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府，书房。
烛火摇曳，映出萧策凝重的侧脸。战神印悬浮身前，金光缓缓流转，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无生那句“您会后悔的，很快”，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妖僧不是吓唬人，他一定有后手。
而这后手，十有八九在太子身上。
“哥。”
门被轻轻推开，萧惊澜探进半个脑袋。小小的身子穿着暗卫特制的夜行衣，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看起来有些滑稽，但他的眼神却很认真。
萧策抬眼看他。
“怎么还没睡？”
萧惊澜走进来，站在他面前，仰着头：
“哥，东宫那边……不对劲。”
萧策目光一凝。
萧惊澜是天魔种，对魔气的感应远超常人。他说不对劲，就一定有问题。
“说。”
萧惊澜抿了抿嘴，小声道：
“刚才我睡不着，在院子里透气。东宫方向传来一阵很浓的魔气，比那天在北境遇到的还要重。而且……那魔气在动，像是在往外蔓延。”
萧策站起身，走到窗前。
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他闭上眼，战神印微微发烫，探向那股气息。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寒光闪过。
果然是魔气。而且不止一股，至少有四五道武王境以下的气息，潜伏在东宫四周。
北冥的人，已经动手了。
他转身，看着萧惊澜：
“澜儿，你敢不敢去东宫走一趟？”
萧惊澜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
“敢！”
萧策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这个被关了三十年、身体永远停在七岁的弟弟，如今已有了北王府儿郎的胆魄。
“好。”萧策蹲下身，与他平视，“你去东宫，只要探查太子的情况，看他有没有被魔气侵蚀。若有危险，立刻退，不要恋战。我在外面接应你。”
萧惊澜用力点头。
萧策抬手，在他眉心轻轻一点，一道金光没入他体内。
“这是我的战神印记，可护你片刻周全。去吧。”
萧惊澜转身，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东宫外围，暗哨密布。
萧惊澜伏在阴影中，屏住呼吸。他体型小，又穿着暗卫特制的夜行衣，在黑暗中几乎隐形。
他悄悄绕过后门，顺着墙根溜进东宫。
越往里走，魔气越浓。那股腥甜的味道钻进鼻子，让他忍不住皱眉。但他是天魔种，魔气对他没有侵蚀作用，反而让他更能清晰地感知到魔气的源头。
在东宫深处。
太子寝殿。
萧惊澜像一只灵巧的狸猫，翻过院墙，落在寝殿屋顶。
他揭开一片瓦，往下看去。
烛火昏黄的殿内，太子赵恒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他的脸上、手上、脖子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像一条条扭曲的蛇，在他皮肤下游走。
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面前站着三个黑衣僧人，为首那人，正是无生。
无生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每念一句，太子身上的黑纹就深一分，太子的表情也痛苦一分。
“再有一夜，血咒便彻底融入殿下血脉。届时，殿下便是北冥在人间的化身，力量足可媲美武王。”
无生微笑着，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
“殿下，高兴吗？”
太子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狂热的崇拜。
“高……高兴……”
萧惊澜心头大骇。
他正要悄悄退走，脚下瓦片忽然一松——
咔嚓。
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刺耳。
无生猛地抬头，绿幽幽的目光直刺屋顶。
“什么人！”
萧惊澜来不及多想，翻身就逃！
“抓住他！”
数道黑影从殿中掠出，速度快得惊人！
萧惊澜拼了命地跑，但他身体太小，速度终究比不上那些北冥高手。眼看就要被追上——
他忽然想起萧策的话。
“若有危险，立刻退，不要恋战。”
可他已经被发现了，怎么退？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破空而来，狠狠砸在追兵身上！
轰——！
三名北冥弟子倒飞出去，口吐鲜血。
萧策的身影从天而降，长枪一横，挡在萧惊澜身前。
“哥！”
萧策没有回头，只是冷眼看着从殿中缓缓走出的无生。
“北冥的人，胆子不小。敢动我弟弟？”
无生笑了，那笑容阴恻恻的，满是嘲弄：
“萧惊渊，你果然来了。贫僧等你好久了。”
他一挥手，四周黑暗中，涌出数十道黑影，将萧策团团围住。
武王境以下，至少二十人。加上无生这个真正的武王，这是必杀之局。
萧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看着无生，淡淡道：
“你以为，这点人，能留下我？”
无生笑容不变：
“能不能留下，试试便知。”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萧策面前，一掌拍下！
掌风裹挟滔天黑气，直取萧策心口！
萧策长枪一震，金光与黑气轰然相撞！
轰——！
巨响震彻东宫，周围数座殿宇的瓦片簌簌落下。
萧策连退三步，虎口发麻。无生却只是身形一晃，便稳住了。
武王境与锻骨后期的差距，果然明显。
但萧策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无生心头一凛。
“你笑什么？”
萧策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夜空。
远处，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三千阴山铁骑，已将东宫团团围住。
无生脸色一变。
“你……”
萧策看着他，眸中金光璀璨：
“我敢来，就没打算一个人来。”
他一挥手，长枪直指无生：
“今日，要么你放我弟弟走，我们改日再战。要么，我一声令下，三千铁骑踏平东宫。你猜，是你先杀了我，还是我先让东宫变成废墟？”
无生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他看着萧策，看着那双淡金色的眸子，看着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疯狂。
三息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阴冷至极。
“好，好一个萧惊渊。贫僧今日，认了。”
他退后一步，挥了挥手。
包围萧策的黑影，缓缓散开。
萧策没有动，只是冷冷看着他。
“下次，我不会让你活着离开。”
无生微微一笑：
“下次，贫僧也不会再给你机会。”
萧策抱起萧惊澜，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无生的声音悠悠传来：
“萧惊渊，太子已是北冥的人。明日早朝，他会以储君身份召你入宫。你若敢来，贫僧等你。”
“若不敢来……”
他顿了顿，笑声阴冷：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大靖的江山，一点点落入北冥手中。”
萧策没有回头。
他只是握紧长枪，加快脚步。
回到王府，萧惊澜从萧策怀里下来，满脸愧疚：
“哥，我……”
萧策揉了揉他的头，打断他：
“你做得很好。那些消息，比什么都重要。”
萧惊澜抬起头，眼眶微红。
萧策看着他，忽然问：
“怕不怕？”
萧惊澜摇头。
萧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萧惊澜心里暖洋洋的。
“去睡吧。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萧惊澜点点头，转身离开。
萧策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
无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明日早朝，他会以储君身份召你入宫。”
他握紧长枪。
来吧。
他萧惊渊，从地狱归来的人，不怕任何陷阱。
他等着的，就是这一天。
——第24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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