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余波·暗涌·新的裂痕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苏晴靠在顾晏辰肩上，浑身还在发抖。不是冷，是后怕——刚才那一夜，她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到了。”顾晏辰轻声说，“我抱你下去？”
苏晴摇摇头，自己推开车门。
腿刚着地，就是一软。顾晏辰眼疾手快扶住她，没说话，只是扶着她的胳膊，一步步往急诊室走。
急诊室的灯还亮着，护士看到他们这副样子，连忙推了轮椅过来。苏晴坐下，被推进去处理伤口——手腕上磨破的皮肉，腿上被杂草划开的口子，还有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磕出的淤青。
顾晏辰站在旁边，看着她被消毒水疼得直皱眉，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拳头攥得死紧。
伤口处理完，已经是早上七点。
苏晴从急诊室出来，看到顾晏辰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语气里的怒意。
“人抓住了？好……审，往死里审……对，我要知道是谁帮他越狱的，谁给他提供的钱和人……”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看到苏晴，脸上的怒意瞬间收起来，快步走过来。
“怎么样？还疼吗？”
苏晴摇摇头：“仓库那边呢？”
“周明刚来电话，火没烧起来。人抓了三个，都是陈浩宇雇的混混。”顾晏辰看着她，“苏氏集团的危机，暂时解了。”
苏晴点点头，可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
陈浩宇是抓了，可他背后的人呢？那个帮他越狱、给他钱和人的人，还在暗处。
“苏晴。”顾晏辰看着她，“你这几天别去公司了，也别去面馆。在我安排的住处待着，等我把事情查清楚。”
苏晴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深。
“你呢？”她问。
“我没事。”顾晏辰移开视线，“周明那边还有事，我得过去一趟。你先休息，晚点我来接你。”
他说完，转身就走。
苏晴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顾晏辰安排的住处在城东的一个高档小区里，两室一厅，家具齐全，冰箱里塞满了吃的。
林晓已经等在那里，看到她进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晴姐！”她扑过来，一把抱住她，“你吓死我了！我早上起来看到新闻，说那边出事了，我打你电话打不通，我以为……”
她说着说着，哭了出来。
苏晴拍了拍她的背，轻声说：“没事了，没事了。”
林晓哭了一会儿，才松开她，上上下下打量：“你受伤了？手上怎么包着？脸上怎么了？”
“小伤，没事。”
“这叫没事？”林晓的眼泪又下来了，“晴姐，你以后别吓我了行不行？”
苏晴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世上，还有人真心实意地担心她。
“好。”她轻声说。
林晓陪她吃了早饭，又絮絮叨叨嘱咐了半天，才去上班。
房间里安静下来。
苏晴坐在沙发上，盯着窗外发呆。
脑子里乱得很，什么都想不了，又什么都往外冒。
陈浩宇那双疯狂的眼睛，他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时的狰狞表情，还有那个视频里，王老三带着人堵在工地门口的画面。
他说背后有人帮他。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要帮一个穷途末路的疯子？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点沙哑：
“苏小姐，听说你昨晚受惊了？”
苏晴的心猛地一紧。
这个声音——
“周深？”她脱口而出。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还记得我，荣幸。”
苏晴的手攥紧手机：“你没死？”
“死？”周深的笑声里带着点讽刺，“那些说我死了的人，是盼着我死。可惜，让他们失望了。”
苏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周深没死？那河里那具尸体是谁？白若曦说的那些话——周深给她送假证据，是他妈早就把证据卖给了白振雄——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你在哪儿？”她问。
“这个不重要。”周深的声音沉下来，“重要的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陈浩宇背后的人，我知道是谁。”
苏晴的呼吸一滞。
“谁？”
“白若曦。”
苏晴愣住了。
“不可能。”她脱口而出，“白若曦怀着他的孩子，她怎么可能——”
“那个孩子早就没了。”周深打断她，“陈浩宇进监狱之后，白若曦自己去医院做的手术。她压根没打算给一个犯人养孩子。”
苏晴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帮他越狱，给他钱和人，让他来找你麻烦。”周深继续说，“你以为陈浩宇一个刚越狱的逃犯，哪来的钱雇人、买易燃物？都是白若曦给的。”
“为什么？”苏晴的声音发涩，“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因为她爸跑了，她留在国内，得给自己留条后路。陈浩宇要是能把你弄死，苏氏集团群龙无首，她正好可以趁乱捞一笔。要是陈浩宇被抓了，也查不到她头上——人都死了，死无对证。”
苏晴的手开始发抖。
“那些证据呢？”她问，“你给我的那些，是真是假？”
周深又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苦涩：
“半真半假。真的一半，是我妈当年留下的。假的一半，是我加的。因为我想看看，你知道真相之后，会怎么做。”
苏晴的呼吸都停了。
“你耍我？”
“是。”周深毫不掩饰，“但我也在帮你。没有那些假证据，你不会去报警，白振雄不会跑，陈浩宇也不会跳出来。现在好了，该死的都露头了，该跑的也跑了，剩下的，就是收网。”
“收什么网？”
周深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像是有人在叫他。
“苏小姐，”他的声音又变得低沉，“接下来，你要小心。白若曦知道你没死，不会善罢甘休。还有，别信顾晏辰。”
苏晴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什么？”
“我说，别信顾晏辰。”周深一字一句地重复，“你想想，他帮你那么多，图什么？赎罪？赎罪用得着把自己整个公司都搭进去？”
苏晴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什么意思？”
“自己去查。”周深说，“他和他爸之间的关系，没那么简单。他爸当年替白振雄开车撞人，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问过吗？”
电话挂断了。
苏晴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浑身发冷。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可她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周深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她脑子里，不停地盘旋——
“别信顾晏辰。”
“他和他爸之间的关系，没那么简单。”
“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她想起顾晏辰那双眼睛，那么深，那么亮，看着自己的时候，像是藏着很多话。
他藏了什么？
下午三点，门锁响了。
顾晏辰走进来，看到她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对，脚步顿了顿。
“怎么了？”
苏晴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脸，她看了很多次，每次都觉得好看。可现在，她突然觉得陌生。
“周深没死。”她开口。
顾晏辰愣住了。
“他给我打电话了。”
顾晏辰的脸色变了变，快步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他说什么？”
苏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他说，别信你。”
顾晏辰的身体僵住了。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响。
过了很久，顾晏辰开口了，声音沙哑：
“那你信吗？”
苏晴没有回答。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说“不信”。
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因为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顾晏辰看着她的沉默，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声音很轻：
“苏晴，我等你。等你愿意信我的那天。”
他转身，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苏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最后消失在楼群的阴影里。
她一直坐到天黑。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