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甲戌本缺。其余各版本相同。
在整个贾敬生辰寿宴部分,读者特别容易忽略的一个内容是,凤姐参加了两次宴席,而且间隔的时间非常短。这里的玄机就是我们一再提醒读者的,雍正参加了两次酒宴,第一次是香玉皇后的生日酒宴,然后雍正第二天还席。曹雪芹正是在第二场酒宴下了毒。
这也是刘姥姥二进大观园时,贾母何以也安排了两场酒宴的原因。
也就是说,两场酒宴与此有关,而间隔的时间短是因为作家在贾敬生辰部分只能如此安排,作家既无法用此一故事演示两天的信息,也无法演示还席的信息;所以只能在一个生日酒宴中安排两场宴席。
开头部分除了提到十六这个数字外,还有打十番一词。打十番最初含义是十番锣鼓,它是流行于江苏、浙江、湖北、安徽、福建等地的传统民间鼓乐,十番锣鼓的演奏主要用于宗教的超度、醮事,后来逐渐用于各种风俗礼仪活动。
也就是说,打十番最初其实是一种丧乐。将贾敬生日的唱戏说成是丧乐,这正是作家的讥讽和嘲笑。我们看一下原文:
家人答道:“现叫奴才们找了一班小戏儿并一档子打十番的,都在园子里戏台上预备着呢。”
有戏台而且还是举办酒宴的地方在奉三无私殿。九州清晏有三个殿,分别是圆明园殿、奉三无私殿、九州清晏殿。奉三无私殿是举办宗亲筵宴之处,殿内有宝座、宝床和戏台。
注意接下来的一个细节:
次后邢夫人、王夫人、凤姐、宝玉都来了。
四个人。
在前一回中,尤氏特意嘱咐贾蓉要“亲自到西府里去请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和你琏二婶子来逛逛”,这儿却是贾母没来,宝玉倒是来了。
为什么换成宝玉呢?你真的以为是贾母肚子坏了吗?
前一回的贾母是指雍正,此处的宝玉也是指雍正。但是后文的宝玉并没有出现在酒宴上,这是因为宝玉另有任务。
那么,扮演雍正的两个人(贾母和宝玉)都没有出现在酒宴上,那如何交代雍正的信息呢?
尤氏老妈。为什么换成尤氏老妈呢?是因为方便而自然,更主要的原因是,这一回的主要目的是交代酒宴的地点,雍正的信息暂时不是重点,因此换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扮演也无所谓。
那宝玉的主要任务是什么呢?
作家要让宝玉交代酒宴的地点。
我们介绍过雍正死于第二场生日酒宴,所以贾敬寿辰也是两场,这跟贾母两宴刘姥姥、宝玉生日两场酒宴和宝钗生日后要还席等,都是同样的理由。
本回的第一场酒宴交代得非常简单,除了拿雍正之死调侃几句外,再没有更多的信息了。我们看一下有关描述:
尤氏让邢夫人,王夫人并他母亲都上了坐,他与凤姐儿,宝玉侧席坐了。邢夫人,王夫人道:“我们来原为给大老爷拜寿,这不竟是我们来过生日来了么?”凤姐儿说道:“大老爷原是好养静的,已经修炼成了,也算得是神仙了。太太们这么一说,这就叫作‘心到神知’了。”一句话说的满屋里的人都笑起来了。
五个人的酒桌,其中扮演雍正的人被临时换成了尤氏老母亲。修炼成仙肯定是句有弦外音的话。另外,前文提到的“阴骘文”也是个调侃之词,不是有些人解释的只是劝善书。死了的人才能写阴骘文。
饭后凤姐去探望秦可卿,宝玉也跟着去了。最初我们在宝玉的言行中查找作家的用意,后来发现作家其实是把他放在天香楼的后门,让他承担一个路标的功能。
这个功能的具体含义是什么呢?我们来看原文:
说话之间,已来到了天香楼的后门,见宝玉和一群丫头们在那里玩呢。凤姐儿说道:“宝兄弟,别忒淘气了。”有一个丫头说道:“太太们都在楼上坐着呢,请奶奶就从这边上去罢。”
凤姐儿听了,款步提衣上了楼,见尤氏已在楼梯口等着呢。
上世纪的红学家有人注意到款步提衣的细节,得出凤姐穿着裙子的结论。结论没错,可惜的是,他们忽略了更为关键的信息,那就是:这幢楼在后门这儿有一架楼梯.
那么这幢楼在哪儿呢?实际上,在凤姐遇到贾瑞处,作家做了交代,只是因为是骈文,很多读者忽略了:在古典小说中,这类骈文或者诗词往往与主要情节关系不大,所以很多读者也就潦草对待。但在红楼梦中,这类看似与情节关系不大的诗词往往隐藏着作家更隐蔽的秘密。
骈文的秘密是交代雍正死所的,包括方位特征和周边景物等。我们看一下原文:
黄花满地,白柳横坡。小桥通若耶之溪,曲径接天台之路。石中清流激湍,篱落飘香,树头红叶翩翻,疏林如画。西风乍紧,初罢莺啼,暖日当暄,又添蛩语。遥望东南,建几处依山之榭,纵观西北,结三间临水之轩。
黄花、白柳应该是对实景的文学性描绘,小桥、曲径、篱笆、石中清流等也是实景,九州清晏由九个小岛组成,每个岛又独立成景,岛与岛之间有桥梁相连通。
“西风乍紧”、“暖日当暄”则是对时间的交代:大约夏末秋初。据冯尔康《雍正传》雍正暴亡于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当为阳历1735年10月8日。
东南有几处依山之榭、西北有三间临水之轩,这是对建筑物周边特征的介绍,据刘阳《昔日的夏宫——圆明园》一书,勤政亲贤殿东、北、西三面环水,而其中的富春楼正在此处建筑最北端。
贺艳等撰写的《再现•圆明园——勤政亲贤》一文则介绍勤政亲贤殿“东、北两面以土山围合”,以最北端的富春楼为立足点,自然能见到东南方向上的依山建筑。
另外,孙建华先生在《一代名园的兴衰纪念圆明园罹难一百二十五周年》一书中介绍:富春楼有一架螺旋楼梯通到楼上。
由此判断:小说中的天香楼实际上是富春楼。
乾隆御诗《富春楼有会》诗注有“是楼建于乾隆三年”,但很多史学家的结论是此地原有楼舍名“卧云霞”,如《清代档案史料—圆明园》认为“从油作档案记载来看,是处亦名或曾名卧云霞”。故宫博物院著《圆明园匾额楹联通解》则曰:“原名卧云霞,乾隆三年改名富春楼。”
也就是说,乾隆三年应该只是翻修或者改名而已。这些信息透露的是这座楼在乾隆三年前应该是一直闲置的,其中的玄机应该正是它里面曾发生过并不吉利的事件。
接下来作家继续透露雍正死前酒宴的信息,原文是:
凤姐款步提衣上了楼,见尤氏已在楼梯口等着呢。于是凤姐在邢、王二夫人前告了坐,又在尤氏的母亲前周旋了一遍,仍同尤氏坐在一桌上吃酒听戏。
尤氏叫拿戏单来,让凤姐点戏,凤姐立起身来答应了一声,方接过戏单,从头一看,点了一出《还魂》,一出《弹词》,递过戏单去说:“现在唱的这《双官诰》,唱完了,再唱这两出,也就是时候了。”
凤姐儿立起身来望楼下一看,说:“爷们都往那里去了?”旁边一个婆子道:“爷们才到凝曦轩,带了打十番的那里吃酒去了。”凤姐儿说道:“在这里不便宜,背地里又不知干什么去了!”尤氏笑道:“那里都象你这么正经人呢。”
在邢、王二夫人前告了坐、又在尤氏母亲前周旋了一遍,仍同尤氏坐在一起,作家不嫌啰嗦,只为了透露酒宴上有五个人。
爷们去了凝曦轩,其中曦轩是太阳神羲和所驾之车,指太阳。那么,凝曦轩自然就是太阳所居之地了。这是指九州清晏。打十番是个讥讽,同时也是交代具体处所之词,因为只有奉三无私殿才有戏台。
爷们去了凝曦轩,指的是弘历等人在奉三无私殿喝酒。六十二回末尾的香菱情解石榴裙,是指谦妃与乾隆的私情。
这里不便宜,便宜是方便、合适之意,但这个词应该也有透露富春楼信息的作用,因为在五十四回交代雍正死前酒宴处,作家也使用了便宜这个词。
实际上这段文字更显眼的透露是凤姐站起来往楼下看一语,只是因为后世读者不明究竞以为是句平常语罢了。因为这是交代卧云霞(即富春楼)特征的。我们根据后世的文献知道,卧云霞是圆明园内唯一的二层小楼,而且,这幢楼的二层是敞开的!
总之作家想尽了一切办法交代卧云霞的信息!
三部戏是交代整部小说时间线索的。《双官诰》是王春娥得到了父子二人的诰命,这是指香玉皇后在乾隆朝成为皇太后,所以既是皇后也是皇太后。
《还魂》《牡丹亭》,牡丹亭又称牡丹亭还魂记,是写杜丽娘与柳梦梅爱情的。这儿指作家与富察皇后的爱情。在二十三回和牙牌令中,牡丹亭的唱词是富察皇后的符号,而西厢记是香玉皇后的符号。
《弹词》出自《长生殿》,长生殿是歌颂唐明皇与杨贵妃爱情的,其中《弹词》一出写李龟年在安史之乱后飘零道江南后,哭诉颠沛飘零之苦,有表达故国之思的含义。此曲曾盛传一时,当时有“家家‘收拾起’,户户‘不提防’”的俗语。“收拾起”是李玉《千忠戮》中《倾杯玉芙蓉》一曲的首三个字,“不提防”则是《长生殿》《弹词》一出《一枝花》一曲的首三个字。这儿指作家流落逃亡之事。
所以凤姐说唱完这两出也就是小说结束的时候了。
本回最后的内容就是交代秦可卿病入膏肓,凤姐建议尤氏准备后事,尤氏则说只差棺材了,这为十三回的金棺埋好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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