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沉默像一堵墙，压在两个人中间。
顾晏辰说完那句话之后，再没开口。他只是看着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颤，指节泛白。
苏晴也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看着灰蒙蒙的天，看着雨刮器一下一下刮掉玻璃上的雨水，看着路边匆忙跑过的行人。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我爸当年开车撞你妈，不是意外，也不是白振雄指使的。”
“指使我爸的，是我妈。”
“我妈和你妈，当年是朋友。后来因为一些事闹翻了。”
“我妈临死前，跟我爸说，让她死，让她给我陪葬。”
朋友。
闹翻了。
陪葬。
这些词一个一个砸过来，砸得她头晕目眩。
她想起妈妈那张照片，穿着碎花裙子，站在树下笑。那么温柔，那么好看。
她想起妈妈临死前，躺在血泊里，还睁着眼睛看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原来她想说的是这个吗？
原来害死她的人，是她的朋友。
那个朋友，是顾晏辰的妈。
苏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苏晴。”顾晏辰的声音沙哑，“你可以恨我。应该恨我。”
苏晴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的眼眶发红，嘴唇抿得死紧，整个人像是绷紧的弦，随时会断掉。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很平静：
“我不恨你。”
顾晏辰的身体微微一震。
“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她继续说，“给我点时间。”
顾晏辰点点头，喉结滚动了几下，没说话。
苏晴推开车门，下去。
雨已经小了，只剩细细的雨丝飘在脸上，凉凉的。
她站在车边，回头看他：
“顾晏辰，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告诉我。”
说完，她关上车门，走进楼里。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雨夜被他救起的那晚，他递粥给她时的温柔，他挡在她身前挨那一棍的背影，他说“我等你”时的眼神。
还有刚才，他说出真相时的颤抖。
他说可以恨他。
可她恨不起来。
恨有什么用？
妈妈回不来。
过去的十五年回不来。
她只能往前走。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来，推开门。
林晓不在，屋里空荡荡的。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那个药罐子，盯着窗外的天。
雨停了，云层里透出一点光，灰蒙蒙的，淡淡的。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号码——周深上次打来的那个。
她盯着那串数字，盯了很久。
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
“苏小姐。”周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意外，“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快找我。”
“你在哪儿？”苏晴问。
“一个安全的地方。怎么，想见我？”
“是。”苏晴的声音很稳，“我要见你。现在。”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声里带着点玩味：
“行。地址发你。一个人来。”
电话挂了。
几秒后，短信进来，是一个地址——城东，老城区，一个没听过的街道名。
苏晴看着那个地址，站起身，拿起外套。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药罐子。
她走回去，抱起药罐子，把它放进柜子里，关上门。
“妈，等我回来。”她轻声说。
然后她推门出去。
一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一排老旧的居民楼前。
这一片是老城区，房子都是八九十年代建的，墙面斑驳，电线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巷子很窄，两边堆着杂物，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苏晴按着地址找过去，在一栋六层的老楼前停下。
三楼，左手边。
她上楼，敲门。
门开了。
周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脸上还是那种让人看不透的表情。
“进来。”他侧身让开。
苏晴走进去。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只有简单的家具，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几盆绿萝摆在窗台上。
周深关上门，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她：
“坐。”
苏晴坐下，直视着他。
周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挑了挑眉：“这么看我干什么？”
“顾晏辰告诉我了。”苏晴开口。
周深的眼神微微一变。
“告诉你什么？”
“当年开车撞我妈的，是顾晏辰的爸。指使他爸的，是顾晏辰的妈。”
周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他怎么现在才说？”
苏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周深看着她，没有否认。
“是。”
苏晴的手攥紧。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深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眼神复杂：
“告诉你有用吗？你知道是他妈指使的，然后呢？去找他妈算账？他妈早死了。”
苏晴说不出话来。
周深继续说：“真相有很多层。一层一层剥开，每一层都会让你疼。我让你知道白振雄是凶手，已经够了。剩下的，你自己慢慢发现。”
苏晴盯着他：
“你到底是谁？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周深看着她，突然笑了，笑得有点苦涩：
“我是谁？我是我妈的儿子。我妈叫周秀英，给你妈当了八年保姆。你妈对我妈好，我妈记了一辈子。她临死前跟我说，苏家的事，一定要帮。”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我这辈子没欠过谁，就欠我妈。所以我来还她的债。”
苏晴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问。
周深看着她，反问：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怎么办？”
苏晴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白振雄付出代价。不管他在哪儿，不管他背后有谁。”
周深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带着一点欣赏：
“行。我帮你。”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白振雄现在躲在东南亚，具体位置我还在查。他背后有个跨国集团，专门做洗钱生意的。当年你妈手里有他们的账目，所以他们要灭口。”
苏晴的瞳孔微微收缩。
跨国集团？
“你妈当年发现的，不只是白振雄的把柄，还有那个集团的核心账目。”周深回过头看她，“所以白振雄不是主谋，他只是一个执行者。”
苏晴的手开始发抖。
“那主谋是谁？”
周深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不知道。但我会查出来。”
他走回沙发边，在她对面坐下：
“苏晴，这件事很危险。你确定要查下去？”
苏晴看着他，没有犹豫：
“确定。”
周深点点头：
“好。那我告诉你第一件事——白振雄很快会回来。他不得不回来，因为有人在逼他。”
“谁？”
“那个集团的人。”周深说，“白振雄知道太多，他们想灭口。他回来，是想找你合作，用你手里的证据保命。”
苏晴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你的意思是，他会来找我？”
“快了。”周深看着她，“所以你要准备好。准备好见他，准备好跟他谈条件，准备好从他嘴里掏出那个集团的名字。”
苏晴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周深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行，你先回去。有消息我联系你。”
苏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他：
“周深，你为什么帮我？”
周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欠你妈的。也因为——”
他顿了顿，没说完。
“因为什么？”
周深摇摇头，笑了一下：
“没什么。走吧。”
苏晴看着他，没再追问。
她走出门，走下楼梯。
走到楼下，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
周深站在窗边，看着她。
两人隔着一整条街的距离，对视了几秒。
然后周深拉上窗帘，看不见了。
苏晴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预感。
这个人，藏着的事，比她说出来的多。
回到公寓，已经傍晚了。
林晓回来了，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门响，探出头来：“晴姐！你去哪儿了？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苏晴这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黑屏。
“出去办点事。”她换了鞋，“做什么好吃的？”
“排骨汤！你最爱喝的！”林晓笑得开心，“快去洗手，马上好了！”
苏晴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不管外面有多少危险，至少回到这里，还有人等她吃饭。
她洗完手，坐在餐桌前。
林晓端着汤出来，给她盛了一碗。
苏晴喝着汤，突然说：
“晓晓，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很乱。”
林晓愣了一下。
苏晴看着她：
“你怕吗？”
林晓眨眨眼，然后笑了：
“怕什么？你在哪儿我在哪儿。反正我跟着你。”
苏晴看着她，眼眶有些发酸。
她点点头，没说话。
窗外，夜幕降临。
新的一天，新的风暴，正在逼近。
可她不再是一个人。
这就够了。
【第二十三章完·3520字】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