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半个月，队伍一边转悠一边休养，杀了很多小型野兽——紫衫雕、黄岩鼠之类，容易击杀，值不了几个灵石，但胜在安全。
中型的野猪也猎了几头，遇见落单的大型野兽也没放过，合力干掉了两头猛虎，众人渐渐有了经验，老牛教了几个辨认魔兽踪迹的法子，姬轩学得快，几天功夫就能自己追踪小型猎物了。
赫子铭还是老样子，打架时站在后面指挥，分猎物时冲在最前面，这一日清晨，山雾还没散透，林间传来一声悠长的象鸣。
“前方有头白牙象。”赫子铭手按剑柄，声音压得很低。
老牛拨开灌木丛，眯着眼往前方望了望，表情凝重：“落单的，可白牙象这东西，落单了也不好惹。”
这是野兽界横着走的存在，白牙象属于大型野兽中顶尖的那种，皮糙肉厚，寻常刀剑根本砍不进去，而且它们群居——若是遇见一群，几乎可以横扫命泉境以下的所有敌手。
“干不干？”老牛回头看赫子铭，赫子铭咬了咬牙：“干。”
一群大汉冲了上去，各种家伙招呼上去，金铁声交错，白牙象转身，象鼻一扫，片刻间甩飞五六人。
那象鼻有碗口粗，甩在人身上跟挨了一铁棍似的，赫子铭从侧面进攻，手拿一杆长枪，对着大象腿戳去——枪尖刺破了象皮，却没能深入，被肌肉卡住了。
姬轩也抓住机会冲上去，短剑砍在象身上，剑刃被弹回来，震得虎口发麻，太厚了，没有趁手的兵器根本砍不进去。
“让我来！”洛无双提着霸王戟冲了上去，她三步并作两步，腾空而起，大戟带着风声直接砸在白牙象头上。
象头顿时血流如注，白牙象发出一声震天的哀鸣，彻底疯狂了，四只柱子粗的腿疯狂踩踏四周，象鼻对着洛无双疯狂甩去。
洛无双果断扔下霸王戟飞奔躲避，但还是被象鼻擦中了肩膀，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白牙象已经不分敌我了，到处无差别攻击。
又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被象牙顶飞，胸口两个大窟窿触目惊心，四周树木全被搅乱，东倒西歪，地上印出一道道血痕。
赫子铭连连后退，握剑的手在发抖，在场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这种血淋淋的场面——直面死亡，那种恐惧让人浑身发软。
姬轩站在几步外，心跳如鼓，他看着地上那杆暗金色的大戟，深吸一口气。
“小子，把大戟捡起来。”二爷沙哑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对着白牙象头上那道裂口砍，就是洛无双刚才砸出来的那道口子，别犹豫——动静太大，群象过来就麻烦了。”
姬轩咬牙，冲上前去，双手握住戟杆，猛地发力——“这戟好沉！”洛无双扛着跟扛竹竿似的，到了他手里沉得像灌了铅。
姬轩只有一百多斤的力量，洛无双的力量至少达到了上千斤，两人的差距太大了，他咬着牙把大戟扛上肩，从侧面绕到白牙象侧后方。
十几名大汉正在正面牵制，你进我退地消耗着白牙象的体力，给了他机会，他抓住时机，利用巧劲，猛地冲上去，大戟对准白牙象头上那道血流如注的裂口，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下去。
咔嚓。戟刃劈进裂口，骨裂声清晰可闻，白牙象发出凄厉的嘶鸣，长鼻猛地朝姬轩甩来，姬轩一个健步侧身避开，顺势翻到了象背上，举起大戟，对着同一个位置又是一戟劈下，白牙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哀鸣了几声，终于不动了。
姬轩从象背上跳下来，双腿发软，他把大戟杵在地上撑住自己，大口喘着粗气。
“咳咳……姬轩你没事吧？”洛无双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左肩的衣服被血染红了一大片，她站在大象尸体旁边，气哼哼地朝大象踹了几脚。
“没死。”姬轩把大戟还给她。
“好长的象牙。”赫子铭小跑过来，动作比谁都快，他一手从姬轩面前夺过一根象牙，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三根象牙便可换一枚凝气丹，这一对值不少灵石！”
“哼，明明我们出力最多。”
二秃子站在姬轩旁边小声念叨，姬轩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计较，此刻四周一片狼藉，还有一人当场死在大象脚下，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白牙象是群居动物，我们快些离开。”姬轩对众人说。一行人望向姬轩，都投来感激的目光。
老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上的力道比任何话都重。只有一个年轻人蹲在死者身边，发了好一阵呆，才闭上死者的眼睛，把猎叉捡起来跟上了队伍。
他与死者并不相熟，只是昨天在篝火边借过一回烟叶，死在这片林子里的人和留在队伍里的人，本就没多少交情——都是在刀口上讨饭吃，谁都有准备。
众人离开一会儿，身后丛林里便传来一阵嘶嚎，一头又一头庞大的阴影从林间浮现，围着白牙象的尸体打转，象群来了，若是再晚走半盏茶，此刻怕是已经全交代在这儿了。
当夜，篝火烧得比往日都旺。所有人都围着火堆，比平时靠得更近了些，没人提那个死去的同伴——这活计本就是拿命换灵石，但大家伙儿挨着坐的时候，肩膀碰着肩膀，谁都没挪开。
篝火烧得劈啪作响，姬轩、洛无双和二秃子围坐在火堆旁，一人手里拿根木签，串着的野猪肉在火上滋滋冒油。
隔着一个火堆，赫子铭和秦天坐在另一边，两人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洛无双今天的伤已经包扎好了，她在左肩缠了一圈白布，右手依然灵活得很，一只手翻着烤肉，另一只手把大戟横在膝上寸步不离。
“二秃子，你个混蛋！”洛无双忽然一声怒吼，差点把火堆震灭了，只见二秃子不知什么时候把她的霸王戟拿了过去，戟尖上串着三只山鸡翅膀，金黄的油水沿着戟身滴答滴答往下淌。
“这不是物尽其用吗。”二秃子大剌剌地回道，十几天相处下来，几人早就熟络了，说起话来毫无顾忌。
“本姑娘的大戟是用来杀野兽的，不是用来烤鸡翅膀的！”洛无双气得牙齿打颤，那可是破天霸王戟，洛家的传承灵器——到了二秃子手里，成了烤肉钎子。
“仙子，我这手艺相当不错。这戟尖不是还有两个叉吗，都用上，我给你烤只鸡腿。”二秃子一边说一边行动，把另外两个叉上也串了鸡腿，在火上翻得滋滋作响。
“你给我去死！”洛无双抓起一把野草砸过去，不多时，二秃子把烤好的鸡翅取下来给洛无双：“你尝尝，这戟烤出来的比树杈子香多了。”洛无双差点没背过气去。
火堆另一头，赫子铭的脸在火光里半明半暗，声音压得很低：“两个臭小子加一个**，我一定会让你们好看。”他攥着木签的手骨节发白，指甲嵌进木刺，他在看洛无双，看那个宁愿靠近姬轩也不正眼看他的女人，得不到，就毁掉。
“铭哥，要不咱们明天就去那里吧。”秦天凑到他耳边，“虽然死了一个，但洛无双加进来了，恰好十五人。”赫子铭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火堆对面，洛无双正伸手去打二秃子，这一幕在赫子铭眼里被翻来覆去地嚼碎，吞到肚子里全变成了酸水。
“我本有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赫子铭把木签从中间撅成两段，扔进火堆里，“就按你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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