黑风寨不好惹。听说那黑面虎以前是绿林出身，心狠手辣，寨子建在险处，易守难攻。”
杨小虎也说：“咱们才三个人，加上赵大哥他们，也就十个能打的。打二三十个土匪，太冒险。”
杨振华思索片刻，抬头问赵铁柱：“赵大哥，黑风寨的地形，你熟吗？”
“熟。”赵铁柱说，“我盯了他们半个月。寨子在鹰嘴崖上，只有一条路上去，路口有哨卡。但他们有个弱点——后山有条采药人走的小路，陡，但能上去。”
“守卫情况呢？”
“白天两个哨，晚上四个。黑面虎住最大的木屋，夜里喝醉了就睡，雷打不动。”
杨振华心里有数了。他站起来：“这活，我们接了。”
赵铁柱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杨振华说，“不过得好好谋划。不能硬拼，得智取。”
他让杨小虎拿来纸笔——纸是从清兵那缴获的公文背面，笔是烧黑的木炭。
“赵大哥，你画个黑风寨的草图。越详细越好。”
赵铁柱蹲在地上，用木炭画起来。寨门、哨卡、房屋、小路……他记性极好，画得清清楚楚。
杨振华看着图，脑子飞快转着。
“三天后动手。”他说，“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陈青山问：“咋打？”
“夜袭。”杨振华指着图，“从后山小路摸上去，先干掉哨兵。赵大哥带人控制寨门，防止有人逃跑。我、青山、小虎，直扑黑面虎住处。”
“就咱们三个？”杨小虎有点紧张。
“够了。”杨振华说，“擒贼先擒王。黑面虎一倒，土匪群龙无首，不敢硬拼。”
他看向赵铁柱：“赵大哥，你们的人，敢见血吗？”
赵铁柱身后的汉子们齐声道：“敢！”
“好。”杨振华一拍大腿，“那就这么定了。这三天，咱们合练一下配合。赵大哥，你带你的人住过来，方便训练。”
赵铁柱终于露出笑容：“成！”
当天下午，赵铁柱回山洞接人。傍晚时分，十几口人全搬进了燕子坳。
营地一下子热闹起来。妇女帮着做饭，老人帮着编草绳，孩子好奇地围着训练场转。
杨振华把能打仗的十个汉子编成一队，开始紧急训练。练配合，练夜战，练悄无声息地摸哨。
夜色渐深，燕子坳里灯火通明。
剿匪，只是开始。
但这一步迈出去，井冈义军的名号，才算真正在山里立起来。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