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引子?”
“苦修,而且要比普通人苦十倍百倍,你的经脉已经废了六年,等同于枯井重凿,但我这里有件东西。”
二爷一边说,一边有一道微光自剑柄飘出,悬停在姬轩面前,那是一枚吊坠,紫色晶石约指甲盖大小,内蕴氤氲紫气,暗金色细线贯穿,它没有坠子应有的重量,悬在半空,紫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紫晶蕴灵坠,可助你炼化灵气转化为灵力,速度约是常人五倍,不过,只能用到命泉境,在那之后,你得靠自己。”
姬轩伸手接过,入手温润,清凉沁人的气息顺着掌心蔓延而上,昏沉了六年的头脑,为之一清。
他低头看着这枚吊坠,紫光映在他瘦削的脸上,将那双凹陷的眼眶照出几分生气,六年了,第一次有人给了他一样不是用来续命的东西,但他没有立刻戴上,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卷起右臂的袖子。
月光下,那道黑色的镰刀状纹身像一条蜈蚣,攀附在他的前臂上,起初只有指甲盖大小,这些年它像活物一样,在皮下缓慢蔓延,现在已经覆盖了大半条前臂,镰刀的尾端微微弯曲,指向手腕内侧的血管。
“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你能认出这个吗?”
二爷没有立刻回答,剑柄上的暗金色光芒闪烁了一下,像是某种感应。
“你靠近些。”
姬轩将手臂凑近剑柄,那道锈痕深处的金光忽然亮了几分,旋即又黯淡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退了,二爷沉默了很久,久到姬轩以为他又像上次那样中断了。
“我知道你手臂上有东西,却不知道其具体来历,只是有一种猜测,这东西起初有多大?”
“指甲盖大小,这几年——它像活物,在皮下蔓延。”姬轩顿了顿。
“你的体寒、半夜咳血、左半身经脉严重枯死,似死人般,可能都和这个有关。”
二爷话语凝重,窗外夜风拂过,吹动了姬轩额前碎发。
“到底是什么?”姬轩出言问道。
良久,二爷终于开口,声音罕见地低沉,“这东西,我只见过类似的。”
姬轩瞳孔微缩“那是什么?”
二爷声音凝重,“很古老,似乎是魔族的东西,一种魔印,会封印一些东西在寄生者体内,以宿主气血为养料壮大自己,宿主会日渐衰弱,几乎不出十年,必死。”
姬轩的手握紧了,他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人这么想要他死,一次次要杀他。
“这东西和打碎我气海的人,是同一个吗?”
“我不知道。”二爷说,“但我能确定,这东西不是普通修士能种下的,这是一种很古老的秘术,很多人闻所未闻,背后涉及的层次……远比你想象的高,你得自己去弄清楚。”
“我一个普通人,天枫城都没出过,更何谈得罪帝国外的势力?”姬轩带着不解。
“谜底,要你一点点去解开,但我看你的情况——你一个凡人血肉之躯能活到现在,而且还有力气坐在这里跟我说话,这不对。”二爷顿了顿,“除非……它不是完全索取。”
“什么意思?”
“你的气海那团灰雾,便是被封印种下的东西,它也在给予。”
姬轩气海深处有团黏稠、阴冷的灰雾,带着一种诡异的气息,像一团化不开的死水。
但死气之中竟藏着一丝极微弱的生机,它在汲取姬轩残余灵力的同时,也在缓慢地向外释放某种阴寒的补偿,像一根寄生藤,在吸干宿主之前,先帮宿主撑住那面快要倒塌的墙。
“这东西扎根气海,吸取你的精血,一两年不会让你死,一般都是让你生不如死。”二爷道。
姬轩低头看着那道镰刀状的黑印,指节发白,原来这六年他每夜咳血、畏寒、经脉枯槁,不是废人该有的——是有人刻意要让他死。
废他灵脉、破他气海还不够,还要在他身上再种一道咒印,让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耗尽最后一缕气血,这仇,不止一层。
他握着剑柄,没有说话,月光下,那道印记的尾端微微亮了一下,像一只沉睡了很久的眼睛,半睁半合。
此刻,远处碧落山庄的最后一盏灯也灭了,整个天枫城沉入一片墨色,只有厨房门口那两只破水桶,还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姬轩把紫晶蕴灵坠戴在脖子上,塞进衣领,坠子贴着胸口,那股清凉的灵力缓缓渗入经脉,像干涸的河床终于等到了第一滴雨。
“两个月,打通全部经脉,先站起来,不要再做废人。”二爷说后,暗暗思语,“六年,早已磨掉了你所有的气性。留下来的,只有触底反弹的韧劲。”
“我还有修炼吗?”姬轩带着希冀道。
“既然选了你,我会尽力帮你,现在你要先走好第一步。”
天未亮,姬轩已艰难地爬起,他换上那双磨穿了底的麻鞋,破天荒地坐上了多年未用的轮椅出了门。
晨风裹着后山松脂的气味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寒噤,他的身子太弱了,六年的废人生活把他熬成了一副空架子,光是清晨的凉风就能让他浑身发抖。
可他没有退回去加衣服,只是把腰带又勒紧了一格,沿着后山那条窄窄的碎石路向前。
路的尽头是一大块青石,半截埋在土里,石面被风雨磨得光滑如镜,最开始被废的那段时间,他常来到这块石头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后来几年,他彻底自暴自弃,一直躺在床上,门都不曾再出过,那时他不是来修炼的——一个气海碎裂的人,修炼有什么用?他只是不想待在庄子里,不想看见那些同情的、怜悯的、或者干脆视而不见的眼神,这块石头至少不会可怜他。
可今天不一样,他闭上眼,紫晶蕴灵坠贴着胸口,心跳的每一下都让它微微颤动,五倍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他能感觉到,就像久旱的土地感觉到了水汽,可这些灵气一进入经脉就开始溃散。
他半边身子已废,经脉枯了太久,像干涸的河床,水来了也留不住,好不容易汇到气海,又从气海裂缝中漏出去,一滴不剩。
第一天,他连一个完整的周天循环都做不到,傍晚时分,他瘫在青石上喘粗气,浑身像被拆散了一遍,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
“你现在这具身子,说句不好听的,半只脚还在棺材里。”二爷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姬轩爬起来,盘膝,从头开始。
两天后,他终于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周天循环,灵力从头顶百会穴灌入,沿经脉缓缓下行,在气海打个转,又沿另一侧升上来。
这一圈走了将近三个时辰,走完之后他浑身是汗,可那汗不再是虚汗——有灵力混在里面,顺着毛孔往外渗。
他打通了第一条副经脉,打通的那一刻,他能感觉到那截经脉像一根被折弯了太久的竹管,忽然弹直了。
灵力通过时不再溃散,而是稳稳地流入气海,虽然流入之后还是会从气海裂缝中漏出来,但至少——它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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