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上篇《成份》一书中讲述了甄新民在北谯红星纺织机械厂担任企业党委副书记期间由于无意解入***书记与二把手厂长之间的矛盾,而得罪了***,被迫调到北谯另一个即将破产的国有企业北谯水泵厂。
甄新民调入北谯水泵后,因处于半停产状态,被要求在家休息等待分配工作。甄新民在家休息了了几个月,终于接到𠂆政秘处要求上班的通知。
等到甄新民到了厂人秘处才知道企业己经由党委领导改革为厂长负责制,朱书记已调任政府部门工作。
新任的柳厂长原来是科技处总工程师,因为开发了为水泵等农用机械配套的双燃动力机,适用于农村刚刚开始的一家一户农民承包经营责任制,尤其是适用于不通公路,没有柴油汽油,用沼气也能带动水泵抽水灌溉的偏远地区,由此打开了水泵销路,让水泵厂起死回生。
这个时候的国有企业改革也己进入实行厂长负责制阶模式。
所谓的厂长负责制,实际上学的是原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企业体制。那个时候新中国刚刚建立,没有建建社会主义经验,于是中国便把苏联当成老大哥,各个领域都仿照苏联,作为领导东北重工业基地建设的华北局便作出了《关于在国营工矿企业中实行厂长负责制的决定》,中央也随即也向全国转发了华北局这一决定,由此在全国正式确立厂长负责制,取代原有的党委领导下的厂长负责制。
该制度旨在通过明确厂长对国家计划和企业生产经营的全权负责,建立生产指挥系统的单一领导体系,并推行车间主任、工段长三级负责制。这一改革强化了企业对国家计划的执行能力,一定程度上提升了生产管理的专业化水平。
以城市为中心的经济改革开展后,厂长负责制再一次被实施。
原来的朱书记长期从事党务工作,而对企业机械制造技术一点也不懂,显然不适合担任厂长负责制下的厂长,于是组织部门便将水泵厂柳总工程师选拔到厂长的领导岗位。
企业正常生产了,人秘处便要求所有待岗在家员工正常上班。别的员工回来上班都回到原来的岗位,而甄新民在调入水泵厂时没有分配工作待业在家没有工作岗位,甄新民到了政秘处询问到什么地方上岗,政秘处祝处长说:“对你的工作已请示了柳厂长,柳𠂆长说等你来了到他办公室,由他与你谈话后再决定。”
都是一个工业系统,甄新民原来在召开工业会议时见过现在的柳厂长,也即过去的柳总工程师,只是不熟,有时偶尔见了面也仅仅是点点头。印象中,柳厂长高高瘦瘦的个子,是一个不爱讲话的人,上级领导在台上讲话,台下参会者大多交头接耳叽叽咕咕,而柳总却总是一幅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样子,从不见柳总与坐在身旁左右讲话。
办公室敞开着,甄新民敲敲门,见柳厂长没有反应,便走进办公室,柳厂长正在低头看手中一份文件,头也没抬的说:“你先坐一会儿,等我看完。”
甄新民坐在柳厂长对过椅子上稍等片刻,便见柳厂长将手中文件放下,对甄新民说:“你原来是搞党务工作的,听说你在红星厂铸造车间当工人时搞了一些小发明,管理车间生产也很有经验,现在如果仍然让你去党委办公室工作,虽是你熟悉的工作,但是,现在党务基本无事可做,你去了无所事事,荒废了你的经营管理才能,现在企业实行厂长负责制,最需要的是经营管理人才,现在机械部所属大专院校计划从企业招录一批优秀人才到高校专修企业管理,你如果你愿意去,就向市机械局教育科申请报名参加此次高校招生。”
甄新民干党务时整天围着党的***转,***说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任务交待就清闲呆在办公室没事可做,本来对党务工作有抵触,早就想通过上大学深造改变自己的命运,只是那个时候工农兵上大学不但要有组织推荐,还要有上级分配名额,等到企业分配有上大学招生名额时,自己已经被处理,再也不可能被推荐上大学了。一听能够有机上大学深造,没有犹豫,立即说:“党务工作我也干烦了,我愿意去大学深造。”
于是甄新民报名参加高考后,又经过一番紧张的复习准备,终于考上了临海市一所理工大学经济管理专业。
等待甄新民两年毕业后,企业又由厂长负责制又改革为厂长承包经营责任制。
由柳厂长开发的新产品双燃机带动的水泵虽然在市场上大受欢迎,不愁销路,但是随着城市改革的深入,与企业相关的银行、农机销售公司都发生了重大变化。
最大的变化就是,过去企业从生产到销售都是由政府统一下达计划,银行根据计划货给企业需要的资金,物资部门根据计划为企业提供计划生产所需要的一切原材料,企业根据计划生产出来的产品直接送往农资销售公司向市场销售,或者由农资销售公司直接到企业将产品运往市场销售。而改革后,国家不再下达生产计划,企业实行自负盈亏,企业生产多少产由企业自己根据市场需求决定生产多少产品。企业没有国家下达的生产计划,银行就没有依据给企业贷款购买原材料,企业过去的利润全部上交囯家,没有留下任何积累,即使买一台设备也要申请政府部门审批才能拿到钱,现在银行突然不贷款,好像是一个人的心脏突然停止不供血了。柳厂长没有办法,只能根据银行的规定将企业原来的厂房等固定资产抵押给银行,才换来急需资金购买原材料,让生产正常运转起来。
可是,等到产品生产出来让农资公司来进货时,农资公司却没有现款提货,只是答应等待水泵卖了就立刻把钱转给水泵厂。
原来销售农用水泵的县农资公司过去也是由银行依据国家计划贷款给农资公司到企业提货,现在国家没有计划,银行只能同样要求农资公司用资产抵押才能得到贷款,而农资公司只有一个门市部和一个不值钱的存放农产品的大院子,没有资产抵押,无法得到贷款。
产供销本应该是一条龙,就象一条水渠一样畅通无阻不能断流,等待水泵一台台卖完了资金才能回笼,企业生产等米下锅,停一段时间才能再生产,由此造成的亏损怎会可能继续生产。
柳厂长本来以为开发出新产品,适用广大农村需求,不愁销路,可是却无法让卖出去的产品资金及时回笼,与银行商量,希望银行先贷款,等产品资金回笼后再还给银行,可是银行仍然要求资产抵押才能贷款,而企业哪有那么多资产抵押?
更重要的是原来县计划批给物资部门提供的钢材等原材料只有三分之一是计划价,其余要付出高于计划价的三分之二资金才能把原材料全部卖回来,即使买到这计划内三分之一原材料还要陪着笑脸请计划领导,物资公司等这个领导那个领导吃饭,等待把计划、物资部门各领导侍候的高兴了,再荅应给多少回扣才能把计划内钢材买回来。去你娘个锤子,企业资金本来就紧张,柳厂长是长期研究开发产品,搞的是技术,哪有这份心思在抓生产之外还要去巴结什么人。柳厂长思来想去,眼看企业弄不到钱又要面临停产,只能向机械局汇报,这个厂长没法干了。巧媳妇难做无米之炊,只能要求辞职。
这个时候,国家已要求国有企业实行承包经营责任制,政府要求柳厂长与政府签订承包合同,银行依据𠄘包合同才能给企业贷款。政府要求承包三年,第一年扭亏增盈,第二年第三年分别实现利润一百万元至二百万元。
柳𠂆长一听,顿时脑袋大了,产品虽有销路,但是农资公司却没有现款提货,即使承包后银行给贷款,资金不能及时回笼,生产仍然是一个死,柳厂长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干不了。
这个时候,原在经委发改股金元股长知道这事后,立即向县政府要求承包水泵厂。
金股长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上有两个哥哥只上到四年级初小毕业便跟随父母在生产队种田,只有自己不但考取北谯最好的高级中学,还在65年高中毕业考取了首都某工程学院,刚考上大学的第二年便遇上了史无前例的大革命,七零年被分配回到家乡北谯水泵厂工艺装备车间当了三四年工人,后调入技术科干技术员又干了四五年,前后近十年拼死拼活的干,为了完成柳厂长下达的开发新产品项目,甚至放弃星期天加班加点的干,但是厂里盖了工人新住宅却规定一线工人优先,老工人优先,技术员却分不到。金股长一听到自己分不到房,当时就将拿在手中画图的铅笔园规扔到地上,气愤愤的说:“干活时就说没有图纸工人干不了活,现在分房子了却说工人优先,他马的不干了……”
后来随着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理论的提出,往日的臭老九大学生纷纷受到提拔重用,原先在水泵厂技术科的技术员的金元,便被选拔到县经委担任经委秘书,秘书不带长放屁都不响,名义上是经委秘书,实际上就是给经委主任拎包倒水的小跟班。堂堂的知名大学毕业出来的大学生却给没有多少文化的主任端茶倒水,心里有些失落。
随着以城市为中心的经济改革,为便于研究和协调有关改革发展中出现的新问题,县政府便要求经委设立一个改革办,负责研究全国各地经济改革经验,用于指导、协调本地城镇改革工作,金元便被经委任命为秘书兼任改革办主任。
不过时间不长,经委改革办便从经委分离出来单独设立政府发改委办事机构,金元被任命为政府第一任发改委主任,由正股级升格为正科级,所谓时来运转,连升两级,运势来了挡也挡不住。
不过,金股长尽管升官了,但是工资并没有涨,仍然是22级50多元。
现在农村土地实行承包责任制,父母眼看老了渐渐干不动农活,两个哥哥年近四十,因家里贫困,至今没有娶到老婆,自己至今也仍然住在水泵厂分配的一间低矮的破旧平瓦房里,于是便有了破斧沉舟下到基层企业承包经营的思想,如果完成了承包任务,把企业搞活了,便能得到一大笔钱,不但可以在农村老家盖上新房给两个哥哥娶妇,还能在城市买下房子把父母接来养老。
金主任决心承包水泵厂可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凭空想象的,而是有着切切实的可行研究。
发改委是城市改革后县政府新设立的一个综合协调全县改革的一个科级中层机构,负责城镇工矴企业各领域改革指导和协调工作。为了能够吃透改革精神,指导城镇改革,金主任经常被派往参加省部级以上组织的改革务虚会,学习了很多精英改革专家们发表的改革创新理论,什么“吐痰”论,什么“婧女先嫁”论,还有什么“零资产收购”论,各种改革理论犹如春秋战国时期的百家争鸣。特别是听了京华大学一位经济学教授讲授MBA学科时再三强调,销售才是一个企业能否发展生产的核心要素,而不是产品生产,并介绍日本企业自身拥有自己的销售团队,销售人员与用户交朋友,用真诚感动用户,与用户建立相互信任关系,由此推动产品销售对金主任触动很大。
原来日本企业产品走向市场并不只是仅仅依靠农资公司这种中间商销售模式,更重要的是企业自身拥有强大的专业销售团队将产品直接推入市场。通过教授MBA讲座,金元觉得,根据水泵厂现在窘况,只要在企业组建自己的销售团队到农村面对广大农民用户直接销售水泵,必然让水泵厂困境中走出来。
在金元承包水泵厂后,立即将对市场比较熟悉的采购科一分为二,一部分人留在采购科继续承担材料采购任务,另一部人从采购科分离出来组建销售科,并从各车间抽调精干人员补充到销售队伍。经过一番机构调整,金元又亲自带领一批销售人员跑市场,不但很快打开了销路,而且是供不应求。
过去是先提货,产品卖了才回茏钱,现在是带现款提货还要排队等待。
自金厂长𠄘包水泵厂后,将水泵厂己由原来年产几百台水泵增加到年产十万台,企业职工从二百多人扩充到二千多人,企业也从县级小企业扩大到国有大型农机制造企业。
企业有钱了,就像一个穷人突然暴富了,不知道该怎么花,除了给工人大发奖金,还给有贡献的工人发彩电,发电扇。
那个时代小县城能够拥有一台上海飞跃牌12吋黑白电视也是寥寥无几,能够拥有彩电的恐怕也只有少数县领导家里才有,普通工人别说彩电,连黑白电视机都买不起。
工人奖金多了,也财大气粗起来,到菜市场买菜好象不要钱似的,不问价格多少,想买多少就买多少,一时间菜巿场菜价被抬高了许多。
于是一些待业青年和其他效益不好的企业职工纷纷找关系削尖脑袋往水泵厂钻,甚至于一些机会干部,学校老师也千方百计以调入水泵厂工作为荣。
原企业生产场地被谯水河四面环绕,南临谯水河,北邻探花老街,已经不适应继续扩大生产规模,于是企业用自己赚的钱在县城效外重新建一所占地三百多亩的新厂区。
当甄新民从大学毕业回厂后,工厂已经搬迁到新厂区。
甄新民自调入水泵厂以来一直没有分配具体工作,没有岗位,等到毕业回厂后仍然只能去找劳资处询问。劳资处祝处长说请甄新民先回家听候通知,等请示金厂长后再给答复。
于是甄新民只得又回家等候通知,一等等了二十几天,总不见厂里通知上班,不禁有点着急。这天晚上吃完饭,老婆照例去学校给上自习课的学生辅导数学,临出家门时回过头来说:“金厂长爱人耳冬老师是我们学校老师,与我是一个办公室,前几天曾对我说过,说你们厂很多干部都到她家找老金要求干这个部门领导那个部门领导,你家老甄没有工作也不去我家。你在家老是不上班也不是个事,虽然不上班也照样拿工资,但是只拿死工资,听说水泵厂的奖金比工资还高,你是不是也去金厂家找一下,耳老师多次向我说过,想让我到他家给她女儿补课,我一直抽不出时间,要不我抽个时间陪你一起去也行,也顺便给耳老师女儿补一次课,平时都在一个办公室,抬头不见低头见,也算是眇眇人意。”
甄新民说:“这恐怕不妥吧?金厂长对我不怎么熟悉,冒昧的去他家会不会让金厂长误会我去要官?”
老婆说:“我就知道你放不下你这个臭面子,面子值几个钱,要官怎么拉?都己经是市场经济了,你还抱着过去那个甘当什么锣𢇁钉服从分配僵尸不放,我看你这辈子恐怕是生活在家庭出身好就能受到信任的梦里出不来了,时代不同了,过去,凡是工农出身的工作干的好,当上劳模就有可能成为县领导、省领导,现在是讲身份讲知识时代,没有学历没有知识,你干的再好,即使当了劳模,恐怕也不可能提干。眼下我的学生即将升学考试,正是最后冲刺阶段,我也抽不出时间,你不愿不去算了。”
甄新民在家一直等不到厂里通知上班也很着急,听了老婆前面转述金厂长老婆的一番话,本来准备去金厂长家找金厂长,然而听了老婆后面话便将想讲的话咽了回去。”
甄新民了解老婆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自从当上老师,便把所有的精力扑在教育上,那一年自己在纺织机械厂被处理时,老婆刚分配到北谯中学当老师,当时北谯县委书记女儿在北谯中学读书,恰好又在老婆这个班,便让女儿请老婆晚上去她家辅导学习,老婆对县委书记女儿说:“,我每天晚上都在教室陪着学生上自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直接在班上提问,我在课堂上讲解,其它同学也能听到,听不懂的地方还可以在同学间相互讨论,如果仍然不懂,还可以在白天课余时间到我办公室找我单独给你讲解……”
后来县委书记见韦老师不愿去他家给他女儿辅导功课,又让女儿带信给韦老师说,“我爸说,听说韦老师老公小甄在纺织机械厂受到一些人不公处理,来我家给我辅导功课时,可以让韦老师顺便把甄叔叔带来向爸爸反映真实情况,以便纠正过来。我爸还说了,现在培养出一个工人干部不容易,不能看了不顺眼就一撸到底,这不符合党的治病救人政策。”
老婆说:“我代我家小甄谢谢你爸爸了,你是看到的,我带四个班,一个班五十多个同学,白天要备课上课,晚上学校领导还要求坐班,到哪里能抽出时间到你家去辅导?回头我将你爸的话转告我家小甄,让他到县里找你爸爸反映去。”
甄新民觉得如果当年老婆去县委书记家给县委书记女儿补课,让自己有机会见到县委书记提出自己的诉求,即使不能调解他与尹书记之间的矛盾,或许说不定早己经调入政府部门工作,现在很多政府部门领导干部都是那个时候从企业工人岗位上调入政府部门的。那个时候老婆都不愿屈尊到县委书记家,现在为了自己的工作怎能让老婆屈尊去金厂长家?
想到这些,便说:“我也就这样了,厂子发展至今我到大学进修也没有出过力,找又能怎样,每一个岗位都有人,怎不会叫别人下来让我干?现在孩子小没人接送,正好在家接送孩子上幼儿园,反正不是我不愿上班,是厂里对我没有安排,我是国营企业职工,怎不会无故不给我工资吧,工资低点就低点,有你收入高就行了。”
老婆说:“你不去找金厂长就不去吧,学生即将毕业,正是最后冲刺阶段,我多上一节课抵得上你一个星期工资,少上一节课或许会让学生考试时少考几分,你若是正常上班了,我真的抽不出时间送孩子上幼儿园,再说为了你那几个钱我也用不着去巴结耳老师耽误正常教学任务。”
就这样,甄新民在家又等了一个多月才接到劳资处派人带来的通知,要求即刻去“五七”厂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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