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镇北王府。
萧策坐在书房中，指尖摩挲着战神印，眉头微蹙。
暗卫被害的消息传来已有一个时辰。那个痴傻的暗卫被安置在后院，军医束手无策，只说“神魂已碎，无力回天”。
萧策亲自查过那道噬魂咒。残留的黑气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毒，若非战神印护体，连他都差点被那鬼影反噬。
北冥妖僧，果然不同凡响。
“王爷。”
阿桃推门而入，端着热茶，脚步却比往常急了几分。
“后院那边……陈大哥醒了。”
萧策抬眼。
陈姓暗卫，跟了他五年，是暗卫中的老人。
“醒了？”
阿桃点头，声音却发紧：“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认得我，不认得沈将军，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军医说，他这辈子都这样了。”
萧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站起身，往外走。
“我去看看。”
后院厢房，烛火昏黄。
陈姓暗卫坐在床上，双目空洞，嘴角挂着傻笑。他的眼神没有焦距，看着墙上的影子，嘴里念念有词，却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萧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守在门口的暗卫说：
“照顾好他。月俸照发，一日三餐，不许怠慢。”
“是！”
萧策走出后院，阿桃跟在身后。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
“王爷，那个妖僧……还会来吗？”
萧策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说：
“会。”
阿桃脸色一白。
萧策继续往前走，声音平静：
“他杀我暗卫，不是报复，是试探。他想看看，我能忍到什么程度。”
阿桃咬着唇：“那咱们怎么办？”
萧策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夜空。
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稀稀落落地挂在头顶。
他轻声说：
“等着。”
与此同时，东宫深处。
无生僧人盘膝坐在密室正中，周身黑气翻涌，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
太子赵恒跪在一旁，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与茫然。
他已经跪了三个时辰。
从喝下那杯“血咒引”开始，他就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一条蛇，在他血脉中游走。起初只是隐隐发痒，后来变成刺痛，再后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浮起一道黑色的纹路，蜿蜒如蛇，正缓缓向手臂蔓延。
“大……大师……”
他颤声开口。
无生僧人睁开眼。
那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殿下莫怕。”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从四面八方传来，钻进太子的耳朵里：
“那是血咒在认主。等它走遍殿下全身，殿下便会脱胎换骨，拥有超越凡人的力量。届时，区区萧策，不过是蝼蚁。”
太子浑身发抖，不知是怕还是喜。
他盯着手背上那道黑纹，喃喃道：
“我……我真的能打败萧策？”
无生僧人微微一笑。
“不止打败。殿下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江山，美人，长生……只要殿下愿意，北冥都能给。”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可他没注意到，无生僧人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子时三刻，王府书房。
萧策正在查看暗卫送来的密报。敬王余党又揪出三个，都是五品以下的小官，翻不起大浪。太子那边依旧封锁严密，暗卫进不去，只能远远盯着。
他揉了揉眉心，正要合眼小憩——
忽然，战神印猛地一颤。
萧策霍然睁眼，眸中金光暴涨。
有东西。
很近。
就在院子里。
他站起身，抓起长枪，推门而出。
院子里，月光惨淡，树影斑驳。
没有人。
可那股阴冷的气息，就藏在暗处，像毒蛇一样盯着他。
萧策持枪而立，声音平静：
“出来。”
没有回应。
萧策冷笑一声，长枪一震，金光横扫而出！
轰——！
院墙崩塌，碎屑纷飞。
一道黑影从暗处掠出，凌空翻了个身，落在他三丈之外。
黑衣袈裟，枯槁面容，绿幽幽的双眼。
北冥妖僧，无生。
“好一个战神王。”无生僧人阴恻恻地笑，“贫僧藏得如此之深，竟还是被你发现了。”
萧策看着他，眸中金光微闪。
“武王境。北冥妖僧。敢孤身闯我王府，胆子不小。”
无生僧人双手合十，指尖佛珠轻捻：
“贫僧不是来打架的。”
萧策冷笑：“那你是来送死的？”
无生僧人摇了摇头，那双绿幽幽的眼睛里，满是悲悯与嘲弄。
“贫僧是来……给殿下送一份礼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盒，轻轻放在地上。
“这是北冥独有的‘聚魂丹’，可助殿下突破武王境。殿下如今不过锻骨后期，若想与我北冥为敌，这点修为，可不够看。”
萧策看着那只玉盒，脸上没有表情。
“你想让我吃你的丹药？你觉得我会信你？”
无生僧人笑了。
“殿下不信贫僧，总该信自己的眼睛。”
他抬手，指尖黑气凝聚，化作一道扭曲的鬼影，在掌心游走。
“殿下那位暗卫，就是中了此咒。贫僧若想杀他，他早就魂飞魄散，哪还能活着被抬回王府？”
萧策眸中寒光一闪。
“你在炫耀？”
“不。”无生僧人摇头，“贫僧在提醒殿下——北冥要杀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可贫僧没杀他，贫僧留着他，就是为了让殿下知道，北冥的诚意。”
他收回黑气，双手合十：
“殿下与北冥，并非一定要为敌。殿下要的，是那些害死您的人偿命。北冥要的，不过是殿下……不插手东宫之事。”
萧策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原来如此。”
他往前走了一步，长枪斜指地面，金光微微绽开：
“你是来替太子求情的？”
无生僧人笑容不变：
“贫僧是来给殿下指一条明路的。”
萧策点点头。
然后他说：
“那我也给你指一条明路。”
他长枪一抬，枪尖直指无生僧人咽喉：
“现在滚，我当你没来过。”
“若再让我看见你踏进王府一步——”
他顿了顿，眸中金光暴涨，威压席卷整个院子：
“我让你，魂飞魄散。”
无生僧人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他看着萧策，看着那双淡金色的眸子，看着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意。
三息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更深，更冷。
“好，好一个萧惊渊。贫僧今日，算是见识了。”
他后退一步，身形缓缓融入黑暗。
临走前，他留下一句话：
“殿下，您会后悔的。”
“很快。”
黑影消散，院子里重归死寂。
萧策持枪而立，一动不动。
直到确定那道气息彻底消失，他才缓缓收枪。
低头看去。
那只白玉盒，还静静躺在地上。
萧策没有捡。
他抬手，一道金光轰出，将玉盒碾成齑粉。
粉末中，一缕黑气挣扎着想要逃窜，被他一把捏碎。
阿桃从回廊那头跑过来，脸色惨白：
“王爷！刚才那是……”
萧策转身，看着她。
“没事。”
阿桃不信，可她没再问。
萧策迈步，往回走。
走到书房门口时，他忽然停下。
“阿桃。”
“在。”
“从今晚起，你搬到我院子隔壁。晚上不许出门。”
阿桃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是！”
萧策推门而入，关上房门。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被金光轰塌的院墙。
无生走了，可他留下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您会后悔的。”
“很快。”
萧策握紧长枪。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2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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