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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Demon Lord at the Start of Xuanmen

Chapter 8 /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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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The Demon Lord at the Start of Xuanm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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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星魄灼灼

暖阳玉佩温润的光晕贴着肌肤,驱散了体表的寒栗,却暖不进阿比邱美凤的骨头缝。她靠在丙七圃冰冷的玄冰岩墙壁上,望着圃中央那颗幽光流转、星砂沉浮的“星魄寒珠”,只觉得那冰蓝的光,冷到了心里去。

圃内被稍作清理,倾倒的冰魄兰扶正了,覆盖的厚霜刮去了大半,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精纯古老的寒气,只是不再狂暴,而是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如同凝固冰湖般的死寂。那株孕育出“星魄寒珠”的冰魄兰,成了圃内唯一的光源,也是唯一的异数,孤零零立在那里,将周围几株同类的冰蓝都衬得黯淡无光。

石门紧闭,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刘执事临走前,将一块新的、冰蓝色纹路更复杂的玉牌交给了她,说是临时禁制符钥,权限仅限于开启石门和丙七圃内一处狭小的、供看守者临时歇息的“耳室”。耳室她去看过,只有一张冰玉床榻和一个蒲团,四壁空空,寒气比圃内稍弱,但也仅此而已。

“你便在此处观察,记录‘星魄寒珠’变化,圃内寒气流向,地脉是否再有异动。每日申时,会有人从外开启石门一刻,收取你的记录玉简,同时送来食水。”刘执事刻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公事公办的漠然,“赵师兄有令,无他手谕,任何人不得擅入,你亦不得擅出。擅离职守,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个字,冰冷如刀,斩断了她所有退路。

她现在,成了这丙七圃的囚徒,也是这颗诡异凝珠的看守。外面的人进不来,她也出不去。每日只有申时那一炷香的时间,能与外界接触,交换情报(如果那能算情报的话)和生存物资。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块临时身份玉牌。玉牌上“丙七”的字样下,多了一行小字——“特遣执役”。特遣?囚犯罢了。旁边,是十块晶莹的下品灵石,两瓶辟谷丹,两瓶涤尘散,还有……一颗单独盛放在小小寒玉盒中的“清心丹”,丹药品相明显比柳青青给的润脉丹好上许多,应该是赵寒松额外“赏赐”的疗伤药。

疗伤?是怕她这“有功之臣”死在圃里,断了线索吧。她扯了扯嘴角,将东西一一收好。左肩旧伤处,被那狂暴寒气冲刷后,留下了一片诡异的冰蓝色纹路,如同胎记,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咒印,微微凸起于皮肤,触手冰凉坚硬,不再疼痛,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麻木和……隐隐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那颗“星魄寒珠”的呼吸,在她皮肉之下,缓慢地搏动。

***最后灌入她体内的那股奇异气息,似乎与这伤处的冰蓝纹路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将侵入的古老寒气暂时封存在此,既未让她彻底冻结,也未让她完全吸收。是保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禁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与这圃内的一切,与地底那神秘的至尊骨残骸,甚至与***,都多了一道看不见的、冰冷的联系。

她走到那株冰魄兰前,蹲下身,仔细看着那颗“星魄寒珠”。星砂在幽蓝的核心缓缓旋转、沉降,每一次流转,都引动着圃内稀薄了许多的寒气,向其微微聚拢。它不再吸收寒气,更像是一个……中枢?一个地底寒气与圃内环境之间的缓冲与调节器?

阿比邱美凤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凝珠上方寸许。一股精纯冰冷的吸力传来,但并不狂暴,只是温和地牵引着她指尖微弱的体温。她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不可查的、带着星砂流转韵律的寒气,顺着指尖,流入左肩的冰蓝纹路,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和清凉。

这珠子,认主?还是仅仅因为她“创造”了它,建立了某种联系?

她不敢深想,收回手,走到墙角那处不起眼的凹陷旁——那地底寒气溢出的“气孔”。此刻,气孔周围的寒气已经平复,只有一丝丝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凉意,还在缓缓渗出,被中央的“星魄寒珠”无声地吸纳过去。地面的震动和轰鸣早已消失,只剩下死寂。

***那缕神念最后的话——“封印松动……非吾意……”是什么意思?地底至尊骨残骸的封印松动了?不是他做的?那是谁?还是说,封印本就到了极限,今日只是恰巧爆发?他让自己引寒气入第三株凝珠,是早有预料,还是临时起意?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找不到答案。她只知道,自己被困在了这里,成了各方目光的焦点,也成了这潭浑水中,最显眼的那颗棋子。

她走到耳室,在那冰冷的冰玉床榻上坐下。寒气透过薄薄的衣料,侵入肌肤。她运转体内那点可怜的、驳杂的气息,试图驱寒,却发现经脉中残留的古老寒气如同跗骨之蛆,与自身气息格格不入,稍一引动,就带来滞涩和刺痛。

无奈,她只能放弃,将那块“暖阳玉佩”紧紧贴在胸口,汲取着那一点点可怜的暖意。辟谷丹吞了一颗,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来些许饱腹感。清心丹没敢吃,她怕这来历不明的东西,干扰了左肩处脆弱的平衡。

时间,在这片死寂的冰蓝中,变得粘稠而缓慢。

申时。

石门传来轻微的灵力波动,随即缓缓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刺目的天光(虽然依旧是阴沉的)和远比圃内“温暖”的空气涌了进来。阿比邱美凤眯起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面生的外门执役弟子,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和一个水囊,脸色漠然。另一个,却是柳青青。

柳青青依旧穿着炼丹堂弟子的淡青色衣裙,清秀的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看到阿比邱美凤狼狈的样子和左肩隐隐透出的冰蓝纹路,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恢复正常。

“阿比邱师妹,辛苦了。”柳青青率先开口,声音清脆,“赵师兄吩咐我顺路过来看看,顺便给你送些疗伤固本的丹药。”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比上次稍大的玉瓶,递了过来。

那外门执役弟子将食盒和水囊放在门边,一言不发,垂手而立,眼神却不住地往圃内、尤其是那颗“星魄寒珠”上瞟。

阿比邱美凤起身,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去接柳青青的丹药,而是先将一块空白玉简(刘执事给的)和一块她简单记录了“星魄寒珠稳定,寒气内敛,地脉平静”的玉简递给那执役弟子。执役弟子接过,检查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收起。

然后,她才看向柳青青,躬身行礼:“有劳柳师姐挂心。”她接过玉瓶,入手微沉,瓶身冰凉,上面刻着细密的丹纹,比之前的润脉丹高级不少。“弟子伤势已无大碍,只是寒气侵体,还需将养。”

“寒气侵体可大可小,万不可轻视。”柳青青关切道,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她左肩,“这瓶‘冰心护脉丹’,是我特意为你炼制的,药性温和,正对寒气之症,你且按时服用。”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那‘冰棱镜’,师妹可还有带着?在这圃内,或许能派上用场。”

阿比邱美凤心头一凛。果然来了。柳青青的目标,始终是这圃内的“异常”,或者说,是这异变的凝珠!她之前没找到“月华”灵韵,现在“星魄寒珠”出现,她岂会放过?

“冰棱镜一直贴身收着,只是……”阿比邱美凤面露难色,也压低声音,“圃内寒气太重,弟子修为低微,不敢轻易动用,怕有闪失。”

“无妨。”柳青青笑了笑,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只是让你闲暇时,用此镜照照那颗‘星魄寒珠’,看看其中灵韵变化,记录下来。这对炼丹堂研究此珠特性,或许大有裨益。师妹放心,此事若成,师姐必有厚报,助你道侣疗伤之事,也包在我身上。”

又是利诱。阿比邱美凤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感激和一丝犹豫:“师姐厚爱,弟子感激不尽。只是……赵师兄严令,不得擅动圃内一草一木,尤其这‘星魄寒珠’……”

“只是用镜子照一照,记录灵韵波动,算不得擅动。”柳青青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压力,“况且,赵师兄让你看守此珠,观察记录,本就是要掌握其变化。我这‘冰棱镜’,不过是助你观察得更细致些罢了。此事你知我知,绝不会让第三人为难。”

说着,她目光似有似无地瞟了一眼旁边那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的执役弟子。

阿比邱美凤明白了。这执役弟子,恐怕也是柳青青的人,或者至少是被买通了。今日柳青青能“顺路”过来,明日、后日,她或许也能用别的理由,将手伸进这丙七圃。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咬了咬牙,低声道:“既如此……弟子遵命。只是师姐,此事风险……”

“风险我知。”柳青青笑容加深,又取出一个小巧的、似乎是用寒玉雕成的护身符模样物件,塞到阿比邱美凤手里,“此物你贴身收好,若遇紧急,或可抵挡一丝寒气反噬。记住,只需记录灵韵变化,尤其是……有无银白光晕,何时出现,持续多久,务必详尽。”她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却字字清晰。

银白光晕……还是“月华”灵韵。柳青青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与这颗“星魄寒珠”又有何关联?

阿比邱美凤握紧了手中冰凉的小护身符和玉瓶,深深低下头:“弟子明白。”

柳青青满意地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小心寒气”、“按时服药”之类的场面话,便转身离去了。那执役弟子也提起空食盒,跟着离开。石门再次缓缓闭合,将天光与短暂的人气隔绝在外。

圃内重归冰蓝的死寂。

阿比邱美凤站在原地,直到石门彻底关闭,才缓缓直起身。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瓶和护身符,又摸了摸怀中那枚“冰棱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柳青青……赵寒松……周执事……还有不知藏在何处的***……

她成了香饽饽,也成了靶子。

将食盒和水囊拿进耳室。食盒里是比外缘好些、但依旧粗糙的饭食,水囊里是普通的清水。她默默吃完,将柳青青给的“冰心护脉丹”倒出一颗。丹药呈淡蓝色,龙眼大小,散发着清凉的药香,表面有三道浅浅的丹纹。确实是比润脉丹更好的丹药,药性也似乎更偏向于祛除寒毒、固本培元。

她没有立刻服用,而是将丹药放在鼻尖仔细嗅了嗅,又用指甲刮下一点点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清凉微苦,带着冰属性的灵气,似乎……并无异常。但她不敢掉以轻心。柳青青目的不明,这丹药再好,也可能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想了想,她将丹药重新装回玉瓶,和那清心丹放在一起。目前伤势暂时被那冰蓝纹路和***残留的气息稳定,暂无大碍。丹药,还是先留着。

然后,她拿出了那枚“冰棱镜”。

小小的镜面,光滑如冰,映出她沾着冰霜、略显苍白的脸。她走到“星魄寒珠”前,蹲下身,将冰棱镜缓缓贴近凝珠。

镜面贴近的刹那,异变陡生!

只见原本光滑的镜面,骤然爆发出强烈的、银白色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清冷皎洁、仿佛能照彻人心的质感,与“星魄寒珠”散发出的幽深冰蓝光华截然不同!

镜光如水银泻地,将“星魄寒珠”完全笼罩。星魄寒珠内部的星砂流转,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速度陡然加快!而在那幽蓝的核心深处,随着银白镜光的照耀,竟然真的浮现出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如同月光般皎洁灵动的光晕!

那光晕极淡,如同冰蓝深海中的一缕月影,随着星砂流转而明灭不定,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但它的存在,却让整颗“星魄寒珠”的气息,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仿佛多了一丝灵动与……生机?

阿比邱美凤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月华灵韵!柳青青要找的,果然是这东西!她早就知道,或者至少怀疑,丙七圃内会产生带有“月华”灵韵的冰魄凝珠!而这“冰棱镜”,根本不是普通的观察工具,而是激发或探测这种灵韵的特殊法器!

柳青青要这“月华”灵韵做什么?炼丹?还是……别的?

而且,这“月华”灵韵,似乎并非“星魄寒珠”天生就有,而是在“冰棱镜”的银白镜光照耀下,才被激发显现出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月华”灵韵,可能并非源于冰魄兰本身,而是……外来附着?或者,是地底那至尊骨残骸的某种特性,在特定条件下(比如镜光激发),于凝珠中显现?

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仔细记下银白光晕显现的时间、亮度、以及“星魄寒珠”随之产生的细微变化。直到镜光持续了大约十息,那银白光晕才缓缓隐去,镜面也随之恢复如常。

阿比邱美凤收起冰棱镜,手心微微汗湿。柳青青让她记录这些,显然这“月华”灵韵的出现时间和规律,对她极为重要。

她定了定神,回到耳室,将观察到的细节,用最简练的语言刻录在另一块空白玉简上。这块玉简,她不会交给申时来取记录的那个执役弟子。这是她的底牌,或者说,是她与柳青青周旋的筹码。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袭来。暖阳玉佩的暖意有限,圃内寒气依旧无孔不入。她蜷缩在冰冷的冰玉床榻上,将薄被(刘执事让人送来的,同样冰冷)裹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身体很累,精神却异常清醒。左肩的冰蓝纹路隐隐发烫,与圃中央那颗“星魄寒珠”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微弱的共鸣。地底气孔处,那丝丝缕缕的古老寒气,依旧在缓慢渗出,被星魄寒珠吸纳、转化。

***……他现在怎么样了?那缕神念传递力量后,他本尊是否会受到反噬?他知道圃内发生的一切吗?他知道这颗“星魄寒珠”和“月华”灵韵吗?

还有赵寒松……他将自己困在这里,真的是为了观察星魄寒珠,还是另有图谋?他是否也察觉到了地底的秘密?他与柳青青,是合作,还是各自为战?

纷乱的思绪,如同圃内弥漫的寒气,将她层层包裹。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在重复与诡异中度过。

每日,阿比邱美凤按照刘执事的吩咐,观察记录“星魄寒珠”的状态和圃内寒气变化。星魄寒珠异常稳定,每日定时吸纳地底渗出的古老寒气,内部星砂流转不息,散发出的冰蓝光华和那股古老意韵,没有丝毫减弱,反而随着时间推移,似乎更加凝练了一分。圃内的寒气浓度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水平,不再狂暴,却更加深沉精纯。

申时,石门会准时开启。来的大多是那个面生的执役弟子,偶尔会换成另一个,但都是同样的面无表情,递进食水,取走记录“星魄寒珠稳定,寒气平稳”的玉简,然后关门离开,不多说一个字。

柳青青再没出现过。但阿比邱美凤知道,那双眼睛,一定在暗中盯着这里。她每日都会用“冰棱镜”照射星魄寒珠,记录下“月华”灵韵显现的规律——每日午时三刻左右,镜光激发下,银白光晕会出现,持续约十五息,亮度与星魄寒珠吸纳寒气的多少似乎成正比。

她将这些秘密记录在另一块玉简上,贴身藏好。同时,她也开始尝试引导左肩冰蓝纹路中封存的那一丝古老寒气。***灌入的气息早已消散,但寒气与纹路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平衡,仿佛成了一个微小的、独立的“气旋”。她发现,在自己精神高度集中、尤其是回忆沉冰涧下幻境中看到的至尊骨残骸影像时,这气旋会微微加速流转,释放出丝丝缕缕的、更加精纯的寒意,渗入她的经脉。

这寒意起初让她痛苦不堪,经脉如同被冰针穿刺。但坚持下来,她发现自己的经脉似乎在寒气的冲刷下,变得坚韧了一丝,对寒毒的抵抗力也增强了。虽然修为依旧低微得可怜,但身体的状态,却在缓慢改善。尤其是左肩旧伤处,那冰蓝纹路覆盖的地方,皮肉变得异常坚韧,甚至隐隐有微弱的气感流动。

这发现让她既惊且疑。***引寒气入体,是福是祸?这冰蓝纹路,是机缘,还是另一个更隐蔽的枷锁?

她不知道。她只能像在刀尖上行走,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这未知的力量。

直到第五日,申时。

石门开启,进来的却不是平日的执役弟子,而是赵寒松。

他依旧一身月白琼花袍,纤尘不染,面容冷峻。踏入圃内的瞬间,那精纯古老的寒气似乎都停滞了一瞬,自动向他身周分开。他狭长的眼眸,第一时间落在了圃中央的“星魄寒珠”上,凝视片刻,才转向靠着墙壁、躬身行礼的阿比邱美凤。

“起来。”赵寒松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阿比邱美凤直起身,垂首而立。

赵寒松缓步走到星魄寒珠前,俯身仔细观察,甚至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凝珠表面。星魄寒珠光华微微一闪,内部的星砂流转似乎快了一丝,却没有其他反应。

“记录。”赵寒松头也不回地吩咐。

阿比邱美凤连忙递上记录玉简。赵寒松接过,神识一扫,便将其中内容尽收眼底。他沉默了片刻,将玉简抛回。

“寒气平稳,星魄凝实,尚无变化。”他重复着玉简上的结论,语气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你做得尚可。”

“弟子分内之事。”阿比邱美凤低声道。

赵寒松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如同冰冷的刀刃,缓缓刮过她的脸庞、脖颈,最后停留在她左肩——那里,冰蓝纹路在衣料下隐约透出微光。

“伤势如何?”他忽然问。

阿比邱美凤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回师兄,寒气侵体,已无大碍,只是左肩旧伤处……留了些寒毒印记,偶尔会有些麻木。”

“寒毒印记?”赵寒松走近两步,距离近得阿比邱美凤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如同寒玉般的气息。“我看看。”

阿比邱美凤身体一僵。给他看?这冰蓝纹路一看就非比寻常,与星魄寒珠、与地底至尊骨残骸必然有关联,赵寒松这等人物,岂会看不出端倪?

但她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慢慢拉开左肩的衣襟,露出那片狰狞疤痕上覆盖的、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的冰蓝色纹路。

纹路在圃内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妖异。

赵寒松的目光落在纹路上,久久没有移开。他的眼神深邃冰冷,如同寒潭,阿比邱美凤无法从中读出任何情绪。只觉得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纹路深处封存的古老寒气,甚至看到那缕与至尊骨残骸隐隐的联系。

“有趣。”半晌,赵寒松才缓缓吐出两个字。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萦绕着一点冰蓝色的灵光,缓缓点向那冰蓝纹路。

阿比邱美凤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却不敢动弹分毫。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却又带着奇异吸引力的灵力,顺着纹路钻了进来!那灵力霸道无比,直冲她左肩冰蓝气旋的核心!

阿比邱美凤闷哼一声,只觉得左肩如同被冰锥狠狠刺入,那微妙的平衡瞬间被打破,冰蓝气旋疯狂旋转,封存的古老寒气几乎要破体而出!同时,圃中央的星魄寒珠,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光华骤然暴涨,内部星砂疯狂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赵寒松眉头微不可查地一挑,指尖灵光一收,迅速撤回。

冰蓝气旋失去了外来灵力的冲击,缓缓平复下来,但旋转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一丝。星魄寒珠的光华也渐渐收敛,嗡鸣停止。

阿比邱美凤额头渗出冷汗,左肩处残留着剧烈的刺痛和冰冷,仿佛被冻伤又灼烧。她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痛呼出声。

“果然如此。”赵寒松收回手,负在身后,看着阿比邱美凤强忍痛楚的样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幽光。“你这伤处,已与‘星魄寒珠’,乃至此地寒脉,产生了某种共生联系。寒毒入骨,却也因祸得福,得了些许寒脉本源滋养,体质已异于常人,对寒属性灵气感应敏锐许多。”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既是如此,你留在此地看守,倒也合适。好生观察,若有任何异变,无论巨细,即刻通过玉简禀报。”他丢给阿比邱美凤一枚更小的、通体冰蓝的传讯玉简,“此简可直接与我联络,捏碎即可。”

阿比邱美凤接过那冰冷的玉简,触手生寒,如同握着一块寒冰。“弟子遵命。”

赵寒松不再多言,又看了一眼光华内敛的星魄寒珠,转身离去。石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

圃内重归寂静。

阿比邱美凤脱力般靠在墙上,大口喘息,左肩的刺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赵寒松最后那一眼,那指尖的探查,那番看似解释实为警告的话语,以及这枚直接连通他的传讯玉简……无不表明,他知道了。就算不知道全部,也必定察觉了她与地底寒脉、与星魄寒珠之间那诡异的联系。

他将她留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看守,更是为了……观察。观察她这个“异变”的个体,在这特殊环境下的变化。她成了另一个实验品,与那颗星魄寒珠一样。

她低头看着手中冰蓝的传讯玉简,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这玉简,是随时可以联系赵寒松的通道,也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任何“异变”,都要禀报。什么是异变?她左肩气旋的加速?她对寒气感应的增强?还是……与***可能存在的联系?

她将玉简贴身收好,和柳青青给的“冰棱镜”放在一起。两样东西,都冰冷刺骨。

又过了两日。

圃内的日子千篇一律,寂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阿比邱美凤渐渐适应了这种孤寂和寒冷。每日观察星魄寒珠,记录寒气变化,用冰棱镜探查月华灵韵,尝试引导左肩气旋……时间在缓慢而重复中流逝。

左肩的冰蓝纹路,随着她有意无意地引导气旋,颜色似乎更深邃了一些,搏动的韵律也与星魄寒珠的星砂流转,隐隐产生了一丝同步。她对圃内寒气的感应越来越敏锐,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地底气孔处,那古老寒气渗出的微弱脉动。

这种变化,让她欣喜,也让她恐惧。她感觉自己正慢慢变成这冰窟的一部分,与这颗诡异的珠子,与地底那可怕的残骸,联系越来越紧密。这到底是***那缕神念留下的馈赠,还是一个缓慢将她同化、吞噬的陷阱?

这日午时,她照例用冰棱镜照射星魄寒珠。银白光晕如期显现,持续了十五息,亮度比前几日似乎又增强了一丝。她默默记下。

就在银白光晕即将消散的刹那,异变再生!

只见星魄寒珠内部,那缓缓流转的星砂之中,忽然极其短暂地,掠过了一抹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暗红色!

那暗红如同血丝,又如同一道极细的裂纹,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阿比邱美凤确信自己看见了!因为就在那暗红出现的瞬间,她左肩的冰蓝纹路,猛地灼痛了一下!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烫伤!

与此同时,地底气孔处,那原本平稳渗出的古老寒气,也极其微弱地紊乱了一瞬!

阿比邱美凤心脏骤停,瞳孔紧缩!

暗红!星魄寒珠内部,怎么会出现暗红?那是什么?杂质?还是……某种不祥的征兆?

她强忍着左肩的灼痛和心头的惊悸,死死盯着星魄寒珠。珠体依旧幽蓝深邃,星砂流转如常,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暗红,从未出现过。

但她知道,那不是错觉。

她立刻拿出赵寒松给的传讯玉简,灵力注入,将刚才所见——星砂中惊现暗红异色,地脉气息微紊——简单刻录进去。犹豫了一下,她捏碎了玉简。

玉简碎裂的瞬间,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穿透石门,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原地,紧紧握着冰棱镜,手心里全是冷汗。左肩的灼痛感慢慢消退,但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却久久不散。

暗红……那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忽然想起,柳青青给的“冰棱镜”,激发的是银白“月华”灵韵。而刚才那暗红,却是在“月华”灵韵显现的瞬间出现。这两者之间,是否有联系?柳青青要找的,真的只是“月华”灵韵吗?还是……这“月华”灵韵之下,隐藏着别的什么?比如……这抹暗红?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石门没有任何动静。赵寒松没有来,甚至连个回讯都没有。

直到申时,石门照常开启。进来的依旧是那个面生的执役弟子,递进食水,取走记录玉简,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阿比邱美凤试探着问了一句:“师兄,今日赵师兄可曾有吩咐?”

那执役弟子瞥了她一眼,眼神漠然:“赵师兄自有安排,你只需做好分内之事。”说完,便转身离开。

石门再次闭合。

阿比邱美凤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赵寒松收到了传讯,却没有反应。是觉得此事无关紧要?还是……他早已知道,甚至,这暗红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她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四周都是滑不留手的冰壁,找不到任何着力点,只能不断下沉。

夜色(圃内并无昼夜之分,但她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降临。她蜷缩在冰玉床榻上,毫无睡意。左肩的冰蓝纹路隐隐发烫,与星魄寒珠之间的共鸣似乎比平日更强烈了一些。

就在她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际——

一个极其微弱、仿佛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沙哑,如同隔着万载光阴传来:

“血……煞……侵染……”

“月华……是引……”

“小心……柳……”

声音断断续续,微弱到几乎听不清,却如同惊雷,在她识海中炸响!

是***!是他的神念传音!他竟然能穿透这重重禁制,将声音直接送到她脑海里!虽然微弱断续,但这意味着,他一直在关注这里!而且,他知道星魄寒珠的异变!他知道那暗红是什么——“血煞侵染”!他也知道“月华”灵韵——“是引”!他还提醒她——“小心柳”!

柳?柳青青!

阿比邱美凤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睡意全无。

血煞侵染?月华是引?小心柳青青?

难道柳青青寻找“月华”灵韵,根本不是为了炼丹,而是为了……引出这“血煞”?这“血煞”是什么?与地底至尊骨残骸有关?与***有关?还是……与别的什么可怕存在有关?

而赵寒松,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他是默许?不知情?还是……他也参与其中?

寒意,比圃内任何一刻都要冰冷刺骨,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头顶。

她意识到,自己卷入的,恐怕不仅仅是至尊骨残骸的秘密,还可能涉及更深、更黑暗的阴谋。柳青青,赵寒松,甚至可能包括周执事,他们的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止是“星魄寒珠”或“月华”灵韵那么简单。

***那缕神念传来的警告,虚弱却清晰,像黑暗中伸出的一只手,将她从浑浑噩噩的边缘拉了回来,却又将她推向了更深的迷雾和恐惧。

她该怎么办?

星魄寒珠在圃中央幽幽发光,星砂流转,那抹暗红再未出现,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阿比邱美凤的心底。

柳青青温和的笑脸,赵寒松冰冷的审视,***疲惫的警告,还有地底那沉眠(或半苏醒)的至尊骨残骸……所有线索交织成一张巨大而危险的网,而她,正置身网中央。

她缓缓躺回冰玉床榻,睁着眼睛,望着圃顶那散发着幽冷微光的莹白石块。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必须做点什么。

至少,得弄清楚,“血煞侵染”到底是什么,“月华”为何是“引”,以及……柳青青,究竟想干什么。

她摸了摸怀中的冰棱镜,又摸了摸左肩那冰蓝的、隐隐搏动的纹路。

或许,答案,就在她自己身上,在这颗异变的“星魄寒珠”里,在这间囚禁她的冰窟之中。

她闭上眼睛,开始调动全部心神,去感知左肩那冰蓝气旋,去感知地底气孔的脉动,去感知星魄寒珠每一次星砂流转的韵律。

既然逃不掉,那就……闯进去看看。

看看这冰面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暗流与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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