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队长的电话像是一声发令枪响。
林辰放下听筒，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慌乱，反而露出一丝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冷静弧度。他拿起桌上的另一部电话（新安装的，用于内部联系），快速拨通了几个号码，语气简短而清晰：
“棉纺厂供销科老李吗？是我，林辰。对，那伙省城来的人，他们开的价，不用理会。我之前承诺的加价长期协议，明天就可以签，预付款随时到位。”
“王姨，告诉姐妹们，最近有人高价挖人，一律回绝。下个月开始，基础工钱再涨百分之十，完成定额有额外奖金。让大家安心干活。”
“小陈，通知各店店长，从今天起，所有售出商品附赠‘玄帝品质保证卡’，有任何非人为质量问题，七天内包退换。同时，留意有没有生面孔在店外长时间逗留或拍照，有异常立刻报给我。”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发出，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咬合转动。林辰布下的网，在这一刻骤然收紧。
第一击，来自工商和税务。
就在王队长接到线报后不到两小时，一队由市工商局和税务局联合组成的检查组，拿着正式文件和举报线索（举报内容经核实多为捏造，但程序上需要调查），首先出现在了那伙省城来人试图接触的几家供应商门前。检查重点明确：经营资质、账目往来、纳税情况，特别是与“不明外来资金”的关联。态度严谨，公事公办，却让那几个原本有些动摇的供应商吓出一身冷汗，瞬间掐断了与省城来人的任何接触念想，甚至主动向林辰表忠心。
与此同时，另一份经过“有心人”整理的、关于省城“三爷”名下几家皮包公司在省城涉嫌虚开票据、偷逃税款的“线索材料”，也通过特殊渠道，摆在了省城相关部门的案头。虽然未必能立刻扳倒“三爷”，但足以让他后院起火，无暇他顾。
第二击，来自商业同盟的反水。
林辰提前组建的“互助小组”和提价签长协的策略见效了。当周文斌的手下带着高出市场价一成的现金，找到那些与林辰合作的布料厂和裁缝铺时，遭遇的不再是犹豫，而是干脆的拒绝。
“不好意思，我们的货已经全包给林老板了，有长期合同。”
“林老板对我们有知遇之恩，价钱不是问题。”
“您请回吧，我们不做这种见利忘义的事。”
更让周文斌措手不及的是，那个曾在省城散播林辰“危机”消息的批发商，突然反口，不仅否认了之前的说法，反而在圈子里大声称赞林辰信誉好、渠道稳、跟着干有前途，并拿出了与“玄帝服饰”新签的独家代理某款新品（林辰放出的“饵”之一）的意向书，引得不少人侧目，反而进一步巩固了林辰的声誉。
省城来的人突然发现，他们带着钱，却在江城买不到料，挖不到人，甚至打探不到真实有用的消息。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像是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四处碰壁。
第三击，来自舆论和市场的反噬。
“玄帝服饰”突然推出的“品质保证卡”和明确的退换货承诺，在顾客中赢得了极佳的口碑。与此同时，几条关于“有外地不法商人企图用劣质布料冒充进口货坑害江城消费者”、“警惕有人恶意破坏本地优秀商户信誉”的传闻，开始在小范围流传，源头不明，却恰好与省城来人的活动时间吻合。
普通百姓或许不懂商业斗争，但对“外地人欺负本地好商家”这种情节天然敏感，加上对“玄帝”商品的认可，舆论悄然转向。省城来人在市场里走动时，甚至能感受到一些摊贩和顾客异样的、带着警惕的目光。
第四击，也是致命一击，来自公安系统的敲打。
王队长亲自带队，以“排查治安隐患、核实外来人口”为由，对周文斌等人落脚的招待所以及他们频繁出现的区域，进行了几次“例行检查”。检查过程合法合规，态度也算客气，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和时刻被关注的感觉，让周文斌如坐针毡。他带来的那个精悍保镖，因为随身携带的刀具超出规定长度，被当场没收，并登记在案，严厉警告。
这传递的信号再明确不过：在江城，你们最好老实点，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短短一天之内，周文斌从志得意满的特使，变成了寸步难行、焦头烂额的困兽。他打给省城的求救电话，得到的回复却是老板“三爷”同样焦躁的斥责和“自己想办法解决，资金链更紧了，江城的事必须尽快有结果”的死命令。
走投无路之下，周文斌想起了林辰放出的另一个“饵”——那个关于“进口高档面料”和“筹集巨额资金”的风声。也许……这是唯一的机会？如果能抓住林辰资金紧张的“把柄”，或者截胡这批“暴利面料”，或许能向老板交差？
贪婪和绝望驱使他做出了最愚蠢的决定。他通过中间人，辗转表示愿意“帮助”林辰解决“资金困难”，暗示可以提供“借款”，甚至愿意“合作”开发那批“高档面料”，条件嘛，自然是要分享大部分利润，甚至抵押“玄帝”的店铺。
林辰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犹豫”再三，最后“迫于无奈”地同意与周文斌再见一面，地点约在了一家偏僻的茶楼包间，时间定在傍晚。
周文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和强装的镇定赴约。然而，当他走进包间时，里面坐着的不仅仅是林辰，还有王队长，以及两位穿着税务制服的工作人员。
周文斌的脸“唰”一下白了。
林辰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周先生，又见面了。听说你想借钱给我？还想合作？”
他打开文件袋，抽出几张纸：“这是你那两位手下，在棉纺厂供销科试图行贿（以加价名义）的证人证言复印件。这是你们在省城那几家皮包公司涉嫌违规操作的部分线索（当然，是林辰通过渠道搞到的公开信息加工后的‘提醒’）。哦，还有，关于你们散布谣言、恶意中伤‘玄帝服饰’商业信誉的初步调查记录。”
每说一句，周文斌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王队长在这里，税务局的同志也在这里。”林辰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周先生，你是想现在跟他们回去，协助调查这几项可能涉及商业贿赂、诽谤、以及你们公司自身可能存在的税务问题呢？还是……”
林辰顿了顿，走到面如死灰的周文斌面前，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立刻，带着你的人，滚出江城。永远别再踏进一步。你们在省城那点破事，我可以暂时不继续往上捅。但如果你，或者你背后那位‘三爷’，再敢对江城，对我的生意，有任何非分之想……”
他俯下身，在周文斌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说道：“我不介意动用所有关系，把你们在省城的老底翻个底朝天，送你们去和赵天宇作伴。听说，里面的人，很喜欢你们这种细皮嫩肉、还戴眼镜的‘文化人’。”
周文斌浑身一颤，双腿发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竟直接瘫跪在地，眼镜歪在一边，满脸都是恐惧和绝望的汗水。他所有的傲慢、算计、倚仗，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他这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个年轻的瘸子，手段和背景远比他想象的更狠、更深！自己之前的态度，简直是在找死！
“我……我滚！我马上滚！再也不敢了！林老板，林爷！求您高抬贵手！”周文斌语无伦次，磕头如捣蒜，哪里还有半点省城特使的风度。
王队长和税务局的人冷眼旁观，他们今天来，更多是起震慑作用，具体事务林辰已经通过合法渠道处理得差不多了。
林辰直起身，不再看地上狼狈不堪的周文斌，对王队长点点头：“王队，麻烦您了。剩下的事，按程序办吧。”
“放心。”王队长一挥手，门外进来两个便衣，“请这位周先生和他的同伴，离开江城。‘送’他们到车站。”
周文斌被拖起来，如同丧家之犬般被带离了茶楼。
一场来势汹汹的省城碾压，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内，被林辰以雷霆手段，彻底粉碎。消息虽然没有大范围扩散，但在江城某个特定的圈子里，却引起了巨大的震撼。所有人看向“玄帝服饰”和那个年轻老板的眼神，彻底变了。敬畏，成了唯一的主旋律。
第二天，“玄帝服饰”五家门店照常营业，生意火爆如初。仿佛昨日的风波从未发生。
林辰站在总店二楼，看着楼下繁忙的景象，神情平静。这只是清除了一只烦人的苍蝇而已。真正的大家伙，还在后面。
果然，傍晚时分，一辆即使在省城也极少见、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进口豪华轿车（林辰认出是奔驰S级，W126底盘，在这个年代是绝对的顶级座驾），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玄帝服饰”总店街对面。
车子没有熄火，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司机下车，是一个同样穿着西装、但气质比周文斌带来的保镖沉稳精悍数倍的男子。他走到店铺门口，对迎出来的店员小陈说了几句。
小陈脸色一变，赶紧跑上楼。
“老板……楼下……有辆车，车里的人说……”小陈声音有些发紧，“说他们老板，想见您。现在。”
林辰走到窗边，看着那辆在暮色中泛着幽冷光泽的奔驰轿车，眼神微微眯起。
该来的，终于来了。
而且，是亲自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平静无波。
“告诉他们老板，”林辰转身，对小陈说道，声音沉稳有力，“想见我，就自己下车，进店来。”
“我林辰的店门，永远开着。但我的办公室，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让我下去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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