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山寨里静得诡异。
除了零星的**和匆忙的脚步声——那是土匪们提着裤子往茅房跑——整个寨子像被瘟神摸过似的，没了往日的喧闹。
杨振华靠在通铺屋的门框上，耳朵竖着，眼睛盯着外面。赵铁柱蹲在墙角磨刀，陈青山在屋里来回踱步，像头困兽。
“什么时辰了？”陈青山第八次问。
“刚过子时。”杨振华轻声说，“别急，快了。”
话音刚落，后山方向突然亮起一道光。
不是月光，不是灯笼光，是火光——暗红色的火舌从粮仓方向窜起来，舔破了夜空。
“起了！”陈青山低吼一声，握紧了刀。
杨振华冲他摆摆手：“再等等。”
火势比预想的还快。粮仓是茅草顶，木墙，里面堆满了粮食和干草。夜风一吹，火借风势，转眼间就烧成了个大火球。滚滚浓烟升起来，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寨子里炸了锅。
“粮仓着火啦！”有人尖叫。
“快救火！”
“救什么火，先管管肚子吧……”
土匪们从屋里冲出来，有的提着水桶，有的空着手，个个脸色蜡黄，捂着肚子。那场面，又滑稽又凄惨。
杨振华看得清楚，至少一半土匪走路都打晃，有的跑几步就得蹲下缓口气。赵铁柱那巴豆粉，下得是真够劲。
“走！”杨振华一挥手，三人冲出屋子，混进慌乱的人群。
寨子里彻底乱了套。有人往粮仓跑，有人往茅房跑，撞在一起就开骂。独眼龙提着刀冲出来，光着膀子，眼睛瞪得血红：“他娘的！都愣着干啥？救火啊！”
可他自己刚吼完，也捂着肚子蹲下了。
聚义厅的门开了。座山雕被两个土匪搀扶着出来，老头脸色惨白，胡子都在抖：“快……快救粮仓……那是咱们过冬的命根子……”
“大哥，救不了啦！”一个土匪哭丧着脸，“火太大了，靠近都烤得慌！”
座山雕身子晃了晃，差点晕过去。
杨振华趁乱往聚义厅摸。按照计划，这时候该擒贼先擒王。只要能拿下座山雕，寨子群龙无首，就好办了。
可刚摸到聚义厅侧面，他就停下了。
厅门口站着一个人——三当家。
白面书生此刻提着剑，身后跟着四个土匪，个个持刀，站得笔直。奇怪的是，这几个人脸色正常，不像中了泻药的样子。
杨振华心里一沉。糟了，三当家有防备。
他躲到阴影里，给身后的赵铁柱和陈青山打手势：有情况。
三当家站在台阶上，冷冷看着乱成一团的寨子。火光照在他脸上，表情复杂——有愤怒，有悲悯，还有一丝……得意？
“老三！你站着干啥？”独眼龙捂着肚子过来，骂道，“还不带人去救火！”
三当家看了他一眼：“二哥，火势太大，救不了了。”
“放屁！救不了也得救！那是咱们的粮！”
“是咱们抢来的粮。”三当家纠正道，“烧了就烧了吧，天意。”
“你——”独眼龙气得说不出话。
这时，座山雕颤巍巍走过来：“老三……你这话啥意思？”
三当家转过身，对座山雕拱了拱手：“大哥，山寨遭此劫难，是天意，也是人意。这些年，咱们作孽太多，该收手了。”
满场皆静。连救火的人都停下了，看着这边。
座山雕盯着三当家，慢慢明白了：“是你……是你放的火？”
三当家没承认，也没否认：“大哥，您年纪大了，该歇着了。山寨交给我，我会带兄弟们走正路。”
“正路？”独眼龙哈哈大笑，笑得肚子又疼，脸都扭曲了，“当土匪走正路？老三，你读书读傻了吧！”
“至少，不用再祸害百姓。”三当家平静地说，“我已经联络了山下几个村的乡老，只要咱们改邪归正，他们愿意作保，让官府招安。”
招安？
这个词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千层浪。土匪们面面相觑，有人心动，有人怀疑。
座山雕身子晃了晃，指着三当家：“你……你早就计划好了？”
“我只是不想兄弟们一辈子当土匪。”三当家说，“大哥，您老了，糊涂了。二哥残暴，不得人心。山寨需要新出路。”
独眼龙暴怒，提刀要冲上去，可肚子一阵绞痛，又蹲下了。
杨振华在暗处看得心惊。他没想到，山寨内部矛盾这么深，更没想到三当家竟然有招安的心思。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三当家控制了局面，座山雕和独眼龙都失了势。可这样一来，杨振华他们的计划就全乱了——擒王擒谁？座山雕？三当家？
正犹豫间，三当家的目光忽然扫了过来。
“那几位兄弟，别藏了。”三当家对着阴影说，“从你们混进寨子，我就注意到了。”
杨振华心头一紧。被发现了。
他深吸一口气，提着刀走出来。赵铁柱、陈青山也跟着现身。
满场目光都集中过来。
“你们不是刘三他们。”三当家肯定地说，“刘三没你们这身功夫架子。说吧，哪条道上的？”
杨振华知道瞒不住了，索性直说：“井冈义军，杨振华。”
“义军？”三当家眉头微皱，“打清兵的？”
“也打土匪。”
三当家笑了：“有胆色。六个人就敢摸上黑风寨，还弄出这么大动静。”
“不只六个。”杨振华说，“山下还有我们的人。”
这是虚张声势，但三当家信了——不信也得信，粮仓还烧着呢。
座山雕突然开口：“老三，你跟外人勾结？”
“大哥误会了。”三当家说，“我也是今晚才知道有外人混进来。不过……”他看向杨振华，“这位杨兄弟，咱们或许可以谈谈。”
“谈什么？”
“谈合作。”三当家说，“你们要打清兵，我要招安。不冲突。”
杨振华脑子飞快转动。三当家这人，不简单。他早就想夺权，借着今晚的混乱一举控制山寨，还想着招安洗白。这种人，是敌是友？
正想着，异变又生。
独眼龙突然暴起——这厮不知哪来的力气，提刀直扑三当家：“老子先宰了你这个叛徒！”
三当家身后的四个土匪立刻上前，刀光闪动。
独眼龙确实勇猛，虽然肚子疼，但拼命之下，一人对四人竟不落下风。可就在这时，他忽然身子一僵，低头看——胸口透出一截剑尖。
三当家的剑，从他背后刺入，前胸穿出。
“你……”独眼龙扭头，独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二哥，对不住。”三当家抽回剑，独眼龙轰然倒地，血染红了台阶。
全场死寂。
座山雕看着二当家的尸体，老泪纵横：“老二……老二啊……”
三当家擦擦剑上的血，看向座山雕：“大哥，您看，这就是不识时务的下场。”
他又看向杨振华：“杨兄弟，你怎么选？”
杨振华握紧了刀。眼前这人，心狠手辣，算计深沉。跟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要是不合作，眼下这局面……
“杨大哥！”陈青山小声说，“不能信他！”
赵铁柱也摇头。
杨振华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寨门方向突然传来喊杀声。
“杀啊！”
“冲进去！”
是陈青山带来的人！他们放完火，按计划开始进攻了！
三当家脸色一变：“你们还有人？”
杨振华笑了：“现在，该我问你怎么选了。”
刀，举了起来。
火光映着刀光，血战一触即发。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