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墨坊拿着笔，本子摊在膝盖上，记这几天的行程。字歪歪扭扭，有些笔画叠在一起，像被风刮过的草。他搁下笔，把本子拿远了些，又凑近看了看。
算了。至少还认得出来。
"写什么呢？"祁俏从后面探过头。
"记录外星文明的成长史。"
祁俏接过本子，翻了两页。字是中国字，但十个里她有八个得用猜的。她把本子转了个方向，还是没看懂。"你这是中国字吧？为什么我看不懂？"
"那你来？"红墨坊把笔递过去。
祁俏眼睛一眯。"在这等我是吧？"
"你也看到了，我这字实在没法看。"
"霍笑笑的字好看。她还有写日记的习惯。这事她最合适。"祁俏没接笔，下巴朝马车那边扬了扬。
霍笑笑正拿零食逗几个孩子，嘴里学着弩箭的声音，逗得红酥酥咯咯直笑。
祁俏看了一会儿，才问："只是，记录有什么用呢？"
红墨坊靠在墙上，想了想。"糖精越来越甜了。需要用清水稀释糖味，否则越吃越不满足，只能继续加糖料。最后一身病不说，医生的药方也只能是糖。"
祁俏没立刻接话。她把这段话在心里转了两圈，不管往哪个方向拆解，都通，也都不通。最后她只是把本子合上，搁回他膝盖上。
"扬州十日？这个世界，可没人看得懂我们的文字。"
红墨坊摇头。"那就教。新脑子学东西肯定比我们快。"
话说完，他自己先沉默了。目光落在不远处。
赵雄、赵兵、赵临三兄弟正围着霍笑笑和夏凝转。夏凝说了句什么，三个小子同时笑起来，笑得完全没了主张。红墨坊的脸像吞了只苍蝇，抽搐了一下。
这要是在现代，三岁小男孩看到他们这副样子都会骂一句舔狗。
思想不能硬灌。赵雄几个不会服气，两个小女孩也会跟他闹脾气。这种事，有几个女儿的爹都得头疼。怎么偏偏丢给他？
还是战七省心，牵着狗在洞口周围巡视，头都没往这边偏过。
祁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里笑意渐浓。她可是知道赵雄几人的眼神往哪放的。
傍晚。祁俏带着几个女孩洗完澡回来，夏凝穿着长衣长裤，袖口挽了两道，走几步就扯一下领口。"姐，这太热了。红哥是变态么？车上怎么还有女孩子的衣服？"
"那..."祁俏拉她坐下，拿起梳子，"天天让人盯着你那小短腿就开心了？"
夏凝怔了怔。旁边霍笑笑也回过头来看。两个少女的表情在暮色里变了变，虽然不喜欢赵雄等人，但她们的小心思被祁俏这么一打趣，脸还是红透了。
赵雄三兄弟看见她们换完新衣出来，眼神更亮了。
"我草，红墨坊，管好这几个小比崽子，再这样下去这书都成早恋学堂了。你再不管，下章我就收拾他们。"
"你行你上，别坐着敲键盘不腰疼。"红墨坊也注意到赵雄几人的眼神，心中来气，"赵雄，赵兵，赵临。去，蹲马步去。"
山顶。
风从西北边灌过来，带着山里夜间的凉意。红墨坊坐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吹了两个小时的风。
脑子里的东西转了好几圈。
学习压力，那是在现代。
这里是古代，流行的是早婚早育。
他手里没有作业可以布置，没有考试可以威胁，只有弩和几个刚长出汗毛的少年。
赵雄三人这时上到山顶，站在他身后，谁也不敢先开口。
"红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们？"赵雄低着头。
红墨坊拍了拍身旁的地，示意他们坐过来。三个少年挨着坐下，石头硌得赵兵挪了好几次屁股。红墨坊一句话没说，一坐又是半小时。
"笑笑和小凝将来的婚姻，我只能做一点主。"他终于开口，声音不急不慢，"那就是给她们准备嫁妆，送她们出嫁。"
赵雄三人愣了一下，心头有什么东西往上提。
"但是..."红墨坊把这两个字咬得很稳，"她们二十岁前不能嫁人。这是底线。"
赵雄挠了挠头。爹娘十四五就成亲了。
红墨坊没看他。他看着远处的山脊，山脊上什么也没有。"我和她们是同一个家族的人。姓名不同，血是一脉相承的。她们父母不在这，主就得我来做。"
他转过头，一个一个看过这三张脸。"知道你们三个小子都喜欢她们。可她们就两个。你们打算怎么分？"
赵雄嘿嘿笑起来。"我娶笑笑，二弟娶小凝，三弟等酥酥长大就是了。嘿嘿~~"
山顶上安静了两秒。然后红墨坊笑了。不是气的，是真的被逗笑了。他笑完，仰头看了眼天，天上有云，云的边缘被月光勾了一道银边。
唉。
他在心里叹了一声。
赵云。他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名字。都姓赵，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目标，总比让他们成天盯着两条短腿强。
"行了，下山吧。"
三个少年走在前面，脚步声砸在山路上，轻快得不像刚蹲过马步的人。红墨坊走在后面，走到半山腰，站了片刻。说了几句没人听得见的话。
夜风把他的话音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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