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
“换肉嘞——“
铜锣声在山间荡开。
一支十人小队沿着山路走，前后各三人警戒，中间四人扛着两个箩筐，一路敲，一路喊。每翻过一座山，他们就要停下来歇口气。
一个刚入伙不久的少年帮旁边的大汉点着旱烟，好奇问：“叔，为什么不直接把人全抓了？还要拿东西跟她们换？“
“你懂个屁。“大汉嘬了口烟，“这种事能是一刀子买卖吗？“
他顿了顿，眯眼看着远处山路。“我现在不教你，不是怕你抢饭碗，是怕你误入歧途。“
人贩子在教小人贩子道理。作者在天上听着，本来只是好奇，给这句气乐了。
“人这就来了。看好，学着点。“大汉磕了磕烟斗，下巴朝山路方向一抬。几个身影正小心翼翼地往这边挪。
“肉怎么换？“
“一斤肉一个妙龄，半斤一个半大娃。幼儿不要。“
“你这是什么肉？“
“正宗猪肉，绝不掺假。“大汉拿起一块五花肉，往女子面前晃了晃，又扔回箩筐内。
“你看我，能换多少？“问话的妇人二十五岁，看上去却像四五十的老太。她慌忙撩了撩头发，把破败的衣裳往下扯了扯，扯完才发现没什么用。她身边还站着两个七八岁的女孩。
大汉眯了眯眼。女人忙不迭点头。
“太老了。看你这样，养好了也不能再生。最多半斤。“
妇人身子晃了晃。“半斤？“
她转过脸，看着两个女儿。泪从眼角溢出来，她赶忙转过头，避免两个孩子看见。“能多给点吗？“
大汉知道这时候不能小气。“多给二两。再多，这生意我没法做。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
“好。“
妇人接过肉，蹲下来，把肉分成两份塞进两个女儿手里。
她的手在抖，分肉的时候抖，塞进孩子手里的时候还在抖。
“路上一定不能让人看到。看到有人路过就躲着，知道没？娘过些天就回来。你们要自己找食物吃。“
两个女孩抱着肉，没有哭。她们点了点头，转身往山里走去。
妇人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直到两个小身影消失在山路拐角。
同样的交易和叮嘱，在这队人所过的山头不断上演。
直到太阳西斜，大汉才把剩下不多的几斤肉扔进锅里烹煮。财货不能饿死。
他的身后，是用长绳打上死结的一排人。三十多个。路过的流民没人多看一眼，也没人多问一句。
祛煤从发现这伙人开始，就一路悄摸跟着。
他见到了有生以来从没见过的惨状。他蹲在灌木丛里，手里紧握着一根从地上拾来的木棍。他想救下这些女人和孩子。可那伙人有武器，有弓箭傍身。他不知道凭什么能救下这三十多人。
他想到的是他那愚蠢又自大的母亲。他害怕母亲也被当成货物卖了。虽然他知道父亲不是那样的人。
红墨坊的队伍也停住了。前方那群奇怪的人挡了去路。望远镜里，他们也看到了在某个角落躲藏着的少年。
“之前很多人路过，他们都没动手。看来是不想惹事。“林柏书放下望远镜。
“那些流民可什么都没有。即便我们路过他们不抢，不代表没有想法。“红墨坊摇头。
霍笑笑在后面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夏凝也在。她们知道红墨坊能救。可救下以后呢？
英雄只适合出现在科技时代的想象里。这是她们穿越后最大的感悟。即便她们生红墨坊的气，其实也在怪自己无能。
红墨坊站在原地，没有看任何人。
林柏书主张绕路，或者埋伏杀光干脆。
祁俏和其他女孩没有张嘴。但红墨坊知道，一旦做了不救的选择，不是她们怎么看他，是队伍彼此之间还有没有信任。
要全是古代土著，女性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工具，他也许能没那么重的心理负担。可这里有三个穿越者。
看似小事，处理不当，今后内部斗争就会愈演愈烈。可救了，食物立马要分出去。几个孩子的奶粉没几天都要被大人分食。
“林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到千峰林外围？“
“按我们这速度，没有五天到不了。“
“如果我们人多，不担心被劫呢？“
“一路畅通。两天内到。“
林柏书不信红墨坊打算带上这些人。不是女人就是半大的女娃。祁俏在旁边听出了红墨坊要救人的意思，心里很纠结。
“这世间有很多事，不是我们不想做就不做的...“红墨坊话没说完，山下炸出一声大喝。
“放人！“
祛煤在心里挣扎。
不，
他在自比诸葛亮。
也不对，这家伙想当李逵。
“我左手附身赵云，右手附身张飞，大脑附身诸葛亮，胸膛附身关云长，左腿黄忠，右腿马超。我今天就是死，也不能看着他们这么虐待女性！“
他在灌木丛里给自己打完气，在某一瞬间真觉得自己很强大。然后他起身，窜出灌木，冲下山坡。
作者在天上听到这串自言自语，人都傻了。
红墨坊在山上眼睁睁看着那个躲了半天的少年突然蹦出来，站在山坡上大吼一声，然后冲到山下，和那十个人对峙起来。
“...这哪来的傻子？这不给我们添乱么？“红墨坊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拿着木棍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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