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召开***那天，不但经委、机械局领导来参加会议，连县组织部也派人参加了会议。
甄新民知道，这次领导班子的选举是差额选举，选举之前己经做了工作，要通过选举把自己这个副书选出领导班子，开会选举不过是走过场罢了。被选举人员历来都是组织部门预先决定好了的，从来没有出现过组织上决定的人事安排在选举中岀现违反组织事前约定的情况，
本来，甄新民认为自己是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等待选举结束了就能回到原来的铸工车间重新干工人。
选举之前，代表上级组织主持选举的甄局长再三强调，党的领导必须牢牢的掌握组织手中，如果家庭亲属背景复杂，不但有亲属被管制，还有海外关系，就不适合留在党的领导岗位上，还有什么不要忘记什么斗争云云。显然领导讲话中指的背景复杂，亲属被管制，又有海外关系，是暗指甄新民。
如果说在特殊混乱时期，这种暗示多多少能左右选举，而经过几年的拨乱反正，人们的思想再也不是停留在那种非此即彼的境界。什么背景复杂，有海外关系，那是身份不够高，有很多高级领导人自己就出身大地主或大资本家家庭，亲属拥有海外关系更是不泛其人，也没见过哪个高级领导人因出身地不同主资本家而不被选举为领导人。人民早己厌恶了那种以斗争为借口胡乱整人的行为。
事实上，选举确实出现了意外，被组织安排替代自己的袁德落选，而自己仍然得到80%以上代表选票，后来连选三次仍然没有落选，最后没有办法了，组织部、经委、机械局领导商量决定在选举会上当场宣布甄新民调离红星厂，不参加选举，才让甄新最终落选。
选举结束后，甄新民立即找到甄局长询问调动工作一事。
高局长说：“经组织研究决定，将你调到北谯水泵厂。”
北谯水泵厂属于即将停产频临破产状态，大部分职工待岗在家休假。甄新民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是又没办法不服从组织调动。“甘愿当党的罗絲钉，不但是每一个工人应具备的素质，作为担任过副书记的甄新民更不应该向党组织讲价钱，拒绝党的工作调动。
甄新民拿到调令这一天，正是纺机厂获得省优产品荣誉称号这一天，纺织机械厂全体职工举着红旗，敲罗打鼓向县政府报喜，沿途街道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路民。
甄新民目光追望着往日同事的队伍，心里既有欣慰也有一丝失落。
北谯纺织机械厂产品能够获得省优产品也有自己的一份付出，可是由获得省优产品而得到的优秀集体荣誉称号，却因调离纺织厂而没有甄新民的份。集体荣誉称号对其他工人或许没有多少作用，但是对于自己的转干却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如今却己经与自己无缘。
甄新民手中握着一纸调令，听着纺织厂报喜的罗鼓声渐渐远去，不禁叹了一口气。眼看夕阳西下，甄新民望着晚霞在北谯群山在一片茫茫雾霭中渐渐地消失，只得慢慢往回家的路上走去，准备第二天去水泵厂报到。
甄新民回到家，见老婆仍在教室给学生补习功课，知道老婆又是在学校食堂吃了，本想烧饭，见家里没有菜，便泡了一碗方便面草草的吃后没情没绪的合身躺在床上放空自己闭眼休息。
等到十点多见老婆还没有回来，正准备起来洗漱睡觉，就听到老婆开门后问：“水泵厂怎么安排你了？”
老婆一边放下粉笔盒一边接下说：“按我说，其实你也没必要站在仁厂长这边去得罪尹书记……”
甄新民说：“我没站在仁厂长这边……”
老婆说：“尹书记让你辞掉仁厂长老婆，你不听他的话，这不是得罪尹书记是什么？”
甄新民……
老婆接下说：“我知道你入党是仁厂长介绍的，你能当上副书记也有仁厂长的培养，你觉的你去辞了仁厂长老婆就是恩将仇报。你想过没有，尹书记真的想辞退仁厂长老婆，你这样做能阻止得了仁厂长老婆被辞退吗？还听说仁厂长在家里养鸡养鸭，养猪，还养鸽子，尹书记说这是走资本主义，你不愿公开批判也就罢了，让你去辞退仁厂长老婆，无非是让你站队而已。你不是平时把听党话，听组织的话，常放在嘴边吗？你把代表党组织尹书记的话当耳边风，你这不是自我矛盾吗？”
甄新民……
老婆又说：“这些事已经发生了，我也不想讲你了，只是你现在名声不大好……”
甄新民自受到不公处理后，心情本来不好，听到罢了，老婆说自己名声不好，顿时愤愤不平的说：“我名声怎么不好了？你说你说，我那里名声不好了？！”
老婆看见甄新民激动的样子，赶紧说：“还是小贾那件事，我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现在传到我耳朵里却是说你脚踏两只船，还传说你同情仁厂长在家里养海陆空，大搞资本主义，政治觉悟不高，这些都会影响你将来的转干，再说，现在贫下中农成份和工人出身已经不象那样吃香了，需要的是拥有科学知识，我的意思是很多大学招生工农兵大学生，希望到新的单位能够争取到大学深造机会。”
甄新民听了老婆这番话有些愤然，有些郁闷，又有些迷茫失落，想到不久前老婆曾兴𡘊地对他说，学校支部书记要她写入党申请书，现在反革命逃亡分子的子女也可以入党了，社会变化太快，快的让甄新民思想一时转不过弯来，甄新民为自己辩解又不知怎么辩解，困惑地咽了一口气，有点泄气地说：“上大学需要组织推荐，这也不是我说决定的。”
老婆说：“我一个同事老公在经委工作，等待有一机，我来找他，看看他能不能帮上忙。现在己经不讲成份了，当工人也不象过去那样吃香了，一定要想办法离开工厂。”
甄新民说：“到时候再说吧。”
第二天，甄新民拿着调令到水泵厂报到。
水泵厂党委书记朱金章，外号朱老凯，是机械局党组成员，甄新员前往水泵厂报导，朱老凯对甄新民说：“你的情况我了解，局党组还研究决定让你下到车间当工人，我也知道，这样对你处理非常不公，但是下级服从上级这是党的原则，我又是局党组成员，没理由改变自己参与研究决定了的事，听说你是从铸造车间出来的，就先安排你去铸造车间，等待有机会再重新安排你的工作，你看还有什么要求？”
𤭮新民说：“已经这样了，我还能提出什么要求，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朱书记接着又说：“眼下企业状况不好，你是知道的，铸造车间过去生产的产品存库较多，目前暂时停产，等待库存用完了再恢复生产，你先在家休息，等待通知上班了你再来上班。”
甄新民说：“谢谢朱书记！那么我就回家休假，等候上班通知。”
正准备转身离开朱书记办公室，只听朱书记说：“你老丈人与岳母至今没有联系过吗？”
甄新民听了不觉楞了一下，还是回答说：“好像有时通过香港寄一点港币过来。”
朱书记点点头说：“老婆成份高也就罢了，怎么老丈人还在台湾，蒋介石在时天天喊反攻大陆，蒋介石不在，他儿子在啊，无怪他们说：万一国民党反攻大陆，党员干部中却有国民党的女婿，这无疑留下隐患……”
甄新民苦笑了一下，不想为自己辩解，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辩解又有什么用？就算是现在离婚，那些人想找自己的碴仍然能够找到。甄新民摇摇头说：“随他们便吧，大不了再下放农村！”
朱书记叹了口气说：“也没必要太悲观，教员他老人家去世了，形势正在发生变化，若是老人家领导的时代，你老婆这样的家庭成份，父亲又是逃亡台湾的反革命分子，想大学可能有点难，现在却能顺利上大学，或许随着社会形势的发展，成份被淘汰也有可能，当然喽，主要是你们的身份不够高，若是你们是省以上领导干部，哪怕是县级领导身份，现在也不会有人拿成份高低做文章，层次越高，越不会拿家庭出身说事。”
甄新民说：“谢谢朱书记关心，我会努力做好本职工作，至于其他，还是顺其自然吧。”
朱书记想了想又说：“你能有这样的心态非常好，全国*****5月份左右在《人民日报》上发表了《告台湾同胞书》不知你看了没有？”
朱书记说：“你找来看一看，那个告台湾同胞书中提出：在坚持一个中国立场的前提下，与台湾商讨结束两岸军事对峙的状态，并提出了实现两岸三通深化经济合作的希望。如果将来三通了，台湾与大陆结束敌对关系，你岳父回到大陆也说不定，你的爱人也就不会背上家庭成份高的包裹，你也不会给打压你的人找到借口了。”
甄新民说：“谢谢朱书记的关心，我到无所谓，如果台湾与大陆真的能够三通，结束敌对关系，不但可以让积压在我爱人心里多年的委屈也可释放，更能激发她的工作热挚，为教育事业做出更大贡献！”
朱书记说：“也希望你今后在新的岗位能够做出新的贡献。”
其实，甄新民得知自己调到新单位不需要立即上班，心里不免有些小高兴。老婆即将临盆，正愁没有人服侍，自己在家休息，正好可以服侍老婆做月子。
改革之前的国营企业工人因各种原因停产待岗在家休假，只要企业还没破产，待岗的员工是可以拿全薪的。
甄新民原来不但是纺织机械厂副书记，同时也是机械局党组成员，与同为机械局党组成员的水泵厂朱书记曾经常在机械局开会，是认识的。甄新原以为调到新单位会受到同样的打压，没有想到朱书记却能够公开表示对自己的同情，并给自己一段休假时间，让自己调整一下心态，轻装上阵重新走上新的岗位，这也算是朱书记间接对自己的关怀吧。所以，这让甄新民心存感激，不禁连连向朱书记说：“谢谢！谢谢朱书记关怀！”说完，转身离开朱书记办公室，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出水泵厂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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