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地窟暗影
眼前是无尽的、翻滚涌动的冰蓝。那不是雾气,而是凝成实质的、流淌着的寒冷。视线所及,只有一片模糊的、死寂的蓝。莹白石块散发的微光,被厚重的寒雾吞噬殆尽,只剩下些微惨淡的、仿佛被冻住的冷晕。
石门关闭的闷响,如同一记重锤,砸在阿比邱美凤心头,将最后一丝侥幸也砸得粉碎。
冷。
刺骨的、深入骨髓的、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的冷。
“玄冰佩”贴在胸口,散发出一圈柔和的、雪白色的光晕,勉强将涌到身前的冰蓝寒气推开尺许。但这光晕如同风中之烛,在狂暴的寒流冲击下,明灭不定,摇摇欲坠。阿比邱美凤甚至能听到玉佩内部传来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寒气无孔不入。即便有光晕阻隔,那极致的低温依旧穿透进来,冻得她四肢百骸发僵,关节仿佛生锈的齿轮,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发出艰涩的摩擦声。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失去了知觉,嘴唇麻木,眼睫毛上迅速凝结出白色的冰晶。
她只能死死咬着舌尖,用剧痛维持着一丝清明。胸口的玉佩是唯一的热源,她将它紧紧攥在掌心,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冰冷的玉面,试图汲取更多一点暖意——尽管那暖意微乎其微。
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声,在密闭的圃内空间中被无限放大、扭曲,变得沉闷而诡异,像是沉睡万古的巨兽在冰层下翻身,又像是大地不堪重负的**。每一次轰鸣,都伴随着整个兰圃地面的轻微震动,和墙壁上簌簌落下的、细小的冰屑。
她站在原地,不敢贸然移动。狂暴的寒流如同无形的湍流,在圃内肆虐冲撞。她必须稳住身形,否则一旦被卷倒,很可能再也爬不起来。更要命的是,视线被寒雾彻底遮蔽,她根本看不清圃内的情况,更别提找到“地脉节点”了。
时间紧迫。“玄冰佩”最多能支撑一个时辰。她必须在这一个时辰内,找到寒脉暴动的根源,或者至少,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然后活着出去。
冷静。必须冷静。
阿比邱美凤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带着浓烈寒毒气息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和身体的僵硬。她开始回想圃内的布局。
六垄冰魄兰,每垄三到五株,呈对称分布。石门在入口正对面,靠近与丙三圃相邻的墙壁。平日里,地脉节点……她从未听刘执事明确提过地脉节点的具体位置,但根据她对寒气流转的细微感知,以及那古老寒气渗出的规律,源头很可能在……
她猛地睁开眼,望向记忆中丙三圃墙壁的方向。
在那里!寒气的浓度,似乎比别处更加粘稠、更加古老!那沉闷的轰鸣声,也仿佛是从那个方向的深处传来!
她必须过去。
但怎么过去?寒雾遮蔽视线,寒流阻碍行动,一步踏错,就可能撞上冰魄兰,或者触发什么未知的危险。
她蹲下身,用已经冻得麻木的手指,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摸索。沙土早已冻结成冰,触手滑腻。她摸到了第一垄冰魄兰根部坚硬的冻土。以此为起点,她开始凭借记忆和触觉,像盲人一样,沿着垄沟的边缘,极其缓慢地,向着墙壁方向挪动。
动作必须极慢,极稳。每向前挪动一寸,都要先用脚尖试探,确认前方没有障碍,然后才敢移动重心。寒流不时从侧面或背后袭来,撞得她身形摇晃,她只能死死稳住下盘,如同风暴中的礁石。
越靠近墙壁,寒气越重,空气几乎凝滞成胶状,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碴。胸口“玄冰佩”的光晕,已经缩小到仅仅笼罩她胸腹要害,四肢和头部完全暴露在外,早已冻得失去知觉,只是机械地、凭着一股本能驱使着。
轰鸣声越来越清晰,震得她耳膜生疼,心脏都仿佛要随着那节奏一起狂跳。
终于,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粗糙的岩壁。
到了。
她背靠着墙壁,缓缓站起身。墙壁传来的寒意,比空气更甚,仿佛直接连通着九幽寒泉。她感觉自己的后背,几乎要和墙壁冻在一起。
就是这里。裂缝,或者别的什么通道,应该就在附近。
她强忍着刺骨的寒冷和几乎要将神魂都冻僵的麻木感,开始用手在墙壁上摸索。岩壁坚硬光滑,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冰冷刺骨。她一寸一寸地探查,寻找着记忆中那道“细缝”,或者其他任何异常的凸起、凹陷。
手指早已冻得失去知觉,指腹被冰层划破,渗出鲜血,瞬间冻结成暗红色的冰珠,黏在手指上。
她不管不顾,只是机械地摸索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胸口“玄冰佩”的光晕,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下掌心那一点微弱的温意,还在顽强地坚持着。玉佩内部的碎裂声越来越密集,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解。
阿比邱美凤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找不到。墙壁光滑完整,除了冰层,没有任何裂缝或孔洞。难道她猜错了?寒气源头不在这里?或者,通道隐藏在地下?
她不甘心,蹲下身,开始摸索墙壁根部与地面的交界处。
沙土冻得如同铁板。她的手指抠进冻土,指甲崩裂,鲜血混着冰碴,但她感觉不到疼。只是一寸一寸,沿着墙根,向侧面摸索。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以为“玄冰佩”即将彻底失效时——
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一处不同。
不是裂缝,也不是孔洞。
而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向内凹陷的、如同碗口大小的坑洼。坑洼边缘光滑,似乎是天然形成,又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侵蚀而成。坑洼内部,冰层似乎更薄一些,触手甚至有极其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震颤。
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有节奏地……搏动。
是这里!
阿比邱美凤精神一振,顾不得手指的剧痛和几乎要冻僵的身体,将手掌整个贴在那坑洼之上。
没错!震颤感更清晰了!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而且,那古老精纯的寒气,正是从这个坑洼的边缘,丝丝缕缕地、如同活物般渗透出来!
这不是简单的裂缝,而是一个……“气孔”?或者是阵法的一个薄弱节点?
她来不及细想,将耳朵贴近坑洼,试图倾听地底更深处的动静。
那沉闷的轰鸣声,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如同地心的脉搏,沉重而有力。而在那轰鸣的间隙,她似乎还听到了一种……更加细微的、难以形容的、仿佛金属摩擦、又仿佛冰层断裂的……“嘶嘶”声。
那声音极其微弱,却被她的耳朵捕捉到了。
不是自然的声音。那是一种……带着某种规律和意志的声响。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胸口传来!
“玄冰佩”彻底碎了!
柔和的雪白光晕瞬间熄灭!玉佩在她掌心化作一堆冰凉的、毫无光泽的碎屑!
狂暴的、古老精纯的寒气,如同失去堤坝的洪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无法形容的冰冷,如同亿万根冰针,瞬间刺穿皮肤、肌肉、骨骼,直达灵魂深处!血液仿佛冻结,思维瞬间停滞,连痛苦都来不及感受,整个人就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的冰寒之中。
要死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更加古老、更加冰冷的悸动,却猛地被这股外来寒气所激发!
不是抵抗,而是……共鸣!
她感觉自己的脊柱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外来的、古老的寒气引动了,微微震颤了一下!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又真实不虚的、同样古老而冰冷的气息,从她骨髓深处悄然渗出,与那侵入体内的寒气,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交融!
这感觉极其短暂,转瞬即逝。涌入体内的寒气依旧狂暴,依旧要将她彻底冻结、毁灭。但就在那短暂的交融瞬间,她的意识,仿佛被强行拽入了一片混沌的、冰蓝色的幻境!
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难以理解的、灵魂层面的“感知”!
她“看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冰蓝色空间。空间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无尽的、缓缓流转的冰蓝气流。气流的源头,来自空间深处,一个……模糊的、巨大的、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的冰蓝色光团!
那光团散发出浩瀚、古老、冰冷、仿佛蕴含天地初开时最本源寒意的气息!正是这气息,通过某种通道(或许就是那坑洼),渗透到丙七圃的地面!
而在那巨大的冰蓝光团核心深处,隐约可见……一根断裂的、只剩下短短一截的、晶莹剔透如同最纯净冰晶雕刻而成的……骨骼残骸?!
骨骼残骸浸泡在冰蓝色的本源寒气中,表面布满了细微的、如同天生纹路般的裂痕,散发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神圣又衰败的矛盾气息。无数细微的、冰蓝色的光点,正从周围的寒气中被抽取,缓慢地、艰难地融入那骨骼残骸之中,试图修复那些裂痕,但效果微乎其微。
而那骨骼残骸散发出的气息……阿比邱美凤的灵魂在颤抖!
是它!就是它!
那夜从***脊柱透出的冰蓝幽光!那深沉古老的搏动!那源自血脉和灵魂的悸动与恐惧!
混沌至尊骨!至少,是它的一部分残骸!
原来,它在这里!隐藏在寒英阁丙七圃地下深处的、这条古老寒脉的源头,或者说,这寒脉,根本就是因为它的存在而形成的!它在缓慢吸收寒脉精华,试图修复自身!而今日的“寒脉暴动”,是因为某种原因,打破了它吸收的平衡,导致本源寒气失控外泄?!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她即将冻结的意识中炸开!
也就在她“看清”那骨骼残骸的瞬间,那骨骼残骸似乎也感应到了她这缕外来“意识”的窥探,猛地一颤!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冰冷、带着愤怒和被冒犯意志的恐怖气息,如同怒潮般从光团核心爆发出来,顺着那无形的联系,狠狠撞向阿比邱美凤的意识!
“轰——!!!”
阿比邱美凤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座冰山狠狠砸中,瞬间四分五裂!剧痛!冰冷!无边无际的黑暗!
幻境破碎!
现实中的寒气,也似乎因那骨骼残骸的“愤怒”而变得更加狂暴!阿比邱美凤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向后软倒,撞在冰冷的岩壁上,然后滑落在地。
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但就在她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刹那,一只冰冷、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忽然从她身后的墙壁中——不,是从墙壁那个坑洼中——无声无息地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后颈!
那手冰凉刺骨,力量却大得惊人!抓住她的瞬间,一股同样古老、却更加内敛、带着一种奇异安抚力量的冰冷气息,顺着后颈穴位,强行灌入她即将冻结的身体和破碎的灵魂!
这股气息,与地下那狂暴的至尊骨残骸气息同源,却又截然不同!它更加凝练,更加深沉,带着一种历经万劫、归于死寂的沧桑,却又在最深处,蕴含着一丝不灭的、执拗的生机!
是……***?!
不,不是他亲自到来。这更像是一缕预先布置的、或者通过某种秘法传递过来的神念与力量!
这股气息的灌入,如同在即将冻结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阿比邱美凤破碎濒死的意识,被强行聚合,身体的冻结也暂时被遏制!
同时,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属于***的沙哑声音,直接在她濒临崩溃的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促和……疲惫:
“封……印……松动……非……吾意……”
“引……寒气……入……左三……株……凝珠……”
“快!”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抓住她后颈的枯手,猛地用力,将她往前一推!同时,那股灌入她体内的奇异冰冷气息,骤然爆发,化作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裹挟着她僵硬的身体,向前冲出数步,恰好停留在记忆中第三垄、靠近墙壁的那一株冰魄兰前!
阿比邱美凤的身体依旧僵硬,意识如同风中残烛,但***最后的指令和那股力量的引导,却如同本能般烙印在她残存的意识里。
左三株……凝珠……
她颤抖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几乎冻成冰棍的右手,伸出食指,颤巍巍地,点向面前那株冰魄兰花心处、那颗比其他凝珠略大一丝、颜色也更深邃几分的“冰魄凝珠”。
指尖触及凝珠的瞬间——
“嗡——!!!”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庞大的古老寒气,如同找到了决堤口的洪流,从地底深处、从那骨骼残骸所在的位置,顺着某种无形的通道,轰然涌入这株冰魄兰!然后,通过阿比邱美凤的指尖,疯狂地灌入她的体内!
但这一次,涌入的寒气,并未直接冲击她的身体和灵魂,而是被***预先灌入的那股奇异气息所引导,在她经脉中以一种极其复杂、玄奥的路线运转了一圈,最后……全部涌向了她左肩的旧伤处!
那处被化秽池火毒腐液侵蚀、留下狰狞疤痕的地方!
“呃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从旧伤处爆发!仿佛有千万把冰刀,在同时切割、刮擦着她那新生的、脆弱的皮肉和神经!比化秽池受伤时痛苦百倍!千倍!
但同时,一股清凉到极致、却又带着奇异生机的感觉,也随之扩散开来。旧伤处那残留的火毒燥意、腐血阴寒,在这股精纯古老寒气的冲刷下,如同冰雪消融,迅速瓦解、消散!疤痕下的新肉,仿佛久旱逢甘霖,疯狂地汲取着这股带着本源生机的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坚韧、更有活力!
这痛苦与新生交织的过程,只持续了短短数息。
数息之后,那疯狂涌入的寒气骤然停止。地底深处那狂暴的轰鸣声,似乎也减弱了几分,变得平缓了一些。
阿比邱美凤的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左肩旧伤处传来火烧火燎又冰凉刺骨的奇异感觉,让她忍不住蜷缩起来,发出痛苦的**。
但她的意识,却在这极致的痛苦和新生的刺激下,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面前那株冰魄兰。
只见那颗被她指尖点过的“冰魄凝珠”,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原本半透明的冰蓝色,此刻变得如同最深邃的夜空,内部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冰蓝色星砂在缓缓流转、沉降,散发出的寒气精纯凝练,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冻结时光的古老意韵!
而其大小,也比之前膨胀了整整一圈!几乎有拇指指节那么大!
这……这还是冰魄凝珠吗?
阿比邱美凤呆住了。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随着这颗凝珠的异变,整个丙七圃内狂暴的、几乎要摧毁一切的寒气,似乎找到了一个新的、稳定的“宣泄口”和“储存点”,开始缓缓地向这颗凝珠汇聚、沉淀!圃内的寒气浓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虽然依旧寒冷彻骨,却不再有那种毁灭性的狂暴!
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声,也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嗡鸣。
寒脉暴动……被抑制住了?
是因为这颗变异的凝珠,分担了地下那至尊骨残骸失控溢出的寒气?
还是***那缕神念力量,借助她的手和这颗凝珠,暂时稳定了封印,或者说,引导了寒气的流向?
阿比邱美凤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好像……暂时死不了了。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身,但身体依旧僵硬麻木,左肩的剧痛也让她使不上力气。她只能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摩擦喉咙的痛楚。
胸口那堆“玄冰佩”的碎屑,早已被寒气彻底冻结,与她的衣襟冻在了一起。怀里,柳青青给的“冰棱镜”和润脉丹玉瓶,也冰冷刺骨。
她忽然想起柳青青的话——“月华般的冰凉灵韵”。
眼前这颗变异凝珠散发出的气息……冰冷,古老,深邃,带着星砂流转的意韵……这,是“月华”灵韵吗?似乎有点像,又似乎远远超出。
柳青青要找的,难道就是这种东西?她早就知道丙七圃地下有至尊骨残骸?还是,她只是察觉到了这里可能产生某种特殊的、高品阶的冰属性灵物?
无数疑问再次涌上心头,但此刻的她,没有力气去思考。
她现在只想活着出去。
圃内的寒气虽然减弱,但依旧不是她能长时间承受的。她必须尽快离开。
她试着调动体内残存的、微薄的气息,运转周天,试图驱散一些寒意,恢复一点行动力。但气息刚一运转,就感觉到经脉中残留着大量精纯古老的寒气,与她自身微薄的气息格格不入,稍一触动,就引发刺骨的疼痛和凝滞感。
她只能放弃,咬着牙,用双手撑地,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朝着记忆中的石门方向爬去。
每爬一步,都牵动全身的伤痛和僵硬,都耗尽她残存的气力。冰冷的沙土摩擦着掌心早已冻裂的伤口,留下暗红的血痕。
爬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几丈,却仿佛耗尽了毕生的力气。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又开始模糊。
就在她几乎要再次昏迷时,前方模糊的寒雾中,隐约出现了石门的轮廓。
到了!
她精神一振,榨出最后一点力气,爬到了石门前。
然后,她用颤抖的、血迹斑斑的手,从怀里掏出那块已经布满裂痕、光泽暗淡的身份玉牌,将最后一点微弱的气息注入其中,将玉牌贴向石门上的禁制凹槽。
玉牌光华一闪,随即彻底黯淡下去,表面的裂痕扩大,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碎裂。
石门发出一声沉重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外面清冷得多的空气,混合着光线,瞬间涌了进来。
阿比邱美凤如同濒死的鱼,贪婪地呼吸着这“温暖”的空气,连滚带爬地挤出了石门。
“噗通!”
她摔倒在门外的石板地上,浑身沾满冰霜和血迹,左肩的衣服被冷汗和某种冰蓝色的粘稠液体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下面狰狞疤痕的轮廓,以及……疤痕周围隐隐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冰蓝色的光晕。
门外,赵寒松、刘执事和两位执事,正全神贯注地维持着阵法,加固石门禁制。看到阿比邱美凤如此狼狈地摔出来,都是一愣。
刘执事率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问:“阿比邱美凤!圃内情况如何?寒脉暴动可曾平息?!”
阿比邱美伏在地上,大口喘息,声音嘶哑破碎,几乎不成调:“回……回执事……寒脉……暂……暂时稳住了……地脉节点……似有异动……但……但已被引开……部分……寒气……入了……一株……冰魄凝珠……”
她断断续续,将事先想好的说辞讲出,隐瞒了至尊骨残骸和***神念之事,只说探查时发现地脉节点异常,寒气暴涌,情急之下,冒险将部分失控寒气引向一株冰魄兰的凝珠,侥幸成功,暂时稳定了情况。
赵寒松狭长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尤其是在她左肩那隐隐散发冰蓝光晕的伤处,和她手中那块彻底碎裂的身份玉牌上,停留了片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中冰蓝色的光华,微微流转了一瞬。
“引寒气入凝珠?”李执事惊疑不定,“胡闹!冰魄凝珠怎能承受如此狂暴寒气?那株冰魄兰岂不是毁了?”
阿比邱美凤艰难地摇了摇头:“那……那株凝珠……似乎……有些不同……并未损毁……反而……凝实了许多……寒气也……沉淀下去了……”
“哦?”赵寒松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带路,进去看看。”
刘执事连忙撤去部分阵法,赵寒松当先一步,迈入了寒气仍未完全平息的丙七圃。两位执事紧随其后。
阿比邱美凤挣扎着想爬起来跟进去,却手脚发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刘执事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对旁边一个候着的杂役弟子道:“扶她起来,带进去。”
那杂役弟子不情不愿地上前,架起阿比邱美凤,跟着走进了圃内。
圃内寒气依旧浓郁,但已不复之前的狂暴。视线也清晰了不少。只见原本整齐的兰圃,此刻一片狼藉。靠近墙壁的几垄冰魄兰,叶片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霜,有些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但整体而言,并未出现大面积的损毁。
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时间被第三垄、靠近墙壁那株冰魄兰吸引了。
那颗变得深邃如夜空、内部星砂流转、足有拇指指节大小的变异凝珠,静静地悬浮在花心,散发着幽幽的、令人心悸的冰蓝光华和古老意韵。周围的寒气,正缓缓地向它汇聚,如同朝拜君王的臣子。
“这……这是……”李执事和王执事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刘执事也瞪大了眼睛,脸上刻板的皱纹都因为震惊而扭曲了。
赵寒松缓步走到那株冰魄兰前,俯下身,仔细端详着那颗变异凝珠。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萦绕着冰蓝色的灵光,轻轻触碰了一下凝珠表面。
“嗡……”
凝珠微微一颤,内部的星砂流转速度加快了一丝,散发出的寒气更加精纯。
赵寒松收回手指,指尖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晶莹剔透的冰晶。他捻了捻指尖的冰晶,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彩。
“冰魄凝珠异变,吸纳大量本源寒气,品质……已超出三品灵植范畴。”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此珠,暂命名为‘星魄寒珠’。其内蕴寒气精纯古老,或可入药,或可炼器,价值……不可估量。”
价值不可估量!
刘执事和两位执事闻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看向那颗“星魄寒珠”的眼神,充满了炙热。
赵寒松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被杂役弟子搀扶着的、狼狈不堪的阿比邱美凤身上。
“阿比邱美凤,你冒险探查,引开寒气,避免兰圃尽毁,更意外造就此异宝……”他顿了顿,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虽有过失在前,但功过相抵。此番,算你将功折罪。刘执事。”
“在!”刘执事连忙应声。
“丙七圃寒脉初定,需人时时监控。阿比邱美凤既熟悉此地,又‘机缘巧合’能引动寒气,暂留此处,专职观察‘星魄寒珠’及圃内状况,每日向我汇报。此外,赐下品灵石十块,辟谷丹、涤尘散加倍,另赐‘暖阳玉佩’一枚,助其抵御余寒。”赵寒松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是!”刘执事躬身领命,看向阿比邱美凤的眼神,复杂了许多。
阿比邱美凤低着头,哑声道:“多谢……赵师兄。”
她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惫和后怕。赵寒松的安排,看似奖赏,实则将她更紧地绑在了这危险的丙七圃,绑在了这颗“星魄寒珠”旁。监控?汇报?恐怕监视的成分更多吧。
“暖阳玉佩”很快被送来,是一块温润的白玉,散发着和煦的暖意,佩上后,身上的寒意顿时驱散了不少。十块下品灵石和其他赏赐,也一并交到她手中。
但阿比邱美凤知道,这些东西,买不走她今日经历的生死,更买不走她心底那越来越深的寒意和疑惑。
赵寒松没有再多言,带着两位执事离开了。刘执事又交代了几句,命人稍后清理圃内狼藉,也匆匆离去。
圃内只剩下阿比邱美凤和那个搀扶她的杂役弟子。
那杂役弟子见人都走了,立刻嫌恶地松开了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也快步离开了。
石门再次闭合。
阿比邱美凤独自站在渐渐恢复平静、却依旧冰寒的兰圃中,望着那颗幽光流转的“星魄寒珠”,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隐隐发光、依旧刺痛却又带着奇异清凉感的伤处,还有掌心那堆“玄冰佩”的碎屑和彻底报废的身份玉牌。
她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
混沌至尊骨残骸……
柳青青……
赵寒松……
还有这颗……不知是福是祸的“星魄寒珠”。
她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掐入掌心的伤口,带来尖锐的疼痛。
疼痛让她清醒。
也让她明白,从今往后,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更加小心。
因为脚下,早已不是泥泞的外缘,而是深不见底的、布满陷阱和暗流的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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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林佳莹林如因瘸子邱清额扮的 偷拿邱莹莹银行账户的钱外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