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门方向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聚义厅前的空地上，两拨人对峙着。一边是三当家和他那四个没中招的亲信，另一边是杨振华三人。周围还围着一群捂着肚子的土匪，个个脸色蜡黄，站都站不稳。
三当家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杨振华还有后手。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杨振华，”三当家握紧了手中的剑，“现在投降，我还能留你们一条命。”
杨振华笑了：“三当家，你这人挺有意思。一边说要招安走正路，一边又拿剑指着我们。到底哪句是真的？”
“乱世之中，不得已而为之。”三当家说，“最后问一次，降不降？”
“不降。”
话音落地，三当家动了。
他剑法很快，不像一般土匪那种大开大合，而是带着书生的精巧。剑尖直刺杨振华咽喉，又快又准。
杨振华侧身躲过，手里的刀顺势劈下。三当家撤步格挡，刀剑相碰，火星四溅。
“好身手！”三当家赞了一句，手上不停，剑招连绵不绝。
杨振华不言语，专心应对。他发现三当家的剑法确实不错，但有个毛病——太讲究章法了。就像读书人写字，一笔一画都要工整，少了战场上的狠辣。
三招、五招、七招……
杨振华边打边退，看似落在下风，实则在观察。
第八招，三当家一个“白蛇吐信”，剑刺杨振华左肩。杨振华不退反进，用左臂硬扛——袖子里绑了块牛皮，剑尖刺入半分就停住了。
三当家一愣。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杨振华的刀到了。
不是劈，不是砍，是拍——刀身平着拍在三当家手腕上。三当家吃痛，剑脱手飞出。
杨振华脚下一勾，三当家站立不稳，向前扑倒。杨振华顺势压上，膝盖顶住他后腰，刀架在脖子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招。
“都别动！”杨振华喝道。
那四个亲信刚要上前，赵铁柱和陈青山已经挡在前面，刀出鞘，杀气腾腾。
“三当家完了……”有土匪小声说。
杨振华压着三当家，对赵铁柱说：“赵大哥，你看住他。青山，跟我去抓座山雕！”
“好！”
两人冲进聚义厅。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把交椅和一张虎皮大椅。座山雕不见了。
“跑哪去了？”陈青山急道。
杨振华扫视四周。厅后有个小门，虚掩着。他冲过去推开，里面是座山雕的卧室。
卧室里也没人，但床边的幔帐在动。
杨振华一刀劈开幔帐，后面露出个黑乎乎的洞口——密道！
“追！”
两人钻进密道。里面很窄，只能弯腰走。走了约莫十几丈，前面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和拐杖拄地的声音。
“老贼，别跑！”陈青山喝道。
前面的声音更急了。
又追了几丈，密道到头了，外面是后山的悬崖。座山雕正扒着洞口往外爬，听见声音，回头一看，脸都白了。
“好汉……好汉饶命……”老头瘫在地上，拐杖都扔了。
杨振华上前，一把将他提起来：“走，回去。”
“我走不动了……”
“走不动就拖着你走。”
两人押着座山雕原路返回。出密道时，外面已经变了样。
赵铁柱控制着三当家，寨门方向，陈青山带来的十几个人已经冲进来了，正和少数还能动的土匪对峙。但大多数土匪已经拉虚脱了，坐在地上，连刀都提不动。
“都听着！”杨振华把座山雕推到聚义厅前的台阶上，“你们大当家在此！”
满场目光聚集过来。
座山雕浑身发抖，老脸惨白：“弟……兄弟们……降了吧……”
有土匪想反抗，但看看周围——粮仓还在烧，自己肚子疼得要命，头儿都被抓了，还打个屁？
“放下刀，不杀！”陈青山吼道。
哐当、哐当……刀扔了一地。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突然骚动起来。
“让开！都让开！”
一群人挤了进来。领头的，竟然是独眼龙二当家！
他没死。
三当家那一剑刺偏了，穿的是右胸，没中心脏。这厮命硬，包扎了一下，又带着七八个亲信杀回来了。
“老三！”独眼龙眼睛血红，盯着被押的三当家，“你他娘的敢阴老子！”
三当家脸色灰败，不说话。
独眼龙又看向杨振华，独眼里闪着复杂的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杨振华没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那是刚才从三当家身上搜出来的。
“二当家，你看看这个。”
独眼龙接过信，看了几行，脸色变了：“这……这是给官府的投诚信！老三，你真要卖了我们？”
三当家终于开口：“我不是卖，是给大家找条活路……”
“放屁！”独眼龙把信摔在他脸上，“投了官府，咱们这些人有几个能活？手上都有人命，官府能饶？”
周围土匪听了，议论纷纷。
“是啊，我砍过官兵……”
“我抢过官银……”
“进了官府大牢，还能出来？”
三当家咬牙：“我可以保你们……”
“你保个屁！”独眼龙骂道，“你自己洗干净了当官，我们呢？给你当垫脚石？”
这话戳中了很多土匪的心。大家都不傻，招安是好听，可招安后呢？当过土匪的，能有几个好下场？
独眼龙转向座山雕：“大哥，你说句话！”
座山雕哆嗦着：“老二……你说咋办就咋办……”
独眼龙深吸一口气，看向杨振华：“这位兄弟，不管你们是哪条道上的，今晚多谢了。要不是你们，老子就死在这白眼狼手里了。”
杨振华松开三当家，退后一步：“二当家请便。”
独眼龙提刀上前。
三当家慌了：“二哥！二哥饶命！我也是为了山寨……”
“为了山寨？”独眼龙冷笑，“你是为了你自己！”
刀光一闪。
三当家的话戛然而止。他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里涌出来，眼睛瞪得老大，慢慢倒下去。
全场死寂。
独眼龙扔了刀，转向杨振华：“现在，该说说你们了。义军？什么义军？”
杨振华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他走上台阶，扫视全场。火光映着他的脸，年轻，但坚毅。
“各位，”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我们不是土匪，是井冈山下来的抗清义军。”
“抗清？”有土匪问，“打清兵的？”
“对。”杨振华说，“清兵入关，占我们的地，杀我们的人。我们义军，就是要赶走他们，还天下太平。”
土匪们面面相觑。这些人里，有些是被逼上山的穷苦人，有些是活不下去的流民，真正穷凶极恶的其实不多。
“可……可我们当过土匪……”一个年轻土匪小声说。
“只要愿意打清兵，过去的事，一笔勾销。”杨振华说，“义军里，有不少兄弟也是绿林出身。重要的是以后走什么路。”
独眼龙盯着他：“我们要是不跟你们走呢？”
“那就请便。”杨振华说，“想回家的，我们发路费。想留下的，欢迎。想继续当土匪的……”他顿了顿，“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话软中带硬。既给了出路，也划了底线。
独眼龙沉默半晌，忽然笑了：“他娘的，打了一辈子劫，没想到还能干件正经事。”他转向手下，“兄弟们，你们说，咋办？”
“我听二当家的！”
“打清兵？也算条汉子！”
“总比当土匪强……”
座山雕忽然哭了：“老二……你们都要走？那我呢……”
独眼龙看着他，叹了口气：“大哥，您老了，该歇着了。我给您在乡下买个宅子，养老吧。”
事情就这么定了。
天快亮时，火灭了，粮仓烧成一片白地。寨子里清点人数，一百多个土匪，有六十多人愿意跟义军走，三十多人想回家，剩下的十几个——都是作恶多端的——被捆起来，准备送官。
杨振华站在聚义厅前，看着渐渐发白的天色。
“杨大哥，”陈青山走过来，“咱们这算成了？”
“第一步成了。”杨振华说，“接下来，要训练他们，改掉土匪习气，变成真正的战士。”
“不容易啊。”
“是不容易。”杨振华望向远方，“但总得有人做。”
山下，鸡鸣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