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林建军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积水的小坑被雨滴砸出密密麻麻的水花。这场雨比他记忆中的还要大,土路上泥泞不堪,自行车轮子陷进去就拔不出来。 苏晓梅端着碗热粥走过来:“建军,先吃饭吧。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林建军接过碗,眉头微皱。 下雨天,冰棍生意做不了。供销社那边倒是照常送货,但零售部分完全停滞。而且雨后气温会骤升,到时候需求会爆发——可他只有两个保温箱。 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晓梅,”他放下碗,“我去趟王大爷家。” “现在?还下着雨呢!” “没事,就几步路。” 林建军披上蓑衣,踩着泥水往村西头走。王大爷是村里老木匠,手艺好,就是性子慢。前世林建军落魄时,王大爷还偷偷给过他家两斤玉米面。 “王大爷,在家吗?” 推开虚掩的院门,堂屋里传来刨木头的声音。一个六十多岁、戴着老花镜的瘦高老头抬起头:“建军啊,进来坐。” 屋里堆满了木料和工具,空气中飘着松木香。 林建军开门见山:“大爷,想请您帮忙做两个冰棍箱,跟您现在用的那种一样。工钱好说。” 王大爷放下刨子,推了推眼镜:“要做多大?” “长六十公分,宽四十,高五十。里面要留出夹层,能垫棉被。”林建军比划着,“盖子要严实,最好能上锁。” “这简单。”王大爷想了想,“一个箱子,工料钱五块。两天能做一个。” 两天太慢了。林建军心里着急,但脸上不动声色:“大爷,我急用。您要是能在一天内做出两个,我给您十五块。” 王大爷眼睛一亮。十五块,顶他平时干半个月的活。 “一天两个……得让我儿子帮着打下手。” “行,工钱照样。”林建军从兜里掏出五块钱,“这是定金。明天这个时候我来取货。” 从王大爷家出来,雨小了些。 林建军又往镇上赶。他得去找王建国,确认涨价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下午两点,冷饮厂批发部。 赵三不在,只有个小青年守着柜台。见林建军进来,小青年连忙站起来:“林哥,您来了!” “三哥呢?” “去……去厂里了。”小青年支支吾吾。 林建军察觉不对:“听说要涨价?涨到四分?” 小青年脸色一变:“这……我不清楚,得问王主任。” 正说着,王建国从里面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林同志,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 两人进了办公室。 王建国关上门,叹了口气:“涨价的事,是真的。” “王主任,咱们有合同。”林建军拿出那份协议,“白纸黑字写着,三个月内不得涨价。” “我知道,我知道。”王建国摆摆手,“但这是厂里的决定。新来的厂长要抓效益,说以前的价格太低了,从七月一号起,所有批发价统一调整。” 七月一号,还有十天。 林建军心里算了下时间,够了。 “那合同怎么办?” “厂里的意思是,”王建国压低声音,“按旧价再供你十天货,到六月三十号为止。七月一号开始,按新价走。至于违约金……厂里愿意退你定金,再补二十块钱。” 二十块钱?打发要饭的呢。 林建军笑了:“王主任,如果我不同意呢?” 王建国一愣:“林同志,这是厂里的决定,不是我能改变的。” “行,那我换个说法。”林建军身体前倾,“如果我每天拿货量从一千根增加到三千根,厂里能不能给我个特殊价?比如……两分五?” “三千根?!”王建国手一抖,“你卖得完吗?” “供销社那边一天要一千五,我自己零售一千,剩下五百给其他摊贩。”林建军说得笃定,“而且这只是开始。如果价格合适,下个月我能做到五千根。” 王建国陷入沉思。 新厂长要业绩,如果他能签下这个大单子,别说销售科副主任,正主任的位置都可能到手。 “两分五太低,”王建国咬牙,“两分六。但你必须保证每天至少拿两千根,连续一个月。” “成交。”林建军伸出手,“不过我要签补充协议,价格锁定一个月。哪怕七月一号全厂涨价,我的价不变。” 又是一番讨价还价。 最终定在:两分六的批发价,每天至少两千根,价格锁定到七月底。如果林建军连续十天达不到日拿货两千根,价格自动调整到市场价。 签完协议,林建军走出冷饮厂,长长舒了口气。 原料危机暂时解决,供货量翻倍。 接下来,就是人手和配送问题。 第二天上午,雨停了。 天空放晴,太阳一出来,气温迅速回升。闷热潮湿的空气像蒸笼一样,人在外面站几分钟就浑身湿透。 这正是冰棍销售的最佳天气。 林建军先去王大爷家取了两个新做的冰棍箱。手艺很好,严丝合缝,里面还细心地钉了挂钩,方便挂棉被。 “大爷,这是剩下的十块钱。”林建军付清尾款。 “建军啊,”王大爷搓搓手,“你这生意越做越大,还要人不?我儿子王强,你也认识,老实肯干。要是需要人帮忙搬货送货,让他跟着你干。” 王强,林建军有印象。前世王强去南方打工,后来在工地出事,赔了条腿回来,日子过得凄惨。 “行,”林建军点头,“让强子明天早上来我家,一天工钱三块,管中午一顿饭。” “三块?!”王大爷吓了一跳,“太多了!一块五就行!” “就三块。”林建军坚持,“不过活儿不轻,得早起,还得跑腿。” “那没问题!强子有力气!” 解决人手问题,林建军推着四个冰棍箱往家走。路上碰到几个村民,都好奇地张望。 “建军,这又添家伙事了?” “生意好啊!” “建军,你那还要人不?我家二小子闲着……” 林建军笑着应付过去,心里却在盘算。 四个箱子,一个送供销社,三个零售。零售点可以设在:小王庄打谷场、镇卫生院门口、镇中心小学门口。 王强负责送货和其中一个零售点,另外两个点……得再找两个可靠的人。 正想着,迎面碰上李大哥——供销社那个李主任。 “林老板!”李主任老远就招手,“正找你呢!” “李主任,有事?” “大喜事!”李主任红光满面,“你送来的冰棍,这两天卖疯了!昨天一千根,下午三点就断货。我们主任说了,从明天起,每天要一千五百根!” 林建军心里一喜,面上淡定:“一千五没问题。但价格……” “价格不变,还是一毛一五!”李主任压低声音,“而且,我还有个好事告诉你。我有个表弟在红旗供销社当副主任,他们那边也想做冷饮。你要是有货,每天可以再供八百根,价格一样。” 一千五加八百,两千三百根。再加上自己零售的一千根,正好三千三百根,超出和冷饮厂约定的最低拿货量。 “行,”林建军点头,“不过红旗供销社那边,我得先去看看情况。明天给您答复。” “好!爽快!”李主任拍拍林建军的肩,“年轻人有前途!” 送走李主任,林建军加快脚步回家。 院子里,苏晓梅正在晾衣服。小雨蹲在地上玩石子,见爸爸回来,噔噔噔跑过来:“爸爸!” 林建军抱起女儿,亲了一口:“小雨今天乖不乖?” “乖!妈妈给我吃糖了!” 苏晓梅走过来,脸上带着担忧:“建军,刚才妈又来了,说……说建华下个月八号结婚,让咱们出五十块钱礼金。” 林建军冷笑:“不理她。咱们现在有多少钱了?” 苏晓梅回屋拿出一个小铁盒,数了数:“三百八十七块五毛。” 三天时间,从三十六块八毛到三百八十七块五毛,翻了十倍。 但这还不够。 林建军把今天的计划说了:“明天开始,我雇王强帮忙。咱们一天能卖三千多根冰棍,净赚两百块以上。半个月,就能攒三千。” 苏晓梅瞪大眼睛:“三千?那……那得多少钱啊!” “这还只是开始。”林建军放下女儿,“晓梅,你信我。今年年底之前,咱们家要成为全村、不,全镇最有钱的人家。” 正说着,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邮局制服的小伙子探头:“林建军同志在吗?有你的电报。” 电报? 林建军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展开一看,只有一行字: “速来江城,认购证事宜,周。” 落款是周文华,他前世的老领导,现在应该还在江城轻工局工作。 林建军心脏猛跳。 认购证的消息,这么快就来了? “建军,谁的电报?”苏晓梅问。 “一个朋友。”林建军把电报收好,“晓梅,我可能要去趟江城。” “去江城?那么远……” “必须去。”林建军眼神坚定,“这事关咱们家能不能翻身。” 他算了下时间。去江城来回要两天,加上办事,至少三天。 这三天,生意不能停。 得在王强之外,再找一个可靠的人。 林建军忽然想起一个人——隔壁村的陈大山。前世陈大山在镇上开货车,为人仗义,后来在林建军落魄时帮过他。 就他了。 明天一早,先去红旗供销社谈合作,然后找陈大山,再去江城。 时间紧迫,必须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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