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墨坊放下望远镜。他已经确定这小子是个现代人，看着还有些眼熟。
“笑笑、夏凝、祁俏，留下保护马车和孩子。其他人跟我摸到这群人右上方的草丛。“
大汉被那声吼震得心惊肉跳。他循声望去，只有一个身着古怪的少年正从不远的山坡上下来。少年手里挺着一根木棍，直直地指着他。大汉看了看四周，没发现其他人。
“少年郎这是何意？“他没有急着动手。
“放人。“祛煤冲出来就后悔了。可这时候不能怂。
大汉再次扫了一眼周围，又回身看了看那些用肉换来的人。大概明白了什么。“哪位是足下亲人？若将肉还我，我将她放了就是。我虽是个买卖人，却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祛煤是看到他们拿肉换人的。当时看到换的那点肉，脑子已经嗡嗡作响了。
“全都是。“
大汉眼睛眯起来。他往少年窜出的那片草丛望了一眼，那边能藏人。他看了很久，心里隐隐不安。“足下大人呢？叫出来见见吧。可别有什么误会。“
红墨坊等人刚伏下身，便听到了大汉的问话和祛煤这愣头青的回答。
人贩子。
讲规则的人贩子。
至于那个少年，他从望远镜里已经确认了，熟人。一个货真价实的问题少年。
“打开红外线。从左到右，各自瞄准。“
不管这世道让大汉占了多大的理，他贩人，就该死。他们犯的是二十一世纪的天条。红墨坊在心里给自己上膛。
“一个不留。杀。“
噗噗噗。
几声极轻微的闷响，像是钝器击打熟透的西瓜。没有刀光，没有喊杀。那十个人贩子甚至来不及做出惊恐的表情，眉心便多了一个红点，直挺挺向后倒去。
祛煤是第一时间感受到人死前那个瞬间的。上一秒还在和他说话的大汉，下一秒瞳孔就散了。那种生命力被瞬间抽离的虚无感，让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裤裆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又迅速变凉。
被绑着的人早就没了指望。除了几个被卖的女孩害怕地往身边人怀里钻，其余人眼里虽有恐惧，也认了命。人太清醒是痛苦的，因为他们做不到非黑即白。
夜间
我甚至不知道，我做的每一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我还是不是个正常人？怎样的人才算正常？
红墨坊坐在一处山顶上，就着手电的光写写画画。
遵守古代的规则，他们穿越者算什么？他在手电光圈里写下：规则一，贩人者死。
笔尖在“死“字那一捺上重重顿了一下，划破了纸背。
这规则从何而来？
来自他早已模糊的现代法律记忆？那法律不会让他亲手处决。来自古代“杀人偿命“的老理？这时代视人为货。这规则，只来自他红墨坊此刻的意志。
那我成了什么？他继续写。一个在无律之地自行颁律的人？那与独夫何异？
手电的光圈外是无边的黑暗。
他感到自己像这光圈，在黑暗中硬撑开一小块异常的空间。光圈边缘之外，才是这个世界的正常——麻木、残酷、弱肉强食。他护着光圈内的三十多个“异常“，代价是让自己成了最大的异常。
山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探。红墨坊合上笔记本，指尖在封皮上摩挲了片刻，仿佛在确认某种边界。
“我告诉你，我当时真没带怕的。“祛煤带着急躁想要辩解，打破了山顶的寂静。
“你尿了。“夏凝掩着小嘴，眼里全是笑意。
祛煤被这话噎得嘴哆嗦。“我当时可是一个人就敢冲出去的！我...“
“你尿了。“夏凝毫不留情。
祛煤眼睛都要红了。“我...我不跟你争。我们去问红哥，红哥肯定知道我是勇敢的。“
“你尿了。“夏凝放下掩嘴的手，眼里满是挑衅。
争吵声越来越近。红墨坊合上笔记本，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要处理的问题开始多起来了——杀人之后，不是清点战利品，而是听一群半大孩子在身后争论到底谁尿了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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