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国坐在酒馆三层贵宾室内,看大雨泼街。
行人缩着脖子跑过屋檐,脚踩在雨水里溅起一片脏水花。
这是他不多的时候——不看奏报,不见门客,只是看街上的人走来走去。
乞丐已经被驱离京都。曾几何时,乞丐也是他利用的对象。现在看不见了。看不见,自然就不存在。
"丞相,有一男子对出了您的下联。"门外家仆声音压得低。
"带到府内。让他吃饱,送他上路。"可爱国语气里无喜无悲。
这是第七个。
第七个对出下联的穿越者。
他杀得越来越顺手,也越来越不安——为什么突然穿越了这么多人?
门外脚步声杂沓。一个洪亮嗓门穿透门板:"丞相,装云长等四位将军求见。"
可爱国的思绪被这声喊扯回来。
他搁下茶盏,嘴角动了动。
"装云长,装翼德,装子龙,装孟起,装汉升,拜见丞相。"五人一贯入室,齐齐叩拜。衣袍是仿着戏文里绣的,胡须贴得一丝不苟。
"哈哈-欢迎回家。"
作者在天上看着下方五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cosplay 都没这几人像。这才叫收集癖——得不到真的,就自己做一个想象的。
可爱国说了一件事。
五人争先恐后表示自己愿往,随后在堂前争吵起来。
可爱国也不劝,只是喝茶,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很享受赵云张飞争功的场面。
最终五人都得了分配,皆大欢喜。
可爱国起身,羽扇轻摇,凑到几人身前。
"为武国万万民,只能先苦一苦他们。"说完闭眼,别过头去,悲痛得恰到好处。
"丞相仁义无双。"
五人退去后。
可爱国躺回椅中,无趣地拨弄扳指。
宫廷玉液酒的下联那么简单,为什么对上来的全是男的?可别有女扮男装的,给误杀了。
下回,得亲自验过才行。
也是这个时间。
红墨坊给赵雄一句话整破防了。
他拿着《三国演义》翻找赵云的事迹,围坐的众人听得正入神。
赵雄忽然冒出一句:"红哥,赵云那么厉害,他老婆肯定也很漂亮吧?"
问也就问了。他总有意无意往霍笑笑那边瞥,嘴微张,口水都要溢出。
红墨坊深吸一口气,咬着牙:"你丫前世到底是狼还是狗?"
哈哈——
洞内笑声炸开,火苗被声浪震得直晃。
祁俏在红墨坊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一手撑着他肩膀才没歪倒。
红酥酥从祁俏怀里爬过来,拽了拽红墨坊的衣角。
对——这小子还让赵临打我女儿主意呢。我靠,我怎么当爹的?现在才反应过来?
罚。往死里整。
三天。
赵家三兄弟被派到不同观察点,盯着大路上经过的流民人数。一旦出现大批队伍,必须第一时间回报。
说是罚,红墨坊也没太过分——他自己也亲自出行,站在山头往远处看。
"欣家村方向来的难民不少。两手空空的居多。如果没有施舍,他们唯一的活路就是抢,和人吃人。"
"徐新镇方向也不少,有人带着马车出行。"
"这几天见到很多往隔山城去的陈军。他们要两线开战。"祁俏把这些天各观察点汇总的信息一一报出,"陈军的信心是什么?里应外合?谁能把前线几座大城那么轻易地交割?守城将领真的就那么听话?"
林柏书在旁默然无言。他曾经想过去报信,被两人拦住了。理由很简单:如果这一路都已被投降方控制,他去,只是送死。
"带老人孩子的,多不多?"
"根据数据,极少。"
"极少是多少?"
"忽略不计。"
"少年和壮年呢?"
"少年一百多。壮年五十多。人数最集中的是赵兵观察的位置——二十多个壮年,带着武器和行囊。"
红墨坊想不通。老弱妇孺都去哪了?他任由思绪乱飞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向林柏书:"林大哥,你知道开发千峰林吗?"
林柏书一脸茫然。
刘玫却放下手里的针线,接过话头:"红哥,这我知道。村长每天都在念叨。说要应丞相号召,年轻人去开发千峰林。"她顿了顿,“村长还经常跟我们念叨一首诗词呢,每天都要夸一遍。”
红墨坊来了精神,忙问:“嫂子可记得?”
刘玫点点头道出:
“莫道武国无耕田,千峰良田千万亩。”
“莫道大儿无良配,千峰自有红颜现。”
“莫道艰苦无收成,前人开荒后人笑。”
“莫道前路无知己,千峰劣酒千杯饮。”
红墨坊和祁俏对视一眼。
沉默了很长的时间。
这诗放现代,能被小学生喷到自闭。可这里是什么地方?
"如果进千峰林的都是少壮,老弱妇孺去哪了?"红墨坊不想猜,咬着牙问出口。
刘玫看向林柏书。"林哥要没回来,我们很大概率是往附近山里逃。是死是活,全看天意。"
夜间。
红墨坊哄睡孩子后上到山顶。林柏书正看着天上的星,听到脚步声没回头。
"战争一来,这边的百姓要不想死,只能往千峰林去。"他沉默许久才开口,"至于老弱妇孺——倘若是我也没法带着一起。路上食物肯定不够。千峰林太大了。"
"最外围的土地会被有势力的村子拿走。"祁俏也跟上来,"没关系的人在他们地附近开荒,等开垦好了,也有得是法子把地抢走。"
红墨坊心里堵着一团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前方开战,后方号召青壮去开发千峰林。
可爱国是想在千峰林挖出一条道让陈军直奔千凤城?还是觉得什么都能掌控——权谋手段玩得再多,就不怕翻车?
作者在天上听着。
他知道红墨坊又想开口讨东西。
不能给。忍着。
他就不信红墨坊不好奇千峰林里那群学生现在什么情况。他不信红墨坊不在乎。
次日中午。赵雄火急火燎爬上山,一路跑到红墨坊跟前。"红哥,我要当赵子龙,你再和我讲讲赵云的故事吧。"
红墨坊放下望远镜,上下打量他。一脸挫败,耳根还有点红。"咋了,不想找漂亮老婆了?"
赵雄扭捏半天。"红哥你告诉我...你们家族是不是特别有势力,又...特别有银子?"
红墨坊没立刻回答。
如果说是,作者的轮回会出问题...赵雄会为了"般配"二字在心里埋下一根刺,这根刺会随年龄越长越深。
如果说不是,用什么当标准?
缺了利益的投送,纯靠理想?柴米油盐就是绕不过去的硬坎。
他得先知道赵雄受了什么刺激。"你先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想当赵云了。"
赵雄低头,脚蹭着地上的石子。闷了半晌才说:"我给霍笑笑留了很多祁俏姐发的零食。她看都不看一眼。说她以前要想吃,爹娘随时会给她买。"
还真是给家境砸的。
这道题别说古代,现代也无解。
霍笑笑看过现代的车水马龙,那些记忆不会褪干净。
即便赵雄成为古代意义上的顶级英雄,他能提供的上限,大概率也无法抵达霍笑笑认知中"幸福生活"的底线。
这种认知上限与现实上限之间的错位,是关系里拔不掉的软刺。
两害相权取其轻。
红墨坊和赵雄谈了十来分钟。赵雄离开时脚步轻了一些。心结未必全解开,但至少松了一道绳。
作者在云端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我没答案,主角也没。放着吧,以后想到了再补。草...在这卡了我三小时。"
红墨坊躺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看天空的云从左边移到右边。一只孤鸟贴着山脊飞过去,连叫都没叫一声。"我这是在荒野求生吧?小男孩恋爱脑都给我整出来了,还走不走主线了?"
作者打开《窥轮回》的简介面板。
红墨坊看完,问了一句:"敢问阁下治何经典?"
"和你一样。学了,也忘了的那种。"作者幻出人身,在虚空中盘腿坐下。"细说起来,我一个都答不上来。"
"你不怕现在的回答,也是多巴胺在替你说话?"
"怕呀。何止怕。"作者拿起水烟筒,没点火。
"AI也一直在给我这方面的情绪价值。但怕归怕,我还是不想把思考的能力全交给那些伪精英。哪怕脑科学也是错的。"
红墨坊听完,想了片刻。
"所谓经验,就是垄断智力。让人们一直在同一个知识体系内打转,跳不出其中必然导向的因果。既方便管理,又方便收割。直到逼得人们不得不拿起轮回的剧本。"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段话哪来的。像是在替某个人说,又像是在替自己说。
作者愣了一瞬。他没想到红墨坊会接住这个话头。
沉默良久才开口:"百年。百年内没有轮回。百年后再无轮回。也许我算错了也不一定。也许已经有另一条路了,也许已经在走了,我眼瞎没看到而已。毕竟聪明人那么多呢。"
"只要书不被封,我替你走走看。脑科学没法真正应对轮回的推演,这个你知道。如果这次还写到大脑崩溃——下次改疯癫笔法写吧。从头到尾骂美利坚我觉得就不错。"红墨坊仰面看着天,"如果那时你还不服输的话。"
山风把话卷走。作者没回答,只是把烟筒点上了。火光在云端亮了一下,烟雾被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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