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甄新民第二次陪同蒋秘书到黄金海岸,仍然点了第一次那个小女孩,经聊天了解,这个十几岁小女孩在黄金海岸艺名叫十娘,又一了解,没有想到的是,十娘原来竟然是纺织机械厂铸造车间师妹张燕的女儿。
蒋秘书说他喜欢到黄金海岸,主要是黄金海岸在庐阳这个二三流城市虽不是最高档的夜总汇,但是算是最安全,这里的的小姐也个个都有气质,年青漂亮,你看那些小姐的馍馍哪一个不是广告上那个“挺好”千里挑一的美女挺的诱人。又常常羡慕地说,这里的夜总汇若有与京都天上人间相比,这里只能是小家碧玉,而京都天上人间中的美女犹如天宫瑶池里的仙女。蒋秘书常常很遗憾的回忆说,有一次车辆厂乌老总带他到京都天上人间,恰好看到第一花魁尤玲,真切感受到第一花魁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可惜的是,乌老总说身上仅有几万元,根本无法约到第一花魁。
羡慕归羡慕,既然求之不得,只能退而求其次,甄新民每次到省城来,蒋秘书总是要甄新民去黄金海岸夜总汇相陪。
攻关上市攻到舞厅,甄新民感到窝囊,把企业的钱用在小姐身上,甄新民更感窝囊。
每次到夜总会来,都要开销几千元左右。
第一次来知音支付1079元,甄新民吃惊地问:“怎么收这么多钱?”
吧台小姐将夜总汇结帐清单递给甄新民,结帐单上一项一项写的都很清楚:
1,包间费:380
2,甲级服务费1000
3、宾馆房间服务:小时/1000
3、陪酒:300
3,乙级服务费200
4,桔汁30
6,矿泉水2 0
合计:2930元2 6 37元
收费单上又备注,老板交代打九折,实收2637元
市面上矿泉水二元,到了这里高了十倍。看了清单,小甄才知道小姐喝的饮料都是要客人付钱的。
蒋秘书也拿过清单看了一下说;唉,小姐,别的地方都是85折,你们怎么才9折,叫你们老板来!甄新民说:算了算了,85折也折不了几个钱。蒋秘书说:“能为企业省就省几个,为什么要便宜他们歌厅老板。”
省个屁!到这种地方来,甄新民感到就象自己当了一回做台小姐一样,有点屈辱,有点丢人,也有点无奈,还讲什么节省不节省,还有什么脸讨价还价。甄新民想抢白蒋秘书几句,想想忍了。万一得罪了蒋秘书,由此影响了上市,把好事办砸了,可不是玩的。你说你是白玉无瑕,坚守名节,谁来听你解释!不要说会被董事长处理,全厂的工人也要把你吃掉。白猫黑猫,逮到老鼠是好猫。能使上市成功才是硬道理。甄新民已过不惑之年,一点也不敢感情用事。不得不打起精神,堆起满脸的假笑,与蒋秘书周旋。
甄新民每次陪蒋秘书到夜总汇来,都感象做贼一样,未到黄金海岸门前,总是要东张张西望望,怕被熟人看到,到了门前三步并作两步溜了进去。
有时,甄新民感到自已就象地下工作者。
甄新民看过这样的文艺作品,大革命时期,地下革命工作者,为了掩护身份,有时也有到妓院的活动的经历。
时代不同了,与时俱进,旧中国时期革命前辈们的理想,是为了全中国劳苦大众谋利益;甄新民在新时期的今天,是为了全厂工人的饭碗,也同样是为多数人谋利益。想到能与解放前革命年代地下工作者相比,甄新民好象找到一丝安慰。
后来去夜总汇次数多了,甄新民只要溜到了包间,也就自然了许多。蒋秘书到夜总汇来每次总是对小姐挑三捡四,挑中了就急不可耐带到甄新民为他开的房间。蒋秘书看到甄新民每次都点十娘,便建议甄新民换换口味,蒋秘书说:“不换白不换,女人这个怪东西,只有常换才刺激,花了钱的,图的就是玩的尽兴。”
甄新民只能说:“早就想学唱歌,现在出来办事,酒宴上有时要唱歌助兴。过去不会唱,遇到别人邀请时,拒绝不唱,觉得会扫了别人的面子,这次在黄金海岸遇到的十娘唱功不错,觉得跟着十娘学唱歌是一个练歌的好机会。”
蒋秘书见甄新民如此讲也就不强求了。
甄新民也就每次来都要请十娘教唱歌。
十娘本是夜总汇给起的艺名,也是对在夜总会做台小姐的一种保护。十娘与甄新民相处时间长了,对甄新民渐渐没有了诫备之心,在闲聊时逐步说出自己的身世和经历。
十娘刚到知音报名时,正巧是扩招后新来的第十名,领班的说:“你就叫十娘吧,不仅好记,也能让那些文化知识素质高的客户容易与古代传说“杜十娘怒沉百宝箱”联系,从而引起好奇而点你。”
甄新民从十娘口中得知,十娘三四岁那年,企业搞承包,工人一天要干活十几个小时,父亲是车间行车工,为了突击完成任务,连续干了一天一夜,因太过疲劳打磕睡导致操作失误,从空中掉下来摔死。
甄新民曾经工作过的铸造车间就有行车,知道行车工是一项危险岗位,最容易出安全事故,与汽车驾驶员一样也是不允许疲劳操作。
还从十娘口中得知,在企业承包中,十娘母亲仗着年轻身体好,为了多拿奖金,每天加班加点,一天要干十几个小时,吃喝休息不正常,时间久了落下个胃病,经常出血。后来企业改革,减人增效,下岗分流,母亲有病不能干重活,企业动员母亲说,她是劳动模范,应该带头响应组织号召,主动申请下岗,为企业减轻负担。母亲觉得自己成了企业的包袱,就主动要求下岗了。连劳动模范都能主动要求下岗,这让企业在动员工人下岗中减少了阻碍,由此母亲还受到厂组织大会小会表扬。有的工人不愿意下岗,与厂领导吵闹,厂领导就说,你的贡献能有劳动模范大吗?人家劳动模范,离厂时什么要求也没有,都应该向劳动模范学习,为厂分忧。母亲下岗回家后,每月只拿生活费一百元,身体有病,企业效益不好,到医院看病,厂里说没钱,不给报销,疼痛的挨不下去了就借钱看病,看病欠下很多的债,又不能干其它事,一百元生活费连两个人都养活不起,怎么有钱看病,逼的没办法,柯莲小学没念完,便被迫辍学出来打工。
最初在一家餐馆端盘子,招聘时说,月工资200元。干的好还有奖金,实际上每月能拿到100多元就算很不错了,除去平时用项也就落不下什么钱了。
餐馆规定花样百出,老板的嘴就是规定,他说你错了就错了,罚款防不胜防,有一次柯莲洗碗,老板娘硬说碗洗的不干净,罚款50元,十娘辩了一下,老板娘说她顶撞领导又加罚30元。
十娘从小没了爹,靠娘一人养活一家,自懂事时就能吃苦,在餐馆一天干十四五个小时,早上五点天没亮就上班洗菜切菜,晚上要干到十一二点,腿都站肿了,从不闲着。有一天吃了餐馆剩下的馊饭,拉肚子,多去了几趟厕所,老板娘看到了,就说,懒牛上场,屎尿满场,你也不是牛,怎么屎尿这么多?再这样偷懒,要罚款100元。柯莲忍不住辩解了几句,说拉肚子忍不住,不是有意的。老板娘认为十娘犟嘴,说这里不是养老院,不是大锅饭时代,干不了就滚你妈的蛋。
十娘从小就受到母亲以厂为家的影响,在这家餐馆干了大半年,从不偷懒躲滑,总是把餐馆当成自己的家,早晨去的特别早,抽空还常常帮助老板一家人洗衣服,打扫卫生。听了老板娘的话,觉得气愤难忍,顿时感到头晕、浑身无力,一下子晕了过去。
当班的小姐妹们,把柯莲扶到餐馆外面一棵大树下躺了一会儿,醒来后仍然觉得无力,不能干活,只好离开了餐馆,走的时候,老板不但把欠十娘的几个月工钱扣了不给,连200元押金也不退还。
以后又换了几家打工,每月都挣不了几个钱,有时拿了钱还要常常孝敬领班的。
有一次在一家工厂打工,领班的追求她,硬要和十娘交朋友,十娘说年龄小不愿意交朋友,领班的就侮骂她,处处刁难她。
领班的还常常故意把十娘一人留下加夜班,对柯莲动手动脚,柯莲实在忍受不了,被逼的回家向母亲哭诉。母亲气愤的说,你为什么不向组织上反映,让组织上处理他。可怜的母亲还以为是她那个时代,有组织上为工人作主呢,现在哪还有什么组织。
十娘说,母亲听了她的哭诉流着泪说:“孩子别哭,让娘还是去求组织上帮助吧。现在总厂倒了,总厂下面还几个小公司听说效益不错,老领导楚厂长曾是你父亲的徒弟,父亲在世时,楚厂长常常到我们家蹭饭吃,楚厂长看在死去的师傅面子上帮帮忙,应该会给你安排一份工作。”
十娘讲到这里,甄新民忙问:“等等,你说什么楚厂长?是哪个楚厂长?”
十娘说:“北谯红星纺织机械厂。牛老板不让我给客人说是红星厂工人子女,大哥你就当没有听到,千万别说出去。”
甄新民又忙问:“你母亲叫什么?”
十娘说:“叫张燕。”
甄新民听了大吃一惊,这才知道眼前这个小女孩原来是多年不知消息的师妹张燕的女儿柯莲。
甄新民刚分配到铸造车间设备维修组,那个时候,柯莲的父亲柯师傅是铸造车间行车工,还兼任车间设备维修组组长,甄新民掌握很多设备维修技能都是跟随柯师傅学习的。
那个时候,甄新民已经被选为车间支部书记兼车间主任,张燕看上了比她大上十来岁的柯师傅,请甄新民帮她从中做个媒,甄新民自然答应帮忙。
柯师傅老实憨厚,对技术精益求精,对工作一絲不苟,有一次修理碾砂机连续工作30多小时,整天把自己扑在工作上,被车间称为拼命三郎,也由此耽搁了自己的适婚年龄。听说甄新民要把小自己十来岁的张燕介绍给自己,当时以为甄新民是与他开玩笑,等到后来真的实现与张燕结婚,柯师傅为此还买了两瓶当地有名的仕林窑酒亲自送给甄新民表示感谢。
甄新民后来调离红星厂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柯师傅和师妹张燕了,没有想到二十多年后竟然会在这么个藏污纳垢的地方看到了师傅的女儿,还由此得知柯师傅因公去世和师妹张燕下岗患病无钱医治,其女儿被迫缀学流落娱乐场所。
想到柯师傅与小师妹多年来都是以厂为家,无私奉献多年,尤其是柯师傅甚至献出了宝贵的生命,而唯一的女儿却落到如此下场,不禁感伤不已。
十娘没有注意甄新民惊诧神情,接着又叙述说,那天在母亲的带领下,找到了楚厂长家。楚厂长在靠北谯河岸边上盖了一幢三层小洋楼。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出来开门,听说是找厂长,告诉她们说,厂长在后院河沿钓鱼。
十娘与母亲顺着妇女指引的方向往后院走去。前院的车棚里停有一辆黑亮亮的宝马轿车,后院子里摆满了上百盆奇花异草,两个工人给花草施肥。绕过后院,沿河有十几棵大垂柳,象一排排绿色的絲帘。
楚厂长坐在一排花房前一棵柳阴下的石阶上垂钓。十娘母女不敢走近,怕惊了鱼,远远的站着。等了一会儿,楚厂长甩了一个空勾,拈起鱼杆准备安鱼饵时,抬头看到十娘母女,一边给鱼勾上食,一边懒懒地问:“有什么事吗?”
十娘母亲走近前,未从张口先流下泪来,说:“家中困难,实在没有办法了,女儿太小,在社会上很难找到工作,希望组织上看在莲莲死去的爸爸面子上帮帮女儿,给女儿找一个饭碗。”
楚厂长说:“师娘你不是不知道,厂子已停产了,要是厂子不困难,如论如何,也不会让你老在家没有饭吃啊。”
母亲说:“要是有一点办法也不会来麻烦组织,给组织添麻烦了,实在没有办法了。”
楚厂长见到母亲哭哭啼啼,对莲莲斜视了十几秒,想了想,放下鱼杆,从旁边的橙子上拿起一包中华烟,从中拈出仅有的一支烟刁在嘴上,将空盒子撕开,又从板凳上皮包里掏出一只笔,在烟盒反面写了几个字,写好了递交给十娘母亲,说是介绍到他到牛二开办的公司当宾馆服务员。
十娘母亲感激地说:“谢谢楚厂长,谢谢党组织对我们的照看,我与莲莲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大恩,你师傅在地下有知也会感激你,将来孩子也一辈子不会忘记你。”
十娘母女千感激万感谢的离了楚厂长家,母亲对十娘说:“那个单位是个好单位,听说在那里工作的孩子,月工资有五六百呢,孩子,到了那里一定要好好的干,听组织上的话,千万不要辜负组织上的关怀照顾。”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