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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oser's Rise: Dual Cultivation with the Immortal Sect's Chief

Chapter 2 /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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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The Loser's Rise: Dual Cultivation with the Immortal Sect's Chi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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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暗夜微光

邱美珍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因为那个雨夜和百草谷的神秘声音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日子依旧在繁重、重复、且看不到尽头的劳作中流逝。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稀粥咸菜,冷眼嘲讽。唯一的“不同”,或许是她开始下意识地观察周围,试图在那些被忽略的角落,寻找更多类似于“星蕨”的、未被记载的植物。

那株救了她一命的星蕨,被她小心地移植到了杂役院后墙一个极其隐蔽的石缝里,用湿润的苔藓覆盖着。偶尔夜深人静时,她会偷偷去看一眼,那三片狭长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色泽。它成了她和那个“镜中声音”之间唯一的、确凿的联系,证明那晚的一切并非她的臆想。

但镜子,却恢复了彻底的沉寂。无论她怎样在深夜低语、呼唤,甚至尝试用那晚同样的危机情境去“刺激”,都再也没有得到过任何回应。有时候,她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把一场惊吓过度产生的幻觉当成了真实。

只有胸口偶尔传来的、稍纵即逝的微弱暖意,提醒着她,那镜子确实“不同”。

仙门大比的消息,像一阵风,彻底吹遍了青云门的每一个角落,自然也灌进了最底层的杂役院。

“听说这次大比非同小可,不仅是咱们青云门和金刚门,还有北边的玄冰阁、南边的焚炎谷、西边的万兽山都要派人来!就在咱们凌云峰顶的‘问道坪’举行!”王秀梅眉飞色舞地对着一群杂役女弟子说道,仿佛她亲眼见过那盛况,“到时候,整个修仙界年轻一辈的翘楚都会云集于此,那场面……”

“问道坪啊……那不是只有内门弟子和贵客才能上去的地方吗?”一个女孩向往又失落地问。

“那是自然!不过咱们也有机会!”王秀梅挺了挺胸脯,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孙嬷嬷说了,大比期间,各峰各处都需要大量人手,咱们杂役弟子也要抽调一批上去,做些洒扫、搬运、端茶送水的活计!虽然只是在外围打杂,但也能远远瞧见那些大人物,感受一下仙家盛会的氛围不是?”

这话顿时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对于这些困守在后山、每日与尘土药渣为伴的杂役弟子来说,能到前山核心区域,甚至远远看一眼传说中的仙门大比,已经是了不得的“见识”了。

“真的吗?嬷嬷会选谁去?”

“肯定要手脚利索、机灵点的吧?”

“我听说去年负责端送灵果茶点的杂役,还得了内门师兄赏的一块下品灵石呢!”

女孩们叽叽喳喳,眼睛都亮了起来。邱美珍默默地在角落里清洗着一盆刚送来的、沾满药泥的玉铲,仿佛周围的喧嚣与她无关。

大比?问道坪?那些天之骄子的比斗,与她这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废柴有什么关系?她只关心自己的去留。刘执事的话像悬在头顶的利剑,距离五年之期,又近了一个月。

“邱美珍,”王秀梅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惯有的刻薄,“你就别指望了。上去也是丢咱们杂役院的脸,万一笨手笨脚冲撞了哪位贵客,孙嬷嬷可担待不起。”

几个女孩发出低低的笑声。邱美珍握着玉铲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把头埋得更低,用力擦洗着铲子上的泥垢。

王秀梅见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也觉得无趣,哼了一声,又转向其他人:“这次机会难得,大家都好好表现!说不定被哪位管事看中,调到前山做些轻省活计呢!”

希望的火苗,哪怕再微弱,也能点燃人心。接下来的几天,杂役院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积极气氛,人人都想在孙嬷嬷面前好好表现,争取那为数不多的“上前山”名额。

邱美珍依旧如常。该干的活一样不少,甚至更卖力。只是,在夜深人静时,对着那面沉默的铜镜,她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在主道上惊鸿一瞥的身影。那个名叫蔡华榜的金刚门首席,他……也会参加大比吧?那样耀眼的人物,定然会站在最高的擂台上,受万众瞩目。

她还会想起他腰间那枚一晃而过的玉佩。青白色的,样式……她当时太过惊慌,没有看清。

时间在期待与焦虑中,滑向大比前最后一个月。

这日傍晚,邱美珍刚从药圃回来,身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叶的清香。孙嬷嬷难得亲自来到她们这群女杂役居住的院子,板着一张皱巴巴的脸,目光锐利地扫过站成一排的十几个女孩。

“仙门大比,乃我青云门百年盛事,关乎宗门颜面。”孙嬷嬷的声音干涩而严厉,“前山各峰管事处都缺人手,经执事堂商议,从咱们院抽调五人,前往协助杂务。为期半月,大比结束即回。”

女孩们都屏住了呼吸,眼神热切。

孙嬷嬷开始点名:“王秀梅,你手脚还算麻利,人也机灵,去‘迎客台’听候差遣。”

王秀梅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响亮地应了声:“是!嬷嬷!”

“李翠儿,你去‘百味斋’帮忙。”

“张巧云,‘浣剑池’。”

“赵小荷……”

名字一个个念出,被点到的人喜形于色,没被点到的则难掩失望。邱美珍垂着眼,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尖,心里一片平静的麻木。不会有她的。她知道。

果然,四个名字念完,孙嬷嬷顿了顿,目光在剩下的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邱美珍身上,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邱美珍,”孙嬷嬷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去‘藏书阁’。”

这话一出,不仅邱美珍愣住了,其他女孩也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藏书阁?那可是青云门存放典籍、功法的重要之地,虽然只是负责最外围的清扫整理,但也比洒扫庭院、端茶送水听起来“清贵”不少。更何况,藏书阁位于前山幽静处,平日里去的人不多,活计也相对轻松。

王秀梅立刻不服气地叫道:“嬷嬷!凭什么她去藏书阁?她那么笨手笨脚,万一弄坏了典籍……”

“住口!”孙嬷嬷厉声打断她,浑浊的老眼瞪了王秀梅一下,“执事堂的安排,岂容你置喙?再多话,你也不用去了!”

王秀梅立刻噤声,只是看向邱美珍的眼神,更加嫉恨。

孙嬷嬷不再多言,又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诸如“谨言慎行”、“不得擅离”、“若有差池,严惩不贷”云云,便挥挥手让她们散了。

邱美珍回到自己冰冷的小屋,还有些回不过神。去藏书阁?这安排实在出乎意料。她自问在孙嬷嬷那里绝无任何特殊关照,甚至因为资质愚钝、沉默寡言,时常是被忽略或斥责的对象。执事堂……为什么会点名让她去?

她想起那个负责分配杂役事务的执事堂管事,一个总是眯着眼、笑眯眯的胖老头,姓钱。她只远远见过几次,从未有过交集。

想不通,便不再想。无论如何,能离开杂役院去前山,哪怕只是暂时的,也总好过在这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毫无希望的生活。而且,藏书阁……或许,那里会有关于“星蕨”,或者其他奇怪植物的记载?又或者,能有关于这面“水月镜”的只言片语?

这个念头让她沉寂的心湖,微微泛起了一丝涟漪。

*

三日后,清晨。

邱美珍和其他四名被选中的杂役女弟子,在孙嬷嬷的带领下,第一次正式踏上了前往青云门核心区域——前山的道路。

穿过熟悉的杂役区,走过崎岖的后山小径,眼前豁然开朗。白玉铺就的宽阔山道蜿蜒向上,两旁是精心修剪的灵植异草,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度明显比后山高出不止一筹。偶尔有穿着灰色、白色甚至青色道袍的弟子步履匆匆而过,或低声交谈,或御使着低阶法器带起轻微的破风声。他们大多目不斜视,对这群穿着寒酸的杂役弟子视若无睹。

邱美珍低着头,跟在队伍最后,小心地不让自己踩到前面人的脚后跟。她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不仅仅来自于周围明显更高级的环境和人物,更来自于一种身份上的巨大落差。在这里,她们是最底层的“尘埃”。

孙嬷嬷将她们分别带到不同的管事处交接。当邱美珍被领到“藏书阁”外围的一座偏殿时,接待她的是一个面容严肃、穿着灰色执事袍的中年女修,姓韩。

韩执事上下打量了邱美珍几眼,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杂役服和苍白消瘦的脸上停留片刻,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即是钱管事所荐,你便留下吧。藏书阁分内外三层,外阁存放杂书、游记、风物志及部分低阶功法副本,对内外门弟子开放;内阁存放宗门典籍、核心功法及重要史料,非经允许不得入内;至于最内层的禁地,自有长老镇守,与你无关。”

她的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的活计很简单。每日卯时初(早上五点)至此,领取‘净尘符’,于辰时(早上七点)弟子入阁前,将外阁一、二层的所有书架、地面、窗棂擦拭清扫一遍。午时有一个时辰休息。申时(下午三点)弟子离阁后,再打扫一遍。务必仔细,不可留下尘埃污迹,更不可损坏任何书册卷轴。若有弟子询问,一律回答‘不知’,让他们自行寻找执事。明白了吗?”

邱美珍连忙点头:“明白了,韩执事。”

“嗯。”韩执事从柜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绘制着简单云纹的淡黄色符纸,递给邱美珍,“这是最低阶的‘净尘符’,内含微弱灵力,可吸附灰尘。以清水激活,擦拭即可。省着点用,每日只此一枚。去吧,外阁一层东侧有水房和杂物间。”

邱美珍双手接过那枚轻飘飘的符纸,触手微温,带着一丝极淡的灵气波动。这就是修仙者用的东西……她心中微动,小心地收好,按照指示,朝外阁走去。

青云门的藏书阁是一座巍峨古朴的七层塔形建筑,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即使只是对外开放的外阁,也占了两层,空间极为开阔。高大的紫檀木书架林立,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材质的书册、玉简、卷轴,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淡淡墨香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而厚重的气息。

这里很安静。只有极少数早到的弟子,零星分布在巨大的书架间,或静静翻阅,或闭目沉思。邱美珍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像一抹无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开始工作。

净尘符使用起来很简单。蘸取少量清水,符纸上的云纹便会微微发亮,产生一股微弱的吸力,所过之处,灰尘尽去,不留水渍。这比她用抹布一点点擦拭要高效干净得多。邱美珍很快沉浸在这种简单重复的劳作中。她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看书的弟子,也怕弄出声响引来韩执事的注意。

擦拭书架时,她的目光难免会扫过那些书脊上的名称。《九州风物志》、《基础五行解析》、《低阶符箓初解》、《青云山脉灵草图谱(增补版)》、《炼气期心得杂录》……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书名映入眼帘。她的心跳微微加速。或许……这里真的能找到些什么?

午休时间,她匆匆吃了自带的干粮——依旧是硬邦邦的杂粮饼,就着凉水。然后,她并未像其他杂役可能做的那样找个角落休息,而是趁着韩执事不在附近,小心翼翼地、装作整理书架的样子,开始在浩瀚的书海中逡巡。

她不敢去动那些明显是功法、术法的玉简和书册,只在外围那些看起来像是杂书、游记的区域寻找。手指拂过冰凉或温润的书脊,目光快速扫过书名。大部分书名都晦涩难懂,或者与她所想毫无关联。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无所获。正当她有些气馁,准备放弃时,手指无意间碰落了一本搁在书架边缘、看起来十分古旧的线装书。书很薄,封面是深蓝色的粗纸,没有书名,边角磨损得厉害。

她连忙弯腰捡起,生怕弄坏。拍去并不存在的灰尘时,她下意识地翻开了扉页。里面是手抄的蝇头小楷,墨迹黯淡,许多字迹已经模糊。看起来像是一本私人笔记或杂记。

她本欲放回,目光却被其中一页上的几个字吸引住了。

“……于南荒瘴林之隙,偶见异草,叶呈三棱,银斑隐现,触之有辛凉之气,当地土人谓之‘瞑眩’,言其汁可驱虫豸,然性烈,近之则头晕目眩……”

三棱叶?银斑?辛凉之气?驱虫豸?

邱美珍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这描述……和那株救了她命的“星蕨”何其相似!只是名称不同,“瞑眩”?她强压住心中的激动,继续往下看,然而后面的字迹更加模糊,似乎记载了这草的更多特性或用途,却难以辨认。笔记的最后,写着一行小字:“录自《南荒奇物志》残卷,真伪待考,姑且存之。”

《南荒奇物志》?她没听说过这本书。但这本笔记至少证实了,那种草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似乎有特别的用途,并非她凭空想象或那“镜中声音”杜撰。

她悄悄记下了“瞑眩”和“南荒奇物志”这两个名字,然后将笔记小心地放回原处。心中却像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这藏书阁,果然有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邱美珍的工作越发“用心”。她总是在完成既定打扫任务后,“顺便”整理一下那些堆放稍显凌乱的杂书区域,目光如扫描般掠过一排排书架。她不敢明目张胆地寻找,只能用这种笨办法,期待再次遇到惊喜。

她也试图寻找关于“水月镜”的记载,但毫无头绪。镜子、古镜、宝鉴之类的条目倒是有一些,但描述都与她手中这面朴实无华、甚至有些残破的铜镜相去甚远。

日子在枯燥的清扫和隐秘的寻找中一天天过去。大比的气氛越来越浓,前山各处张灯结彩,时常能看到其他宗门服饰的弟子往来。邱美珍在打扫时,偶尔能听到阁内看书的弟子们低声谈论大比的准备情况、各派可能派出的高手、以及某些夺冠热门。

“听说金刚门的蔡华榜师兄,已将《大日金刚体》修炼到接近第四重‘金刚不坏’的边缘了!”

“焚炎谷的炎烈也不可小觑,一手‘离火真诀’霸道无比!”

“咱们青云门的林师姐呢?她的‘碧水剑意’可是得了首座真传!”

“玄冰阁那位冷冰冰的洛师姐才可怕,据说已经练成了‘冰魄寒光’……”

这些名字和功法,对邱美珍来说遥远得如同天上的星辰。她只是默默擦拭着书架,将这些信息碎片般收进脑海。那个叫蔡华榜的名字出现频率颇高,每次听到,她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双锐利平静的眼睛,和那惊鸿一瞥的玉佩。

这日午后,邱美珍正在擦拭二楼一处僻静角落的书架。这里靠近窗边,光线较好,摆放的多是一些地理志、游记和杂学类书籍,平日少有弟子光顾。

她正专心对付书架顶端一层积了稍厚灰尘的卷轴,脚下垫着一个矮凳。忽然,窗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喧哗声,似乎有许多人正朝这个方向走来,还夹杂着清越的剑鸣和某种沉重物体破空的声音。

好奇心驱使下,她忍不住踮起脚尖,透过高高的窗棂朝外望去。

只见藏书阁前开阔的广场上,不知何时聚集了不少人。一群穿着青云门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正簇拥着几个身着赭黄劲装的身影——是大力金刚门的人!为首的那个,身姿挺拔,气势沉凝,正是蔡华榜。

他们似乎正在交流什么。一名青云门内门弟子手持长剑,演练了几式,剑光霍霍,引来周围一片叫好。蔡华榜面色平静地看着,待那弟子收剑,他才微微颔首,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

然后,只见蔡华榜解下腰间那柄暗金色的无鞘短杵。他并未做什么花哨的动作,只是单手握杵,随意地向前一挥。

没有风声,没有呼啸。

但就在短杵挥出的轨迹上,空气似乎骤然凝固、压缩,然后猛地向前方空处“撞”了出去!

“轰!”

一声低沉却震人心魄的闷响!广场边缘一块用来装饰的、足有半人高的坚硬青冈岩景观石,应声而裂!不是碎裂成几块,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爆散成无数细小的石粉和颗粒,簌簌落下!

扬起的烟尘缓缓飘散,露出蔡华榜收杵而立的身影。他依旧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广场上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叹和议论声。青云门弟子们看向蔡华榜的眼神,充满了震撼和钦佩。那一杵之力,刚猛无俦,举重若轻,已然超出了他们对“力量”的认知。

邱美珍趴在窗边,也看得呆住了。她知道修仙者移山倒海、神通广大,但亲眼见到如此直观、如此霸道的力量展现,还是第一次。那块青冈岩,就算让她用铁锤敲上一天,恐怕也只能敲下些碎屑。而蔡华榜,只是随手一挥……

这就是首席弟子的实力吗?这就是她与那个世界之间,遥不可及的鸿沟。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蔡华榜腰间。刚才他挥杵时,衣袂翻飞,那枚系在丝绦上的玉佩清晰地露了出来。距离比上次近了许多,她能看得更清楚些。

那是一枚椭圆形的玉佩,质地似乎是上好的青白玉,温润通透。雕刻的纹样……果然是缠枝的莲花,枝叶缠绕,花瓣层叠,工艺极为精湛。在午后的阳光下,流淌着柔和内敛的光泽。莲花……并蒂莲?她眯起眼,想看得更仔细些,确认那花纹是否就是记忆中母亲遗物上的样式。

然而,就在她全神贯注之际,脚下的矮凳因为垫脚太久,微微滑动了一下!

“哎呀!”邱美珍低呼一声,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手中的净尘符和抹布脱手飞出,整个人向一旁歪倒,手肘重重撞在书架上!

“哐当!”一声不算太响,但在寂静的藏书阁内却格外清晰。书架晃了晃,顶层的几卷卷轴被震得滑落下来,啪嗒掉在地上,滚了几滚。

楼下的喧哗声似乎停顿了一瞬。

邱美珍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手肘的疼痛,连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捡掉落的卷轴和工具。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被韩执事发现,肯定要受罚!说不定还会被赶回杂役院!

她刚把卷轴捡起,还没来得及查看是否损坏,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楼梯口传来。

韩执事脸色铁青地出现在二楼,目光如刀,瞬间锁定了狼狈的邱美珍,以及她手中还没来得及放回去的卷轴。

“邱美珍!你在做什么?!”韩执事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雷霆般的怒意,“竟敢在藏书阁内喧哗躁动,损毁典籍?!你好大的胆子!”

“我……我不是故意的……韩执事,是我不小心……”邱美珍脸色煞白,语无伦次地解释,捧着卷轴的手都在发抖。

“不小心?”韩执事几步走上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卷轴,展开仔细检查。那是几卷普通的山川地理图,材质坚韧,倒是没有破损,只是沾了些灰尘。韩执事脸色稍霁,但怒意未消。

“哼!毛手毛脚,不堪大用!若非钱管事特意交代……”韩执事冷冷地瞪着她,“今日之事,罚你三日灵石供给!现在,立刻把这里收拾干净,然后去后院把堆积的落叶全部清扫干净!没有做完,不许休息,也不许吃饭!”

灵石供给?邱美珍愣了一下。杂役弟子每月只有象征性的两块下品灵石,用于维持最低限度的净尘符等杂物消耗。罚去三日,意味着她接下来几天连净尘符都领不到,只能用最原始的抹布清水干活,效率低下不说,还容易留下水渍,若被韩执事发现,又是麻烦。

但她不敢争辩,只能低着头,喏喏应道:“是……韩执事。”

韩执事又厉声训斥了几句,这才拂袖而去。

邱美珍呆立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蹲下身,捡起掉落的抹布和已经失效的净尘符。手肘传来阵阵刺痛,估计是撞青了。她咬着嘴唇,默默将卷轴放回原处,把矮凳扶好。

窗外,广场上的喧哗已经渐渐散去。蔡华榜和金刚门弟子们的身影也早已不见。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飘浮着细微的尘埃。

她望着那枚已经失效的、皱巴巴的净尘符,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怀中——那里除了铜镜,一无所有。三日没有净尘符,意味着更繁重的劳作和可能更严厉的挑剔。

委屈、无助、还有一丝对自己的恼恨,混杂在一起,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她慢慢走到窗边,望向刚才蔡华榜站立的地方。那块碎裂的青冈岩已经被清理,地面光洁如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个世界,强大,光鲜,一举一动都牵动人心。

她的世界,卑微,琐碎,连保持安静、不要摔倒都是一种奢求。

云泥之别。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逼了回去。然后转过身,拿起角落里的扫帚和簸箕,走向通往后院的小门。

后院是藏书阁堆放杂物和焚烧废弃纸张的地方,地方不大,但角落里有几棵老树,正值深秋,落叶纷纷,堆积了厚厚一层。韩执事说“全部清扫干净”,显然是要给她一个深刻的教训。

邱美珍沉默地开始清扫。落叶很多,沾了尘土和露水,粘在地上,很难扫动。她只能先用扫帚用力刮,再一点点扫进簸箕。汗水很快浸湿了单薄的衣衫,手肘的撞伤也一阵阵抽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前山各处陆续亮起了灯火,隐隐有喧闹的人声传来,那是为即将到来的大比做最后的准备。而后院,只有她一个人,和沙沙的扫帚声。

又累又饿,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但她不敢停。韩执事说“没有做完,不许休息,不许吃饭”。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洒满院落,映着她孤单劳作的身影。终于,最后一堆落叶被扫进竹筐。她直起几乎僵硬的腰,看着干净的后院,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没有晚饭。腹中空空如也,胃部传来阵阵痉挛似的抽痛。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慢慢走回藏书阁底层那个分配给临时杂役居住的、阴暗潮湿的小隔间。这里以前似乎是堆放清洁工具的储物间,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破旧的小柜子。

她没有点灯(也没有灯可点),摸索着倒在冰冷的床上。身体像散了架一样,每一处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手肘的撞伤处已经肿起,碰一下都疼。

寂静和黑暗包裹着她。委屈、疲惫、饥饿、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眼眶终于控制不住地发热,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滑落下来,没入鬓角,很快变得冰凉。

她蜷缩起身体,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无人的角落独自舔舐伤口。

许久,她才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那面铜镜。冰凉的镜面贴着她滚烫的脸颊,带来一丝微弱的慰藉。

“娘……”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成调,“我好累……好难……”

镜子沉默着,映不出她哭泣的脸,只有一片模糊的暗沉。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好……连安静地站着……都会闯祸……”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她对着镜子,语无伦次地诉说着今天的遭遇,韩执事的责骂,被罚的灵石,扫不完的落叶,空荡荡的胃,还有那遥不可及的、强大光鲜的另一个世界。

“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是不是真的……只能被赶下山去……”

泪水不断滑落,滴在镜面上,又顺着光滑的弧面滚落。

忽然,被她握在手心、贴着皮肤的铜镜,传来一阵清晰的、不容错辨的暖意。那暖意不像之前那样微弱一闪即逝,而是持续地、温和地扩散开来,透过她的掌心,缓缓流遍她冰冷的四肢百骸。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抚慰她疲惫不堪的身体和濒临崩溃的情绪。

邱美珍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愣住,泪眼朦胧地看向手中的镜子。

镜面依旧模糊,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在那片混沌的暗铜色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晕,如同呼吸般,轻轻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那个消失了许久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依旧是那般慵懒、略带飘忽,但似乎……比上次清晰了一丝,也少了几分漠然,多了一点难以形容的……或许是无奈?

【……哭有何用……】

声音顿了顿,似乎“看”着她狼狈的样子。

【……手肘……肿了……】

邱美珍猛地坐起身,顾不上擦眼泪,双手紧紧握住镜子,用尽全部意念在脑海中呼喊:“是你!你又说话了!你……你在镜子里对不对?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声音似乎有些疲惫,【倒是你……总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

“我……”邱美珍语塞,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涌出的趋势,“我也不想的……可是……”

【……藏书阁……外阁二层……丙字列……第七排书架……从下往上数……第四格……左起第三卷……灰褐色兽皮卷轴……】声音没有理会她的委屈,而是直接报出了一串位置。

邱美珍愣住了:“那……那是什么?”

【……《基础药理通识》……杂本……里面……或许有你要找的……关于‘瞑眩’……更详细的记载……】声音断断续续,似乎传递这些信息对它来说也颇为费力,【还有……你手肘的伤……后院东北角……墙根下……有一种三片圆叶,开小紫花的杂草……捣碎外敷……可消肿止痛……】

邱美珍彻底呆住了。对方不仅知道她在找关于“瞑眩”(星蕨)的资料,还知道她受了伤,甚至给出了解决办法!

“你……你怎么知道?你能看见外面?”她急切地问。

镜子里的暖意微微波动了一下,声音却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戏谑?

【……再哭下去……明天眼睛肿了……更没法干活……韩……那个凶女人……又要骂你了……】

邱美珍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红肿的眼皮,脸微微发热。被一个不知是人是鬼、关在镜子里的“东西”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实在有些难为情。但奇怪的是,心中那股沉重的委屈和绝望,似乎因为这几句简单的话,和掌心持续传来的暖意,而消散了不少。

“谢谢你……”她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镜子的边缘。

镜子沉默了一会儿,暖意稍稍减退。

【……睡吧……明日……还有活要干……】声音渐低,最终归于沉寂。

暖意也慢慢消散,镜子恢复了平常的微凉。

邱美珍握着镜子,在黑暗中坐了许久。心跳依然很快,但不再是惊慌,而是混合着惊讶、疑惑,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希望。

这个镜子里的“囚徒”,似乎并不像她最初想象的那样可怕。它救过她,现在又在安慰她,甚至给她指明了方向。

它到底是谁?为什么在镜子里?又为什么帮助自己?

无数疑问再次涌上心头,但这一次,她没有感到恐慌,反而有了一种奇异的安心感。至少,在这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青云门里,她不再是完全的孤独一人。

她小心翼翼地将镜子收好,贴在胸口。然后想起“它”说的草药。忍着饥饿和疲惫,她悄悄起身,摸黑来到后院。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果然在东北角潮湿的墙根下,找到了那种三片圆叶、开着不起眼小紫花的杂草。她采了几株,回到小隔间,按照“它”说的,用石头捣碎,敷在红肿的手肘上。一股清凉的感觉立刻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减轻了许多。

重新躺回床上,胃里依旧空荡,身体依旧酸痛,但心情却前所未有地平静下来。她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个声音给出的位置信息。

《基础药理通识》……灰褐色兽皮卷轴……

明天,一定要找到它。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前山某处客院中,蔡华榜结束了一日的修炼和应酬,独坐窗前,手中摩挲着腰间那枚温润的莲花玉佩,望着青云山深沉的夜色,剑眉微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藏书阁底层的小隔间里,饱受欺凌的杂役少女,怀揣着古老的秘密和一丝微弱的光亮,终于沉沉睡去。

命运的丝线,在无人知晓的暗夜里,悄然缠绕,愈收愈紧。而那面看似平静的古镜深处,无尽的混沌中,那道黯淡的影子似乎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近乎无声的叹息。

【青云门……故人之女……心性倒还坚韧……只是这路……未免太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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