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辰走后，房间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晴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盯了很久。
他说：“我等你。等你愿意信我的那天。”
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信他。
周深的话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他和他爸之间的关系，没那么简单。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她想起顾晏辰第一次出现在雨夜的那个晚上，那么巧，正好路过，正好救了她。
她想起他看自己的眼神，那么深，那么复杂，像是藏着很多话。
她想起他说“我找了你八年”。
八年。
如果真的是赎罪，用得着找八年吗？
窗外天黑了。
她没开灯，就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铃声，是震动，在茶几上嗡嗡地转。
她拿起来看——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下楼，有事当面说。——周深”
苏晴的瞳孔猛地收缩。
周深？
他敢来？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站起身，拿起外套，推门出去。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下行的时候，灯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灭。
她盯着那跳动的数字，心跳越来越快。
一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楼道里灯光昏暗，一个人靠在墙上，看到她出来，直起身。
是周深。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楼道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晦暗不明，看不清表情。
“苏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上车说。”
他转身往外走。
苏晴犹豫了一秒，跟上去。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很旧，很不起眼。周深拉开后座车门，示意她上去。
苏晴坐进去，他跟着上来，关上门。
车里很暗，只有远处路灯的光透进来，照出他轮廓模糊的侧脸。
“你胆子挺大。”周深看着她，“一个人就敢下来。”
苏晴盯着他：“你没死。白若曦说你死了，是假的？”
周深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讽刺：“她巴不得我死。可惜，命硬。”
“那具尸体是谁？”
“一个替死鬼。长得跟我有点像，被人弄死了扔河里，警察以为是我。”周深转过头，看着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叫你出来，是有事告诉你。”
苏晴的手攥紧：“什么事？”
周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白若曦要对你下手。”
苏晴的呼吸一滞。
“她雇了人，这几天就会动手。具体时间我不知道，但她等不及了。”
“为什么？”
“因为她爸跑了，她一个人留在国内，扛不住。”周深看着她，“白振雄走之前，把烂摊子都甩给她了。账目、人情、对家——全是坑。她要是摆不平，就得进去。所以她得找替罪羊。”
苏晴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替罪羊是谁？”
周深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
苏晴的心猛地一沉。
“她打算把所有事都推到你头上——周深的死，陈浩宇的越狱，还有那些假证据。反正你跟她有仇，说你是报复，没人不信。”
苏晴的手开始发抖。
“证据呢？她有什么证据？”
“她没有。”周深说，“但她不需要证据。她只需要让你出事，死无对证，就没人追究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
苏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周深看着她，眼神复杂。
“因为我妈。”他说，“她临死前跟我说，苏家对我们有恩，这辈子一定要还。我欠她的，得还。”
苏晴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可那双眼睛太深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些证据呢？”她问，“你给我的那些，到底是真是假？”
周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真的那部分，够白振雄判死刑。假的那部分，是我加的，为了让你去报警，逼他们跳出来。”
苏晴的手攥紧。
“你利用我。”
“是。”周深毫不掩饰，“但我也在帮你。没有我，你现在还不知道你妈是怎么死的。”
苏晴说不出话来。
他说得对。
没有他，她到现在都不知道真相。
可被他利用的感觉，还是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周深问。
苏晴看着他，反问：“你希望我怎么办？”
周深嘴角勾起一点笑，像是苦笑，又像是嘲讽：
“我希望你活着。我妈欠苏家的，我还完了。剩下的，是你自己的事。”
他推开车门，下去。
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看她：
“别信顾晏辰。他瞒着你的事，比你想象的多。”
说完，他走进夜色里，不见了。
苏晴坐在车里，浑身发冷。
又是这句话。
别信顾晏辰。
他到底瞒了她什么？
回到楼上，已经快十一点了。
苏晴推开门，客厅里灯亮着，林晓坐在沙发上，看到她进来，一下子跳起来。
“晴姐！你去哪儿了？我回来看到你不在，打你电话关机，吓死我了！”
苏晴这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黑屏。
“出去走了走。”她换鞋，“没事。”
林晓看着她，欲言又止。
苏晴走到沙发边坐下，沉默了几秒，突然问：
“晓晓，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觉得顾晏辰这个人……可信吗？”
林晓愣住了。
她眨眨眼，想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说：
“晴姐，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苏晴看着她：“你知道什么？”
林晓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
“公司里有人说……顾总他爸当年的事，顾总可能不是完全不知情。有人说，他早就知道，只是一直瞒着。”
苏晴的心猛地一沉。
“谁说的？”
“不知道，传的。”林晓看着她，眼里满是担心，“晴姐，你不会信这些吧？顾总对你那么好，怎么可能——”
“我不知道。”苏晴打断她，“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她站起来，走进房间，关上门。
坐在床上，抱着那个药罐子，盯着窗外的夜色。
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
“别信顾晏辰。”
“他瞒着你的事，比你想象的多。”
“他早就知道，只是一直瞒着。”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这八年，到底在找什么？
赎罪？
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信他了。
第二天早上，苏晴是被手机震醒的。
是顾晏辰的号码。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才接起来。
“喂。”
“苏晴。”顾晏辰的声音有些紧，“你在哪儿？”
“在家。”
“白若曦那边有动静了。她今天约了人见面，在城西的一个会所。我的人盯着，看到她跟几个陌生男人进去了。”
苏晴的手攥紧手机。
“什么样的人？”
“不像本地人，像是从外面找来的。”顾晏辰顿了顿，“苏晴，她可能要动手了。你这几天别出门，我派人守着楼下。”
苏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顾晏辰。”
“嗯？”
“你瞒过我什么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很久很久的安静。
久到苏晴以为他挂了，他才开口，声音沙哑：
“苏晴，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总有一天，我会全部告诉你。”
苏晴的心往下沉。
“那就是有。”
顾晏辰没有说话。
苏晴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很平静：
“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
坐在床上，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说总有一天。
可那一天，是多久？
她还能等多久？
窗外，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了。
【第二十一章完·3507字】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