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子夜将临
夜幕,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拉下。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浔阳城上空,一丝月光也无,只有几粒黯淡的星子,在云隙间艰难地闪烁,很快又被翻涌的墨色吞没。风不知何时停了,空气沉滞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带着白日残留的、却无法散尽的湿热水汽,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烦闷与压抑。
城中灯火,比往日稀疏了许多。寻常人家早早便关门闭户,仿佛也感知到了这非同寻常的、令人心悸的死寂。偶有几声犬吠,在深巷中短促响起,又迅速沉寂下去,带着惊惶。连打更人的梆子声,也比往日迟了,声音干涩,敲不散那无边无际的、仿佛酝酿着什么灾祸的沉默。
子时,近了。
慈渡寺后院的禅房里,没有点灯。邱明雅盘坐在蒲团上,身形几乎与角落的阴影融为一体。窗纸外透进的天光早已散尽,只有一片纯粹的、沉甸甸的黑。
她的呼吸轻缓绵长,却并非入定。体内佛元缓缓流转,如同冬眠后渐次苏醒的溪流,虽然依旧未能盈满,却已恢复了七八分沉稳的力道。白日里服下的另一枚辅助丹药的药力已化开,配合着静心调息,将昨夜激战的损耗与心头沉甸甸的压力,暂时压制下去。
她闭着眼,灵觉却如同最敏锐的蛛网,以禅房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极其谨慎地延伸开去,感知着这座城池在黑夜降临后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空乏”感,并未随着邪修外围阵法的被破而消散,反而……更加凝实了?像是被抽走生机的,不仅仅是那些被直接侵害的个体,连这座城池本身的地气、人气,都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缓慢地、持续地“吸食”。这吸食的源头,就在城隍庙地下,在那杆万魂幡上。
而城隍庙方向,白日里尚能勉强维持的、属于庙宇香火的“余韵”,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深渊张开巨口的、纯粹的阴冷与死寂。那里,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块独立于人世的、被邪恶完全浸透的“绝地”。
没有援军到来的迹象。慧觉一去,杳无音讯。是路途受阻,还是驿站出了变故?亦或是……消息未能送出?
邱明雅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但她眼中的光芒,却如同被磨砺过的寒星,愈发坚定清冽。
不能等了。朔日子时,就在眼前。无论慧觉能否带回援军,无论今夜是孤身赴死,还是九死一生,她都必须要下去。去面对那杆万魂幡,去面对那不知深浅的邪修首领,去尝试……毁掉那一切罪恶的源头,救出那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的无辜者。
她从蒲团上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冰冷的、带着异样沉闷气息的夜风灌了进来。她深深吸了一口这令人不适的空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恐惧、连同这污浊的气息,一同吸入肺腑,再缓缓吐出。
然后,她转过身,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
月白色的僧衣(为方便行动,她又换回了僧衣)外,罩上了一件毫不起眼的深灰色外袍。长发用一根最简单的木簪紧紧绾起,不留一丝碎发。腰间束紧,袖口扎牢,确保没有任何可能妨碍行动的累赘。
最后,她从随身的包裹里,取出了几样东西。
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澄澈如水、内蕴七彩流光的“琉璃净火舍利”。这是她下山前,师父所赐的保命之物,蕴含着精纯浩瀚的佛力,关键时刻可激发,释放出一次相当于元婴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大光明净化之火”,但使用后舍利便会彻底损毁。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三张折叠成三角形的“金刚护体符”,贴在胸前、背后要害处,可抵挡数次同阶修士的攻击。
一柄长约尺半、通体由“雷击菩提木”制成的短剑。剑身乌黑,隐有淡金色雷纹,对阴邪鬼物有极强的克制之效。
还有几瓶疗伤、恢复、解毒的丹药,小心收好。
她没有携带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属于天音寺嫡传的明显法器或符箓。今夜之行,是潜入,是破坏,是搏命,而非光明正大的对决。
一切准备停当。她最后检查了一遍自身状态,确认佛元运转无碍,神识清明。
推开门,步入庭院。慈渡寺内一片寂静,连值守的僧人都似乎躲了起来。她如同一缕真正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掠过庭院,翻过并不高的院墙,落入了寺外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目标,城隍庙。
*
城隍庙在夜色中,如同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坟墓。白日里那两盏惨淡的红灯笼不知何时已经熄灭,整个庙宇沉浸在一种近乎绝对的黑暗里。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声响,连虫鸣都绝迹了。只有那高大的轮廓,在墨色天幕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狰狞压抑。
邱明雅没有从正门或偏院进入。她绕到庙宇东侧,那里是庙墙与一片民房后墙形成的狭窄夹道,堆满了杂物和垃圾,平日罕有人至。她白天探查时,就注意到这里墙根处,有几块砖石似乎有松动的迹象。
此刻,她来到那处墙根,屏息凝神,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佛元,如同最精巧的探针,探入砖缝。果然,这里的墙体内部,灵力禁制相对薄弱,似乎是因为靠近民房地基,受到扰动,年久失修所致。
她没有尝试破解,而是选择了最简单粗暴,也最不容易留下灵力痕迹的方式。
双手按在墙面上,体内佛元微微鼓荡,并非外放冲击,而是以一种独特的频率震动。这震动极其轻微,却巧妙地与墙体材料的固有频率相合,如同共振。
“咔…咔……”
几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枯枝折断的声响。那几块本就松动的青砖,内部的榫卯结构在共振下悄然断裂、松动。
邱明雅双手发力,如同推开一扇虚掩的门,将那块区域的砖石,无声无息地向内推去,露出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缺口。碎屑和灰尘簌簌落下,被她早有准备的佛元屏障挡住,没有发出大的声响。
缺口后,是城隍庙东侧一片堆放破损神像、废旧幡幢的库房区域,同样黑暗寂静。
她侧身钻入,立刻回身,将砖石尽量恢复原状,虽然不可能完全复原,但在这漆黑的夜里,若不仔细探查,也难以发现。
进入庙内,那股阴冷死寂的气息瞬间浓烈了数倍,几乎化为实质,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包裹上来。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血腥与香料混合的怪味,也变得更加刺鼻。
邱明雅将自身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灵觉提升到极限,如同暗夜中的狸猫,贴着墙根和阴影,朝着寝殿方向潜行。
白日的探查,让她对庙内地形有了大致了解。她避开可能有禁制或机关的主要通道,专拣偏僻角落和视觉死角移动。脚步落在地上,比羽毛还要轻柔。
很快,她再次来到了寝殿附近。白日的禁制依旧存在,门板上那暗紫色的符文在绝对的黑暗中,反而隐约流转着微光,如同毒蛇的鳞片。寝殿内一片死寂,但地底深处传来的那种低沉嗡鸣和隐隐的震动感,却比白天清晰了无数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下方缓缓苏醒,饥渴地等待着鲜血与灵魂的献祭。
她没有试图从寝殿正门或之前发现的砖石入口进入。那里必然是防备最严之处。
她的目光,落在了寝殿侧后方,那片紧贴着墙壁的、半人高的荒草灌木丛下——昨夜她开启的那处简陋通道口。
白日离开时,她已将那青砖恢复原状,并抹去了自己留下的痕迹。此刻,她再次来到那里。
拨开湿冷沉重的草叶,手指触摸到那块光滑的青砖。指尖佛元微吐,如同昨夜一样,小心翼翼地探入砖缝,试图再次“屏蔽”那灵力印记。
然而,这一次,她的佛元刚刚触及,那块青砖表面便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暗红色光芒!同时,一股尖锐的、充满恶意的警报意念,如同无形的尖刺,顺着她的佛元,狠狠扎向她的识海!
陷阱!入口的禁制被改动或加强了!
邱明雅心中警铃大作,瞬间切断佛元联系,身形暴退!
但还是晚了一瞬!
“呜——!”
一声凄厉刺耳、绝非人声的鬼啸,猛地从寝殿方向、从地底深处传来!那声音穿透厚重的土层和砖石,瞬间响彻整个城隍庙,甚至隐隐传到了庙外的街巷!
紧接着,寝殿紧闭的大门,“轰”的一声,向内炸开!木屑纷飞中,数道快如鬼魅、裹挟着浓郁黑气的黑影,如同离弦之箭般放射而出,直扑邱明雅藏身的灌木丛方向!同时,寝殿周围的地面、墙壁上,无数道暗紫色的符文骤然亮起,光芒流转,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闪烁着危险光芒的光网,将寝殿附近数十丈的范围,彻底笼罩、封锁!
整个城隍庙,仿佛一头被惊醒的洪荒凶兽,骤然张开了獠牙与利爪!
暴露了!
邱明雅心中冰冷,却并不慌乱。早在决定今夜行动时,她就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如此迅捷,布置如此周密。
没有时间思考对方是如何发现或预判到她会从此处潜入。她人在后退的同时,左手已捏碎了一张“金刚护体符”!一层淡金色的、隐约有梵文流转的光罩瞬间将她周身护住!
“砰砰砰!”
几乎在光罩成形的刹那,那数道放射而来的黑影已狠狠撞在光罩之上!那是几个面目模糊、周身缠绕着浓郁鬼气和血腥气的“鬼仆”,显然是用邪法炼制的人形傀儡,力大无穷,爪牙锋利,悍不畏死!
淡金光罩剧烈晃动,表面梵文急闪,堪堪挡住了第一波冲击,但也黯淡了大半!
与此同时,寝殿内和地底,更多的黑影正在涌出,尖啸声、奔跑声、机关转动声混成一片!那张巨大的暗紫色光网也在迅速收缩,显然是一种兼具困敌与攻击的强力禁制!
不能被困在这里!
邱明雅眼中寒芒一闪,右手雷击菩提木短剑已然出鞘!剑身乌黑,但在她佛元催动下,剑刃之上骤然亮起细密的、跳跃的淡金色雷光!
“破!”
她清叱一声,不退反进,身随剑走,化作一道淡金色的电光,竟主动迎向那再次扑来的几个鬼仆!短剑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剑尖雷光迸射!
“嗤啦——!”
如同热刀切牛油,雷光所过之处,鬼仆周身的黑气如同遇到克星,剧烈消融!短剑精准地刺入一个鬼仆的胸膛,雷光瞬间爆开,将那鬼仆由内而外炸成一团溃散的黑烟!
另外几个鬼仆悍不畏死,依旧扑上。邱明雅身形如穿花蝴蝶,在狭小的空间内闪转腾挪,短剑每一次挥击,都带起一溜雷光,精准地点在鬼仆的关节、眉心等要害之处!雷光对阴邪之物的克制力极强,这些看似凶悍的鬼仆,在灌注了精纯佛元的雷击木剑下,竟显得不堪一击,纷纷哀嚎着炸裂、溃散!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敌人,还在下面。
趁着鬼仆被清空的短暂间隙,她猛地抬头,看向那张正在迅速收拢压下的暗紫色光网!光网上符文流转,散发出强大的束缚与腐蚀之力,绝非轻易可破。
没有犹豫,她左手探入怀中,取出了那枚“琉璃净火舍利”。但并非激发,而是将一丝精纯的佛元注入其中,引而不发!
舍利骤然光华大放,七彩流光在其中疯狂流转,一股宏大、炽热、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恐怖气息,隐隐透出!
这股气息一出现,那张收拢的暗紫色光网猛地一滞!连地底深处传来的嗡鸣和尖啸声,都似乎停顿了一瞬!
显然,光网的禁制感知到了足以威胁到其存在的力量,产生了本能的“畏惧”或“迟滞”。
就是现在!
邱明雅要的就是这一刹那的迟滞!她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不再理会头顶的光网和周围重新涌来的黑影,脚下猛然发力,朝着寝殿那被炸开的大门,疾冲而去!
目标,直指地底!
既然潜入已不可能,那便……强闯!
在冲入寝殿大门的瞬间,她左手一挥,将那枚引而不发的“琉璃净火舍利”,狠狠掷向了身后那张暗紫色光网的核心节点!
“爆!”
并非真言,而是心念催动!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七彩光华如同怒放的莲花,在寝殿门口轰然炸开!纯净炽烈的净化之火瞬间吞没了那张暗紫色光网,将其烧灼得滋滋作响,寸寸断裂!狂暴的气浪裹挟着火焰与佛光,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附近涌来的黑影、残存的建筑、乃至地面,都狠狠掀飞、摧毁!
城隍庙东侧,小半片区域,在这突如其来的爆炸中,化为一片火海与废墟!
巨大的声响和耀眼的光华,瞬间撕裂了浔阳城死寂的夜幕,远远传开!
而邱明雅的身影,早已借着爆炸的掩护和气浪的冲击,如同一道坠落的流星,冲入了寝殿之内,毫不犹豫地朝着记忆中那通往地底的、粗糙石阶的入口,纵身跃下!
黑暗,瞬间吞噬了她的身影。
只有身后地面上,那团仍在燃烧、照亮了半边夜空的七彩净火,如同她决绝的背影,留下最后的、耀眼的痕迹。
*
地底深处,备用祭坛所在的新空间。
这里比之前的主祭坛空间更加深邃、更加狭窄,也……更加阴森。空气几乎凝滞,浓稠的血腥气和一种陈年尸骨腐朽的恶臭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惨绿色的萤石光芒更加黯淡,只能勉强照亮中央一座比之前小了一号、但符文更加密集狰狞的暗红色祭坛。祭坛顶端,同样有一个较小的血池,池中暗红色液体缓慢翻滚。万魂幡并未直接悬浮在此处血池上,而是被安置在祭坛后方一个特殊的石龛内,幡面低垂,黑气内敛,仿佛在积蓄着最后的力量。
巴狰、阴九幽,以及仅存的七八名心腹黑袍人,都聚集在此。气氛压抑而紧张。
方才地面上传来的剧烈爆炸声和隐隐的佛力波动,即便隔着数十丈厚的土层和岩石,也清晰地传了下来,震得洞顶簌簌落灰。
“来了!”巴狰铜铃般的巨眼中凶光暴涨,豁然站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果然来了!秃驴找死!竟敢强闯!”
阴九幽脸色也是一变,连忙看向手中一个巴掌大的、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的暗红色水晶球。水晶球内,映出上方主祭坛空间此刻的景象——一片狼藉,幽冥幻杀阵已被某种强大的力量从外部暴力破坏了大半,灰雾溃散,阵旗折断,那几个被锁在阵眼附近的“主祭品”大多已在爆炸和佛火波及下殒命,只剩下三四个还在血泊中微弱地挣扎。而通往此地的几条主要甬道入口,都未见敌人身影。
“对方……是从寝殿侧后方那处备用入口强闯下来的!直接破坏了上方的幻杀阵和部分禁制!”阴九幽声音带着一丝惊悸,“好霸道的佛火!至少是元婴期的手段!”
“元婴期?”巴狰先是一惊,随即狞笑,“就算有元婴期秃驴来了又如何?此地已非原处,圣幡也已转移!他们闯进上面的空壳,不过是自投罗网!阴九幽,立刻启动所有预留的后手!将上面的陷阱全部触发!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是!”阴九幽连忙掐诀,对着水晶球连点数下。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静静站在祭坛旁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邱东升,忽然开口。
“不必。”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冰冷的泉水,瞬间浇灭了巴狰的躁动和阴九幽的动作。
两人同时看向他。
邱东升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惨绿的光线映着他玄色的衣袍和冷白的脸。他的目光,落在阴九幽手中的水晶球上,看着那映出的、上方空间佛火肆虐后的残破景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来的,不是元婴。”他淡淡道,语气笃定,“只是借助了某种一次性的佛门至宝,制造出类似的效果,意图破开阻碍,直入核心。”
“不是元婴?”巴狰一愣,随即更加暴怒,“那更该死!区区一个金丹期的秃驴,也敢如此嚣张?邱首席,你还在等什么?立刻上去,将他碾死!抽魂炼魄,正好给圣幡再添一份养料!”
邱东升却摇了摇头,目光转向祭坛石龛中那杆静静矗立的万魂幡。
“时辰将至。”他抬起手,指向石龛,“朔日子时,就在眼前。此刻分心上去纠缠,若被其拖延,或是引来更多变数,误了圣幡最后的血祭仪轨,谁来承担?”
巴狰一窒,脸色变幻。圣幡的完满,确实是最重要的事。
“可是……难道就任由那秃驴在上面破坏?”阴九幽小心翼翼问道。
“破坏?”邱东升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上面的,本就是弃子。他破坏得越狠,消耗得越大,对我们而言,越是好事。而且……”
他顿了顿,狭长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幽深难测的光芒。
“你们以为,他费尽心思,强闯下来,是为了什么?”
巴狰和阴九幽对视一眼。
“自然是为了破坏血祭,摧毁圣幡!”巴狰吼道。
“或许。”邱东升不置可否,“但更可能的是……为了救人。”
“救人?”阴九幽疑惑,“上面的‘材料’已经……”
“下面的呢?”邱东升打断他,目光扫过这处备用空间角落——那里,还关押着最后十几个未被处理的、相对次要的囚徒,是准备在血祭完成后,作为“血奴”或补充材料的。
巴狰和阴九幽恍然。
“那……我们就更该守在此处,以逸待劳!”巴狰眼中凶光闪烁,“等他自投罗网!”
“不错。”邱东升点头,“血祭仪轨,照常准备。此地,才是真正的核心。至于上面……”
他再次看向水晶球,看着那佛火渐熄、重归黑暗与混乱的影像。
“让他找。”
“让他救。”
“让他……一点点,耗尽力气,磨灭希望。”
“等子时一到,血祭启动,圣幡之力笼罩整个地下空间时……”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
但巴狰和阴九幽都已明白。到那时,无论闯入者救了多少人,自身实力如何,在完全体的万魂幡和血祭大阵的笼罩下,都将如同瓮中之鳖,任其宰割。
“高!实在是高!”阴九幽抚掌赞叹,脸上露出佩服之色,“邱首席算无遗策!如此一来,那秃驴不过是徒劳挣扎,最终还是要成为圣幡的祭品!”
巴狰也哼了一声,不再坚持上去截杀,重新坐回石台,只是目光依旧凶狠地盯着通往上层的那条幽暗甬道,如同守候猎物的猛兽。
邱东升不再言语,重新退回到祭坛旁的阴影里。
他微微垂眸,掩去了眼底深处,那片比这地底深渊,更加沉寂、更加幽暗的冰冷。
胸口处,那枚白玉小剑,贴着肌肤,传来一丝恒久的、微弱的凉意。
在这充斥着血腥、怨憎与无尽黑暗的深渊之底,这一点点微凉,仿佛是他与这污浊世界之间,最后一道稀薄而脆弱的隔膜。
他静静地站着。
等待着。
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带着她那份不合时宜的慈悲与决绝,一步步,踏入这早已为她准备好的、最后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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