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如刀似刃。
漫天飞雪裹着刺骨寒意，刮在铁甲上噼啪作响，千里荒原一片雪白，连地面的枯草都被冻得硬如铁刃。
萧策一马当先，玄黑战甲早已覆上一层薄雪，鬓角眉梢凝满冰碴，却依旧身姿挺拔如枪。
三日路程，他下令不眠不休全速疾驰，三千阴山铁骑踏雪狂奔，战马口鼻喷着白气，蹄声如雷，碾碎北境的死寂。
“将军！前方十里便是凌云关！”
斥候顶风冒雪奔回，声音带着急颤：“关内烽火已熄，黑风部落的大军，已将整座关卡团团围死！”
萧策勒紧马缰，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踏碎风雪。
他抬眼远眺，只见远方天际乌云压顶，关卡上空魔气缭绕，隐隐传来厮杀声与惨嚎，即便隔了十里，都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
白虎。
他脑海中闪过那头通体雪白的巨兽。
跟了他三十年，浴血护棺，杀出重围，守了阴山三年的老伙计。
此刻，就在那团魔气下面。
“传令。”
萧策声音冷冽，穿透风雪：
“重甲步兵留后，轻骑随我冲阵！
今日，我要让黑风部落知道——北境的天，还是我萧惊渊的天！”
“遵令！”
三千铁骑齐声嘶吼，声浪压过风雪呼啸。
萧策不再犹豫，双腿一夹马腹，玄黑战马如离弦之箭，直奔凌云关！
关外，黑风部落的大军正疯狂攻关。
为首的黑风首领身披兽骨甲，手持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漆黑骷髅，骷髅眼窝中黑雾翻滚，正是那压制灵脉的邪功源头。
“哈哈哈！大靖的守军已经撑不住了！
破了这凌云关，北境千里沃土，都是我们黑风部落的囊中之物！”
黑风首领狂笑一声，骨杖狠狠一跺地面，黑雾汹涌而出，缠向关上守军。
几名守军修士被黑雾沾身，瞬间面色惨白，灵脉寸寸冻结，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从关隘上重重跌落。
关内。
一头通体雪白、巨如小山的白虎，趴卧在城墙缺口处。
它左前腿扭曲变形，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着，显然是被重物砸断的。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周围的皮毛被黑雾腐蚀得焦黑卷曲，伤口边缘发黑溃烂，渗出的血已经冻成冰碴。
气息微弱，胸膛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但它依旧睁着眼。
那双曾震慑万军的金色兽瞳，此刻黯淡无光，却死死盯着关外敌军的方向。
它身后，守军不足千人，个个带伤，兵器残缺。有人断了胳膊，用布条胡乱缠着，单手握着刀；有人靠坐在墙根，胸口剧烈起伏，血从甲胄缝隙里往外渗。城墙早已被砸得千疮百孔，随时都会崩塌。
“将军！撑不住了！”
一名亲兵泣血嘶吼，脸上混着血和泪，被冻成一片惨淡的红：“兄弟们都快打光了，要不……我们突围吧！您不能死在这儿！”
白虎没有动。
它只是盯着关外。
突围？
凌云关是北境门户。丢了此关，异族长驱直入，身后千里沃土、万千百姓，都要遭屠戮。
主人“战死”北疆那年，它没能护住他。
它守着灵殿哭了三天三夜，最后杀出重围，退守阴山。
它对自己发过誓：主人不在了，它就替他守着这片疆土。守到死。
现在，死的时候到了。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前爪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剧痛从断腿处炸开，它身子一歪，又趴了回去。
但它还在试。
亲兵们看着这一幕，没人再劝。他们握紧刀剑，转过身，面向关外。
那就一起死。
便在此时——
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枪芒，自远方风雪中轰然炸响！
枪芒所过之处，黑雾瞬间消融，邪功之力如冰雪遇骄阳，寸寸瓦解！
关外，黑风部落的士兵如同割草般纷纷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守军们猛地抬头。
漫天风雪中，一道玄黑身影策马而来，枪尖金光璀璨，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
“那是……”
一个老兵揉揉眼睛，以为自己临死前出现了幻觉。
但那道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玄黑战甲。金色枪芒。还有那股——
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威压。
“是萧王！是萧王回来了！”
不知是谁撕心裂肺地嘶吼一声，声音都劈了。
关内残存的守军瞬间沸腾！一个个带伤的将士，眼中燃起绝望中的火光，拼尽最后力气嘶吼：
“萧王回来了！我们有救了！”
趴卧在地的白虎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黯淡的金色兽瞳，瞬间亮了起来。
它看见了。
那道玄黑身影，那张刻在它记忆里三十年的脸。
是他。
真的是他。
白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吼声沙哑，却带着压抑了整整三年的情绪。泪水从兽瞳中滚落，顺着染血的皮毛滑下，滴在冰冷的城砖上。
它等到了。
主人回来了。
黑风首领脸色剧变，死死盯着那道玄黑身影，失声尖叫：“你是谁？！我的噬灵邪雾，怎么会被你破掉！”
萧策策马停在关前，长枪斜指地面，雪花落在他的战甲上，瞬间化为水汽消散。
他没有看黑风首领。
他的目光，落在关内那头趴卧在地的白虎身上。
断了的腿。焦黑的伤口。冻成冰碴的血。
还有那双看着他流泪的眼睛。
萧策握枪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三息。
他只看了三息。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向黑风首领。
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冰封万里的平静。
但那股平静，让黑风首领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萧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雪，震得全场耳膜发疼：
“本座，萧惊渊。
十年前，我能把你们黑风部落打得跪地求饶，十年后，我依旧能碾死你们，如同碾死一只蝼蚁。”
“萧惊渊？你不是早就死在北疆了吗？！”黑风首领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当年萧策镇守北境，黑风部落闻其名便瑟瑟发抖，连草原狼王都不敢越境半步。眼前这人，竟是那传说中的北疆战神！
“死？”
萧策冷笑一声，长枪一震，金光暴涨：
“我死了，谁来亲手清算，你们这些犯我疆土、杀我将士、伤我白虎的狗贼！”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腾空，弃马凌空！
战神印悬浮头顶，万丈金光铺开，直接压制得全场黑雾消散无踪。黑风部落的士兵只觉灵脉剧痛，纷纷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邪功噬灵？在我战神印面前，不过是旁门左道的垃圾！”
萧策一枪刺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枪。
直刺。
黑风首领慌忙举起骨杖抵挡。
骨杖寸寸崩碎。
金光穿透他的胸膛，邪丹当场震碎。
“不——！”
黑风首领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体瞬间干瘪，化为一具干尸，重重砸在雪地之上。
群龙无首，黑风部落的十万大军瞬间崩溃，丢盔弃甲，四散溃逃。
“想跑？”
萧策眸中冷冽不减，长枪凌空一挥，金色光墙横亘天地，截断所有溃兵退路。
“犯我大靖疆土，杀我北境将士，伤我圣兽白虎——今日，一个都别想走！”
关内，残存的守军齐齐跪地，声泪俱下，喊声震天：
“恭迎萧王归境！”
身后，三千阴山铁骑终于赶到，见萧策一枪破敌，齐齐单膝跪地，甲叶碰撞之声响彻雪原：
“恭迎将军！北境不灭，阴山不退！”
萧策没有回头。
他翻身落在白虎身边。
白虎趴在地上，努力抬起头，想蹭蹭他的手，却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萧策蹲下来。
他看着白虎断了的腿，看着那道被黑雾腐蚀得焦黑卷曲的伤口，看着它眼角还没干的泪痕。
他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白虎头顶。
掌心，金光缓缓涌入。
白虎伤口周围的黑雾开始消融，溃烂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断腿处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那是骨骼在重新接续。
白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极了委屈。
萧策低头，与它四目相对。
一人一兽，对视了整整三息。
萧策开口，声音很轻。
“我回来了。”
白虎闭上眼，把头抵在他掌心。
它太累了。
但它知道，主人回来了。
它可以睡了。
萧策站起身，立于城墙之上。
玄黑战甲迎风猎猎，战神印金光普照，驱散漫天风雪与魔气。
他抬眼望向黑风部落溃逃的方向，眸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更深的凝重。
黑风首领已死。
可那噬灵邪功，绝非一介部落首领所能掌握。
幕后之人，依旧藏在暗处，布着更大的局。
但他不急。
他已重回北境。
所有阴谋，所有仇敌，都将一一暴露在他的战神金光之下，无所遁形。
他抬手，声音铿锵，传遍千里雪原：
“传令！
收拾残敌，修复关卡，救治伤兵。
今夜，休整一夜。
明日天亮，全军拔营——
挥师北上，直捣黑风部落老巢！”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脚边的白虎。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的北境，兴风作浪。”
风雪渐歇。
凌云关上，那道玄黑身影，静静伫立。
脚下，是沉睡的白虎。
身后，是跪拜的将士。
眼前，是敌人的尸骸。
北境的天，从今夜起，换了颜色。
第1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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