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一夜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只要闭上眼睛,周深昨天说的那些话就在脑子里转——“白振雄很快会回来”,“那个集团的人想灭口”,“他要找你合作”。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她脑子里,拔不出来。
她盯着天花板,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嚼了无数遍。
白振雄回来意味着什么?那个集团的人为什么要灭口?周深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找她?是真的想帮她,还是另有所图?
窗外天光一点点透进来,灰蒙蒙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五点半,她坐起身,拿起手机。
不是等周深联系她。
是她主动发消息:
“几点见面?我有话要说。”
发送。放下手机。等。
三分钟后,屏幕亮起。周深回复:
“十点,老地方。”
十点整,苏晴推开那扇门。
周深已经在屋里了,旁边还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老韩。老韩看见她,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像是想从她表情里读出什么。苏晴没给他机会,面无表情地走进去。
她没有坐下,直接看着周深:
“昨天你说,要让白若曦进去,才能让白振雄回来。怎么让她进去?”
周深愣了一下。
老韩也愣了一下,正要开口解释什么,苏晴抬手拦住他:
“让周深说。”
周深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在他的预期里,苏晴应该会先问白振雄什么时候回来,会问那个集团是什么来头,会问为什么要等到现在。但她没有。她直接跳到了“怎么做”。
过了两秒,他点点头:
“她雇的那几个人,有一个愿意开口。我去找他谈,让他作证。”
“你去找他谈?”苏晴问,“你怎么谈?”
周深沉默了一秒:“我自有办法。”
苏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跟你一起去。”
周深愣住了。
老韩也愣住了,手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你去干什么?”周深皱眉,语气里带了点焦躁,“这种事你不适合——”
“那个人要什么?”苏晴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钱?安全?还是别的?”
周深看着她,没说话。
苏晴继续说下去,条理清晰得近乎冷酷:
“如果是钱,我来出。如果是安全,我来安排地方。如果是别的——我去跟他谈,让他知道,帮他的是谁,他要作证的是什么事。”
她顿了顿,眼神直视周深,一字一句像钉子钉进去:
“他要作证,告的是白若曦。白若曦害的是谁?是我。不是你们。”
周深盯着她,看了很久。
屋里的空气像凝固了。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释然,还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欣赏:
“行。一起去。”
下午两点,苏晴和周深站在城郊一间破旧的出租屋前。
周围都是等着拆迁的老房子,有些已经拆了一半,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砖块。墙上用红漆写着大大的“拆”字,一笔一画都透着即将被抹去的命运。阿彪藏身的这栋楼窗户玻璃碎了一半,用发黄的纸板糊着,风一吹哗啦响。
苏晴抬头看了看这栋楼,心想:藏在这里的人,大概也觉得自己随时会被抹去吧。
周深敲门。
三长两短,像是暗号。
门缝里透出一只眼睛,警惕地打量了他们几秒。然后门开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头。
他瘦,脸色发灰,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好多天没睡好觉。看到周深,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苏晴,眼神立刻变得警惕起来,像一只惊弓之鸟:
“她是谁?”
“苏晴。”周深说,“白若曦要害的人。”
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犹豫了几秒,像是在掂量什么,然后拉开门:“进来。”
屋里又小又乱。到处是烟头和泡面盒,桌上堆着吃剩的外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混着烟味的臭味。窗户用纸板糊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点光,全靠头顶一盏昏黄的灯照明。
男人让他们坐下,自己却没坐,靠在墙边,打量着苏晴。那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点幸灾乐祸——那种“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
“你就是那个被陈浩宇赶出门的?”
苏晴点头:“是我。”
男人嗤笑一声:“听说你伺候了他妈五年,最后被净身出户?惨。”
这话要是放在半年前,苏晴可能会觉得刺耳。但此刻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你叫什么?”
男人愣了一下:“我?他们都叫我阿彪。”
“阿彪,”苏晴直视着他,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谈一笔生意,“周深说你愿意作证,告白若曦。你要什么条件?”
阿彪被她直接问愣了。
他看看周深,又看看苏晴,过了一会儿才说:
“五万块,换个安全的地方住几天。她的人到处找我,我怕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闪烁了一下。苏晴看在眼里。
她点点头:
“钱我出。地方我来安排。但你得先告诉我,你能证明什么?”
阿彪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掂量她值不值得信任。然后他走到床边,从床垫底下摸出一个旧手机,递给苏晴:
“我能证明,她雇我们去烧苏氏集团的仓库。还雇我们去绑架你——那事陈浩宇干的,但钱是她出的。我有转账记录。”
苏晴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白若曦的账户转给阿彪三万,备注写着“定金”。两天后又转了两万,备注是“尾款”。再往下翻,还有几笔转账,金额从五千到一万不等,备注里写着“找人”“办事”之类的字眼。时间、金额、账户,全都对得上。
她的手指停在其中一笔上,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阿彪:
“你愿意出庭作证?”
阿彪犹豫了。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苏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阿彪,你拿了她的钱,做了事,现在她的人要灭口。你以为换个地方躲几天就安全了?她进去之前,你的人头就是悬着的。”
阿彪的脸色变了。
苏晴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去:
“但如果你作证,让她进去,你就不再是她的威胁。警方会保护你。我也可以给你安排地方,直到案子结束。钱我一分不少给你。”
她顿了顿,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自己选。”
阿彪盯着她,看了很久。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拆迁队的机器轰鸣。
然后他慢慢点头:
“行。我作证。”
走出出租屋,天已经黄昏了。
城郊的落日又大又红,照在那些待拆的破房子上,有种说不出的荒凉和悲壮。远处推土机还在工作,轰隆隆的声音传来,像这个城市在一点点吞噬过去。
周深走在苏晴旁边,一直没说话。
走到巷口,他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她:
“苏晴,你刚才那些话,跟谁学的?”
苏晴也停下,回头看他:
“什么话?”
“你自己选。”周深重复她刚才说的,“不是逼他,是让他自己选。”
苏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没人教。我只是觉得,逼出来的人,随时会反悔。自己想清楚的,才会一直站你这边。”
周深看着她,眼神复杂。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
“我妈说得对。你跟你妈,真像。”
苏晴愣了一下。
这是周深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他母亲。她想起周深曾经说过,他母亲和陈静是旧识。但更多的,她不知道。
她想问,但周深已经转身往前走:
“走吧,去找老韩。下一步该商量了。”
晚上八点,苏晴回到公寓。
林晓不在,屋里安安静静的。客厅的灯开着,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大概是她早上出门前泡的。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热闹都是别人的。
她坐在沙发上,拿出那个阿彪给的手机,一条一条翻看那些转账记录。
三万。两万。五万。
白若曦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出现在每一笔转账的备注里。那些数字像一个个小小的证据,沉默地诉说着什么。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机,拿起那个药罐子。
“妈,”她轻声说,“快了。”
罐子沉默着。
她抱着罐子,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这座城市有八百万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她的故事,走到今天这一步,终于看到了出口。
窗外,夜色温柔。
这一晚,她睡得很沉。
没有梦。
【第二十四章·完】
字数:2897字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