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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oser's Rise: Dual Cultivation with the Immortal Sect's Chief

Chapter 5 /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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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The Loser's Rise: Dual Cultivation with the Immortal Sect's Chi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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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惊澜

黑暗,冰冷,沉重。

仿佛沉在万载玄冰的海底,意识被无形的水草缠绕,拖向更深邃的虚无。邱美珍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种灵魂被冻结的麻木。

然后,一点微弱的、近乎虚幻的暖意,从心口的位置,如同细小的火种,顽强地燃烧起来。那暖意很轻,很淡,却持续不断,一丝丝渗入冻结的四肢百骸,驱散着刺骨的冰寒。

是那面镜子?

意识因为这个念头而微微波动。但随之而来的,是潮水般的记忆碎片——问道坪震耳欲聋的喧嚣,蔡华榜凌空而立、金刚杵挥落的毁灭光影,冰冷刺骨的黑色潮流,还有她自己那句耗尽生命、也撕裂了某种平静的嘶喊……

娘……玉佩……蔡华榜……

剧烈的头痛袭来,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针在脑子里搅动。她想蜷缩,想**,却发现连动一动眼皮都无比艰难。

外界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水幕,模糊地传来。

“……魔气已初步遏制,但此镜诡异,其内似有独立空间,不断涌出精纯阴煞之气,寻常净化阵法收效甚微……”

一个略显苍老、但沉稳有力的声音,是青云门掌门?

“……当务之急,是审问那杂役弟子!她如何得到这上古魔器?潜伏我青云门意欲何为?还有……”另一个声音响起,威严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是传功堂的刘长老?

“刘长老稍安勿躁。”第三个声音插入,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此女身份特殊,其言……涉及陈年旧事,更牵扯金刚门。蔡师侄,”那声音顿了顿,转向某人,“你且说,那玉佩,究竟从何而来?与这邱美珍所言,可有关联?”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邱美珍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失去了一贯的平静,多了几分滞涩,和一种极力压抑的……什么情绪。

“回禀玄真师伯,”蔡华榜的声音响起,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千里冰原,“此玉佩……乃晚辈家传之物。自晚辈记事起,便随身佩戴。家父曾言,乃早年故人所赠,有清心宁神之效。至于此女所言……晚辈,不知。”

“不知?”刘长老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句不知便可推脱?那杂役分明指认此玉佩为其亡母遗物!蔡师侄,兹事体大,关乎魔器,更关乎百年前那段公案!你金刚门……”

“刘师弟!”青云掌门玄真真人低喝一声,打断了刘长老近乎质问的言语,“事情尚未查明,岂可妄下断论?蔡师侄乃金刚门高足,亦是苦主。此事,需得详查。”

“掌门师兄!”刘长老急道,“此女身怀魔器,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抛出如此惊人之语,搅乱大比,其心叵测!依我看,当立即搜魂炼魄,查清其来历与图谋!至于那玉佩之事,容后再……”

“搜魂?”一个略带讥诮的、陌生的苍老声音忽然响起,带着金刚门特有的浑厚腔调,“刘长老好大的煞气。此女若所言非虚,与那玉佩真有渊源,其母或与我金刚门有旧。你青云门不问青红皂白,便要对我金刚门故人之后搜魂?莫非,是想掩盖什么?”

是金刚门的带队长老!

“普泓大师此言差矣!”刘长老怒道,“此女身怀魔器是实!大比之上释放魔气是实!扰乱仙门是实!岂可因其一面之词,便颠倒黑白?说不定,这玉佩之事,正是她与幕后魔道勾结,故意构陷,离间我正道同盟!”

“构陷?”普泓大师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蔡师侄腰间玉佩,在场有目共睹。其样式纹路,难道也是构陷?刘长老口口声声魔道,莫非认定我金刚门与魔道有染?!”

“你!”

“够了!”

玄真真人一声低喝,蕴金丹巅峰的威压,让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为之一滞。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玄真真人的声音带着疲惫,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事疑点重重,牵涉甚广。邱美珍,身怀魔器,嫌疑重大,然其言亦不可尽废。蔡师侄玉佩来历,需金刚门给出交代。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邱美珍,暂押‘玄冰洞’底层,由执法堂与传功堂共同看管,非我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亦不得私自用刑!违者,以叛门论处!”

玄冰洞!底层!

邱美珍即使在昏迷中,也本能地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那是青云门关押重犯、惩戒叛逆弟子的地方,据说深入山腹,寒气终年不化,修为不足者,待上数日便有性命之危。而她,一个毫无灵力的凡人……

“至于这面魔镜,”玄真真人的声音转向另一个方向,带着深深的凝重,“魔气诡异,难以炼化,更似有灵。由本座亲自施法,暂时封禁于‘镇魔塔’顶层,集诸位长老之力,日夜以纯阳真火煅烧,徐徐图之。大比暂停,各派来宾,暂留客院,无要事不得随意走动。执法堂、传功堂,即日起,彻查邱美珍入门前所有行踪,及其母……邱素心当年之事!”

邱素心!母亲的名字!

邱美珍的心猛地一缩。

“掌门师兄!”刘长老似乎还想争辩。

“此事,就此定论!”玄真真人的声音斩钉截铁,“在真相查明之前,诸弟子不得妄议,更不得私下传播!违者,严惩不贷!”

接着,是衣袂拂动和众人领命、告退的声音。脚步声逐渐远去。

邱美珍感觉到自己被抬了起来,移动。身下是坚硬的木板,颠簸起伏。刺骨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越来越浓。那点从心口传来的微弱暖意,在这无孔不入的冰寒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是如此顽强地支撑着她一线意识不散。

不知过了多久,移动停止。身体被放在了一片冰冷彻骨的地面上。铁链拖动、沉重的石门关闭的声音响起,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死寂,和几乎要将灵魂都冻僵的寒冷。

玄冰洞,底层。

这里没有任何光源。只有万载玄冰自身散发出的、幽幽的、惨淡的蓝绿色微光,勉强映照出这是一个不足方丈的狭小石室。四壁和地面都是光滑如镜的玄冰,寒气凝成白色的霜雾,在死寂的空气中缓缓流动。没有床,没有被褥,只有角落一个类似便溺用的冰坑。

邱美珍蜷缩在冰冷的玄冰地面上,单薄的杂役服根本无法抵御这里的酷寒。身体因为极度的寒冷而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刺痛着喉咙和肺部。手脚早已冻得麻木失去知觉,裸露的皮肤上迅速凝结出白色的冰霜。

会死在这里。这个念头清晰无比。

但心口那点微弱的暖意,却像风中残烛,始终不灭。它缓缓流转,护住她心脉最后一丝生机,也让她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在意识即将被彻底冻结的前一刻,那暖意微微跳动了一下。

然后,那个熟悉、慵懒、此刻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疲惫的声音,再次在她意识深处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掉。

【……小丫头……这次……真是……捅破天了……】

是它!镜中的那个“囚徒”!它还在!而且,似乎跟着她来到了这里?是那暖意的来源?

“你……”邱美珍在意识中艰难地回应,思绪冻得僵硬,“你……没事?镜子……被封印了……”

【……封印?】那声音似乎低低“呵”了一声,充满嘲讽,【就凭那几个金丹小辈……加上一座半残的镇魔塔?也想封印‘水月镜’?】

水月镜?这是镜子的名字?

【……他们封住的……不过是一层外壳……一点逸散的……残念罢了……】声音断断续续,虚弱却傲然,【本尊的……一点真灵……早就……随着最后那点联系……附在你心脉上了……否则……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在这玄冰洞里……喘气?】

原来如此!是它护住了自己!邱美珍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后怕,也有更多的疑问。

“为什么……帮我?”她问,“你……到底是谁?我娘……和这镜子,和你,到底什么关系?蔡华榜的玉佩……又是怎么回事?”

问题太多,太乱。那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邱美珍以为它又消失了,或者支撑不住了。

【……我是谁……】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更轻,更飘忽,仿佛来自遥远的时间尽头,【一个……早就该死的……孤魂野鬼罢了……关得太久……连自己……都快忘了……】

【你娘……邱素心……】提到这个名字,声音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是个……很特别的人……她是我……被封印在镜中后……漫长岁月里……唯一一个……能真正‘看到’我……并与我……短暂交谈的人……虽然……她最后……选择了遗忘……】

看到?交谈?遗忘?

“她……能看到你?和你说话?那她为什么……”邱美珍急切地问。

【为什么把你送来青云门?为什么隐瞒一切?为什么……最后那样死去?】声音替她说出了疑问,带着一种沧桑的疲惫,【因为她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触及了一些……被刻意掩埋的真相……她试图反抗……试图保护你……但……力量太悬殊了……】

“真相?什么真相?和金刚门有关?和蔡华榜的父亲有关?是不是……和百年前那场所谓的‘联姻’有关?”邱美珍追问道,寒气似乎都被心中燃起的火焰逼退了些许。

镜中的声音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中带着明显的挣扎和……一丝忌惮?

【……有些真相……知道即是原罪……】它缓缓道,【你娘……便是前车之鉴……她以为将你送上青云门,隐于最底层,远离纷争,便能保你平安……甚至……可能希望那枚玉佩,有朝一日能成为你认亲的凭证……呵……天真……】

“认亲?和谁认亲?蔡华榜?他是我……”邱美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道。】声音干脆地打断了她,【我不知你生父是谁。你娘从未提及。她只说过,那枚莲花玉佩,是一对。她有一枚,另一枚……在赠她之人手中。她希望,若你有一日走投无路,或许可以凭玉佩,寻得一丝庇护。但她大概……也没想到,另一枚玉佩,会出现在蔡华榜身上,更没想到,蔡华榜会是金刚门首席,而你……会是如今这般模样。】

一对玉佩!另一枚在赠玉佩之人手中!而蔡华榜有其中一枚!难道……赠玉佩之人是蔡华榜的父亲?那自己和蔡华榜……

邱美珍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让本就冻僵的思维更加混乱。

“那……那今天,你为什么让镜子裂开?放出那些……魔气?”她换了个问题,这也是她最大的不解和恐惧源头。若非镜子突然异变,她或许还能继续隐藏,慢慢调查。

【……不是我让它裂开……】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是它自己……感受到了……某种‘共鸣’……或者说……‘挑衅’……】

“共鸣?挑衅?和什么?”

【和蔡华榜……那小子修炼的功法……】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大日金刚体》……至阳至刚,佛门正宗……对水月镜所载的……至阴至浊之气……天生相克,也天生吸引……他今日在擂台,全力催动功法,金刚杵一击,气息外露……刺激到了镜中本就躁动不安的封印……再加上……你心神剧烈震动,气血翻腾……多种巧合之下……封印才出现了一丝缝隙……】

原来如此!竟是因为蔡华榜!因为他那至刚至阳的功法,无意中“挑衅”了镜中的阴浊之气!

“那……那魔气……”

【魔气?】声音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不屑,【什么是魔?什么是正?不过立场不同,力量属性相异罢了……水月镜吸纳天地至阴至浊之气,历经万载,其内气息精纯浩瀚,在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人看来,自然是‘魔气’……】

它似乎懒得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唇舌,转而道:【当务之急……不是这些……而是你……怎么活下去……】

活下去?在这玄冰洞底层,一个毫无灵力的凡人,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玄冰洞寒气……对你虽是绝境……但万物相生相克……】那声音微弱却清晰地道,【你心口暖流……是我一丝本源真灵所化……至阴中生出的……一点至阳生机……以此护住心脉,可保你不被立刻冻毙……但若要支撑下去……甚至……借此机会……做点什么……】

它顿了顿,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且听好……我传你一段……最简单的‘导引吐纳’之法……并非修炼功法,无法让你引气入体……但可助你调动自身气血,引导我这一丝真灵暖流,游走周身大穴,抵御寒气,强健体魄……或许……还能让你这斑驳灵根,产生一丝微不可察的感应……方便日后……】

导引吐纳?抵御寒气?强健体魄?甚至……感应灵根?

邱美珍死寂的心中,骤然迸发出一线微光!在这绝境之中,这无疑是救命稻草!

“我学!求你教我!”她在意识中急切地喊道。

【……静心……凝神……感受心口暖流……随我意念引导……】那声音不再多言,开始以一种奇异的、直接作用于她意识深处的韵律,缓缓念诵出一段简短而古朴的口诀。同时,心口那点暖流,仿佛受到了指引,开始缓缓地、沿着一条特定的路径,在她冻僵的经脉中极其缓慢地游走起来。

所过之处,冰寒似乎被稍稍驱散,麻木的肢体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知觉。那暖流很弱,游走得也极慢,仿佛在厚重的冰层中艰难掘进。但每一次循环,都能带走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气,让她的身体稍微暖和一丁点。

更重要的是,随着这简单的导引,她的呼吸不知不觉变得悠长而细微,心跳也渐渐平稳下来。外界那无孔不入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玄冰寒气,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她甚至能感觉到,在这极寒之中,似乎有某种极其稀薄、却异常精纯的“阴寒”气息,随着她的呼吸和暖流循环,被极其微量地吸纳入体,然后被那丝真灵暖流缓缓炼化、融合。

这不是修炼。她依旧感应不到天地间活跃的五行灵气。但这玄冰洞万载积累的、精纯至极的阴寒之气,却在某种层面上,与她此刻的状态,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契合”。

时间,在这暗无天日的冰窟中失去了意义。邱美珍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天?两天?她只是凭借着那丝暖流和微弱的口诀引导,顽强地与死亡对抗着。饥饿和干渴如同附骨之疽,但在极寒和那点暖流面前,似乎也退居次位。她偶尔会陷入半昏迷状态,但心口的暖流总能将她及时拉回。

不知第几次从昏沉中清醒,她忽然感觉到,那一直附着在心脉上的暖流,似乎……壮大了一丝丝。虽然依旧微弱,但确实比最初要明显一点。而她的身体,似乎也适应了这里的低温,虽然依旧冰冷刺骨,颤抖不止,但那种随时会冻毙的感觉减弱了。

是那导引之法的作用?还是这玄冰洞环境特殊?

她无暇细想。因为就在这时,石室厚重的玄冰石门,发出沉闷的“扎扎”声,缓缓向一侧滑开了一道缝隙。

刺目的、带着暖意的光线,和比石室内“温暖”许多的空气,瞬间涌入!

邱美珍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得闭上了眼,身体却本能地朝着光源和温暖的方向蜷缩了一下。

脚步声响起。不止一人。

“就是这里。”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是执法堂的弟子。

“啧,居然还活着?命真硬。”另一个声音带着讶异,是传功堂的弟子,似乎是和刘长老一系的。

邱美珍艰难地睁开被冰霜糊住的睫毛,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门口站着三个人。两名穿着青云门执法堂黑色服饰、面色冷峻的弟子,以及……

站在他们中间,穿着一身赭黄劲装,身姿挺拔,面色却比这玄冰洞更冷的——

蔡华榜。

他站在那里,逆着门外透入的光,面容大部分隐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如昔,却仿佛淬了冰,死死地锁定在蜷缩在地、狼狈如濒死野狗般的邱美珍身上。

没有杀气。但那种冰冷的、审视的、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看穿的目光,比直接的杀意更让人心悸。

邱美珍的心脏猛地一缩,刚刚因为暖流和适应而稍稍平复的血液,瞬间似乎又要冻结。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往后缩了缩,尽管背后已是冰冷的墙壁,无处可退。

蔡华榜的目光,从她惨白青紫、布满冰霜的脸上,移到她冻得红肿破裂的手脚,最后,落在她因寒冷和恐惧而不停颤抖的单薄身体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很短,很短的一瞬。

然后,他迈步,走进了这间狭小冰冷的囚室。

玄冰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和“温暖”,只留下石壁上幽幽的冰蓝微光,映照着室内诡异的寂静和对峙的两人。

那两名执法堂弟子并未跟进来,只是守在门外。

狭小的空间里,温度似乎因为他的到来又降低了几度。他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外面的一丝暖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如山、冰冷如铁的气势。

邱美珍屏住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冻僵的皮肉里,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抬起眼,与他对视。

尽管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而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她的目光却没有躲闪。那里面,有绝望,有倔强,有深入骨髓的疲惫,还有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蔡华榜在她面前几步远处停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沉静得可怕。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冰冷,平稳,听不出情绪。

“邱美珍。”他念出她的名字,字正腔圆。

邱美珍嘴唇动了动,想回应,却发现喉咙冻得发不出声音,只能轻微地点了下头。

“你昨日所言,”蔡华榜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玄冰地面上,“玉佩之事,可是属实?”

邱美珍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冰冷的、仿佛没有任何涟漪的深潭。她知道,此刻任何谎言和闪烁其词,都可能带来更糟糕的后果。她也没有力气去编织谎言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嘶哑地、破碎地挤出几个字:“……娘……死的时候……手里……只有它……”

蔡华榜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腰间,那枚青白玉佩安静地悬挂着,在冰蓝的微光下,流转着温润却刺眼的光泽。

“你母亲,”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邱素心,是何人?与我金刚门,有何渊源?”

邱美珍摇了摇头,眼中浮起真实的茫然和痛苦:“我……不知道……娘很少提以前的事……只说……她是青云门弟子……后来……生了病……就下山了……她只告诉我……如果以后……过不下去了……可以拿着玉佩……来青云门……或许……有条活路……”

她说的是实话。母亲临终前,神智已经不太清醒,只是反复摩挲着那枚玉佩,断断续续说着“青云门……玉佩……活路……”,其他的,什么都没交代。

蔡华榜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中,判断真伪。他的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刺透灵魂。

“那面镜子,”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转厉,带着毫不掩饰的凛冽,“水月镜,你从何得来?与魔道有何勾结?”

终于问到镜子了。邱美珍的心提了起来。她不能说镜中“囚徒”的事,那只会让事情更复杂,也可能会危及那个刚刚救了她一命的、神秘的存在。

“是……是一个跛脚老道……给、给我的……”她按照四年前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描述,“娘死后……他找到我……说是我娘故友……送我上青云门……镜子……是娘留下的……念想……让我……收好……别给人看……”

“跛脚老道?姓甚名谁?何等模样?现在何处?”蔡华榜追问,语速加快。

“不……不知道……他没说名字……很邋遢……喝酒……左腿是瘸的……送我上山后……就走了……再没见过……”邱美珍努力回忆着,那老道的形象在她记忆中也已模糊。

蔡华榜眉头紧锁。这线索几乎等于没有。一个来历不明的跛脚老道,一面被刻意隐藏的魔镜。

“你可知,那镜子是何物?”他沉声问。

邱美珍摇头,眼神依旧茫然:“我……不知道……只知道是娘的遗物……我一直……贴身藏着……从来没……没出过事……直到昨天……”

直到昨天,在问道坪,在他那至刚至阳的金刚杵和功法气息刺激下,镜子才突然异变。

蔡华榜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难道,真的只是巧合?是功法的相互刺激?可这镜子,分明是上古魔器,气息精纯而邪恶,绝非寻常之物。这样一个危险的东西,怎么会成为一个青云门(前)内门弟子的“遗物”,又怎么会落到一个毫无灵力的杂役女儿手中?

太多疑点,太多不合常理。

“你母亲,可曾向你提及‘水月镜’之名?可曾说过镜子有何特殊?或者,留下什么与之相关的只言片语?”蔡华榜不放过任何细节。

邱美珍再次摇头,这次摇得更用力了些,带动了颈间的冰碴:“没……没有……娘只说……是念想……让我……好好保管……”

蔡华榜沉默了。他不再发问,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深深地、仿佛要将她灵魂都剖析开一般,凝视着她。

囚室内只剩下邱美珍压抑的、因寒冷而颤抖的呼吸声,和玄冰深处偶尔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冰裂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像是被冻结拉长。

终于,蔡华榜似乎暂时放弃了从邱美珍这里得到更多有用信息的打算。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平稳,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邱美珍,你身怀上古魔器,释放魔气,扰乱仙门大比,证据确凿,本应立时处死,以儆效尤。”

邱美珍身体一颤,闭上了眼睛。果然……还是要死吗?

“然,”蔡华榜话锋一转,“你所言玉佩之事,牵扯陈年旧案,疑点重重。我金刚门行事,光明磊落,绝不会让门下弟子背负不明不白之污名,亦不会让可能存在的故人之后,蒙受不白之冤而殒命。”

他上前一步,那股无形的压力迫得邱美珍几乎窒息。

“在我查明玉佩真相,弄清你母亲与我金刚门渊源之前,”他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必须活着。好好活着。”

邱美珍猛地睁开眼,愕然地看着他。

蔡华榜却已移开目光,转向门口,提高声音:“来人!”

玄冰石门再次打开,那两名执法堂弟子走了进来。

“蔡师兄?”

“从今日起,”蔡华榜背对着邱美珍,声音冷硬,“她的饮食用度,按最低阶外门弟子标准供应。每日需有热水、干净衣物。玄冰洞寒气,可磨砺意志,但非刑场。若她因冻饿伤病而死……”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那两名弟子:“我自会向掌门和执法长老,问个明白。”

两名执法堂弟子脸色微变,对视一眼,连忙躬身应道:“谨遵蔡师兄之命!”

蔡华榜不再看邱美珍,大步向外走去。赭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重新关闭的石门后,连同那最后一丝光线和“温暖”。

囚室内,重新恢复了幽蓝的死寂和刺骨的冰寒。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邱美珍瘫软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混合着冰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巨大的困惑,席卷了她。

蔡华榜……他是什么意思?保住她的命?是为了查明真相,还是……别的什么?他刚才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又是什么?

心口,那丝暖流似乎因为刚才的紧张对峙而活跃了一些,缓缓流淌,驱散着新一轮侵袭的寒意。

镜中的声音,在此刻,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叹息的语调,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这小子……倒是比他爹……多了点人味儿……也多了点……麻烦……】

“他爹?你认识他父亲?”邱美珍立刻在意念中追问。

但那个声音,再次陷入了沉默。无论她如何呼唤,都没有再回应。只有心口那点暖流,依旧忠诚地、微弱地燃烧着,成为这绝境冰窟中,唯一的光和热。

邱美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望着头顶幽蓝的、仿佛永恒不变的玄冰穹顶,缓缓闭上了眼睛。

蔡华榜的突然介入,像是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以玄冰洞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问道坪上的惊天变故,魔器现世,杂役弟子惊人之语,金刚门首席可疑的玉佩,以及掌门下令的彻查和软禁……所有这些,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在看似平静的青云门表面之下,点燃了压抑已久的暗流。

执法堂和传功堂的弟子被派往山下的村庄,试图寻找当年邱素心生活的痕迹,追查跛脚老道的下落。但时隔多年,物是人非,收获寥寥。

金刚门内部,普泓大师与蔡华榜进行了一次长时间的密谈。谈话内容无人知晓,但普泓大师离开时,面色凝重。金刚门随行弟子被严厉约束,不得与外界过多接触,更不得议论玉佩之事。

其他几派,则抱着复杂的心态,关注着事态发展。玄冰阁的洛姓女子曾向本门长老低声询问:“师尊,那玉佩……是否与百年前那场……有关?”得到的是长老严厉的禁口令。焚炎谷的炎烈则毫不掩饰他的幸灾乐祸和好奇,四处打探,被本门长老斥责后稍有收敛。万兽山则保持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沉默观望。

青云门高层,暗流涌动。以刘长老为首的一派,坚持认为邱美珍是魔道奸细,其言不可信,应尽快处置,以绝后患,并借此向金刚门施压。而以掌门玄真真人为首的稳健派,则主张查明真相,谨慎行事,避免冤枉好人,也避免与金刚门交恶。两派在长老会上争执不休。

而被暂时封禁在镇魔塔顶层的那面“水月镜”,在数位金丹长老日夜不停的纯阳真火煅烧下,镜面上的黑色裂纹似乎并未扩大,但涌出的魔气也并未减少,只是被阵法牢牢束缚在塔内。镜子本身,除了那诡异的魔气,再无任何异常反应,安静得令人不安。

玄冰洞底层,邱美珍在生死边缘挣扎,靠着那神秘暖流和导引之法,以及蔡华榜“特别关照”下送来的、勉强能维持生命的食物和热水,顽强地活了下来。她的身体在极寒中缓慢地发生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斑驳的灵根深处,似乎有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在至阴的环境和那点至阳生机的刺激下,开始了极其缓慢、几乎不可察觉的……松动。

蔡华榜则在结束了对邱美珍的初步审问后,将自己关在了客院静室之中。他取出那枚佩戴了二十年的青白玉佩,放在掌心,对着灯光,久久凝视。莲花纹样温润如昔,那道细微的裂痕,却仿佛一个狰狞的伤口,刺痛着他的眼睛,也勾起了某些被父亲严厉告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模糊的碎片。

父亲……故人……玉佩……青云门……邱素心……

还有那个在玄冰洞中,狼狈如野狗,眼神却执拗得惊人的杂役少女。

真相,究竟是什么?

他握紧了玉佩,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眼中,锐利的光芒与深沉的疑虑交织。

风暴,正在积聚。

而身处风暴眼的邱美珍,在又一次从导引状态中醒来,感受到心口那丝似乎又壮大了一分的暖流时,缓缓抬起头,望向紧闭的玄冰石门。

那目光深处,最初的恐惧和茫然,正在被一种冰冷的、如同这玄冰洞般的沉静,和一丝微弱却逐渐清晰的决绝,所取代。

活下去。

然后,弄清楚一切。

为了娘。

也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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