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墨坊做了个梦。
梦里是儿时的发小，那个蹲在田埂上玩泥巴的傻小子。
他用两世学来的知识加上三寸不烂之舌，硬是把这发小说服去考了大学。发小他妈拉着红墨坊的手千恩万谢，说他是老 X 家的恩人。
——这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冷笑话。
红墨坊睁开眼，盯着洞顶漆黑的岩石。他突然意识到，虽然这里的人不懂大道理，但这不代表他拥有俯视他们的资格。
"祁俏，你说，什么是精英？"
祁俏看着还一脸睡意的红墨坊，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她想了想，答道："精英很难知道自己是精英。只有知道他本事的人，才知道他是精英。"
红墨坊眼珠转了转，看向在一旁还在睡着的林柏书："比如林大哥这样的？"
祁俏白了他一眼。原来是想拍马屁呀。看来林柏书今后有得忙了。
......
徐新镇的大门敞开着。一夜的劫掠和屠杀之后，千不存一的惨剧已经落幕。街道上的血腥气浓得化不开，踩上去脚下黏糊糊的。
欣恳国和徐柯陪着扎屋国走在街上。身后跟着几个熟络的族长，一个个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腰弯得像虾米。
"欣镇首和徐将军真是知大是大非之人，实乃武国之栋梁也。可惜我陈国无此福气呀。"扎屋国笑着夸赞，马靴踩在一具尸体旁，连看都没看一眼。
"哪里哪里，扎将军说笑了。我等不过照章办事，可丞相才是武国梁柱呀。"欣恳国谦虚地说完，特意抱拳朝疑似国都的方向遥拜，演得情真意切。
眼看要到府衙，徐柯打着手势邀请："扎帅里边请，有些小小礼物犒劳大军，望您笑纳。"
在场的武国人，除了徐柯，村子都离徐新镇不远。如果他们不愿意迁走，就只有加入陈国这一个选项。
扎屋国哪会不知道什么叫两头下注。他欣然接受了这份投名状。
......
洞内篝火已熄。林柏书从发现望远镜和夜视镜的用处开始，就把装它们的背包死死捂着，连睡觉都不肯脱下。
红墨坊看着把包抱在怀里的林柏书，有些哭笑不得。"林大哥，不至于，你放马车上跑不掉。"
林柏书没有松手。他下意识地把背包往怀里紧了紧，手指扣在拉链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红哥，你不懂。"林柏书的声音沙哑，"要是武国军队有这些玩意，我只带五千兵马，也敢打进陈国了。"
红墨坊听到这话，眼神微微一眯："林大哥，武国都这样了，你还舍不得呢？"
"不然能怎么办？"林柏书喃喃自语。
他心中盘算着怎么跟军队献宝，却又不知道应该找哪个将军。
不论武国体系多腐朽，他这样的基层军官，最终能想到的出路，也只是去找那些名气大、声望高，传闻中忠君爱国的将军。
哪怕这些传闻大多是道听途说。
红墨坊目光微动，又渐渐恢复平静。他轻飘飘地问了一句："如果落入敌国手中呢？"
林柏书猛地起身，身体剧烈起伏。他端坐了好长时间才勉强平复下来，声音颤抖："武国...真没有忠臣良将了吗？"
"有啊，如你这般的很多。"红墨坊看着洞外的夜色，"只是都没决策的资格而已。"
......
九妹大半夜准时苏醒。她摸了摸身边熟悉的位置，触手是祁俏温暖的手腕。
洞内昏暗，只有洞口洒落一地清冷的月光。那里有两道人影，还有一道蹲坐的狗影。
她像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带着些许兴奋。她用还不太协调的手脚撑着地面，像只笨拙的小兽，一点点挪向那抹月光。这是难得不被大人管的时光，她不能吵醒祁俏。
可祁俏在她小手动的那一刻就醒了，正侧着头，狡黠地看着这个小身影。
狼王察觉到洞内有动静，立刻起身。发现是九妹后，它无声地凑过去，用宽厚的背脊替她挡住地面的凉意。
战七和赵兵正在洞口小声聊着天。九妹冰凉的小手突然搭到了战七的后背上。战七浑身一激灵，差点叫出声。
发现是妹妹后，他一把捞起，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带着她避开洞口，免得吵醒洞内其他人。
月光下，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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