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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sting the Sumeru Mountain

Chapter 10 /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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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Dusting the Sumeru Mount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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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无声的博弈

死寂。

冷月石惨白的光晕,如同凝固的冰霜,无声地铺满整个圆形石室。空气沉重得仿佛有了实质,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阴冷与尘封霉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未愈的钝痛。

许考比蜷缩在冰冷的石台上,棉被厚实,却驱不散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留下的灰色衣裙叠放在脚边,纹丝未动;装着温络丹的白玉瓶、水囊、干粮,摆在触手可及之处,同样未曾触碰。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或许是几个时辰,或许只是一炷香,她分不清。手腕的伤口被破烂的袖子遮掩,血早已止住,留下干涸的暗红和皮肉翻卷的狰狞。“血丝续命诀”带来的短暂力量早已褪去,留下的只有经脉火烧火燎后的空虚和遍布全身、无处不痛的沉重。更深处,血咒的封印如同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堤坝,裂纹遍布,阴寒怨毒的低语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在她意识边缘萦绕。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此刻的绝境来得清晰、冰冷。

寂心窟。名副其实。隔绝内外,镇压异力。***将她丢在这里,留下丹药食物,没有立即审问,没有施加刑罚,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这比任何直接的酷刑或逼问,更让她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不是将她当作一个需要审问的犯人,或者一个可以随意抹除的蝼蚁。他更像是……将她当作一个需要“观察”、“研究”的……特殊“样本”。一个与漱玉潭底秘密、与他体内反噬、甚至与五仙教有着未知联系的“样本”。

那潭底的碎片,她体内躁动的血咒,她能在那种绝境下活着出来……这一切,恐怕早已超出了他对于一个“凡人杂役”的预期。她的“异常”,在他眼中已昭然若揭。

留下丹药,是维持“样本”的活性,方便后续“观察”。留下衣食,是保证“样本”的基本生存。将她囚于此地,隔绝内外,是防止“样本”失控或泄密,也阻断了外界一切可能的窥探与干扰。

一种无声的、居高临下的掌控。

许考比缓缓睁开眼,望着穹顶上那几颗散发惨白光晕的冷月石。光芒冰冷恒定,映不亮眼底的黑暗。她能感觉到石室四周岩壁中那些禁制的存在,如同无形的枷锁,冰冷、坚固、沉默,将她的灵力(尽管微弱)、神识、甚至可能连生机波动都牢牢锁死在内。在这里,她与外界彻底断绝了联系,成了一个孤岛。

掌心里,那一点点灰黑色的粉末,紧贴着皮肤。微弱的、却如附骨之蛆的同源气息,不断刺激着血咒,带来阵阵隐痛和悸动,却也像黑暗中唯一的火星,灼烧着她冰冷的理智。

不能坐以待毙。

***的“观察”不知会持续多久,下一次血咒的爆发随时可能来临,而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已濒临极限。这寂心窟看似死寂,却可能是她最后的机会——一个暂时远离外界纷扰、能让她集中全部残存心力、解决血咒危机的机会。

她挣扎着,极其缓慢地坐起身。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她靠着冰冷的石壁,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凝聚起一丝力气。

首先,是处理伤势。

她撕下还算干净的里衣一角,忍着痛,用皮囊里的清水,一点点清洗左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清水冰冷,刺激得伤口一阵阵抽搐。没有药,她只能将清洗过的布条紧紧缠绕包扎起来,暂时止血。身上其他地方的撞伤、划伤,更是无暇顾及。

然后,是恢复体力。

她拿起一块硬邦邦的干粮,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干粮粗糙,带着陈粮的味道,但咀嚼后能提供最基本的能量。她吃得很慢,很仔细,如同品尝珍馐,充分榨取每一分营养。又喝了几口冷水,冰冷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清明。

做完这些,她已耗尽了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

休息。必须尽快恢复体力,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一种半昏睡的状态。五仙教中有一门基础的蛰息法,能最大限度降低身体消耗,加速伤势愈合,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此刻蚊子腿也是肉。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或许是冷月石的光芒始终不变,或许是石室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天光流转,她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只知道身体的疼痛在缓慢减轻,冰冷的四肢恢复了一丝暖意,干粮和清水提供的基本能量,正一点点修补着这具破败不堪的躯体。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睁开眼。精神比之前好了一丝丝。

她拿起那个白玉瓶,拔开瓶塞。浓郁精纯的药香扑面而来,比之前给她的温络丹品质更高,甚至隐隐有一丝星辰之力蕴含其中。

***给的药。

吃,还是不吃?

吃下,伤势恢复会快一些,但药力中是否含有其他东西?追踪?控制?甚至催化她体内的血咒?

不吃,以她现在的状态,别说应对可能的变故,连下一次血咒爆发都可能熬不过去。

她将丹药倒在掌心。淡金色的丹丸,表面云纹流转,散发着诱人的灵气。她仔细嗅了嗅,又用指甲刮下极其微小的一点粉末,放入舌尖品尝。

以她残存的、对药性的理解,这丹药确实是以固本培元、温养经脉为主,药性温和醇厚,辅料中似乎添加了某种罕见的星辉灵粹,对修复阴寒侵体有奇效。至少从表面看,没有发现明显的毒性或禁制痕迹。

但这不足以让她完全放心。***那种层次的人物,若真想下暗手,手段绝非她能轻易看穿。

犹豫再三,求生的欲望和对现状的无奈,最终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

她将丹药放入口中,以少量温水送服。药力化开,化作一股温润醇厚的暖流,缓缓淌过干涸的经脉,滋养着受损的脏腑,连神魂深处的阴寒都被驱散了些许。效果出奇的好,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是陷阱的香甜诱饵?还是……真的只是“固本培元”?

她压下心头的疑虑,开始引导这温和的药力,配合蛰息法,一点点修复着身体的创伤,尤其是“血丝续命诀”强行粘合的经脉。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用钝刀刮骨,但她必须承受。

时间,在疗伤、沉睡、进食、再疗伤的循环中,一点点过去。寂心窟里没有日夜,只有永恒的惨白和死寂。身体在温络丹药力和自身残存潜力的双重作用下,缓慢而坚定地恢复着。外伤开始结痂,内伤逐渐平复,经脉的刺痛也在减轻。

但血咒的封印,却并未因此好转。反而因为身体状态的略微恢复,气血运转,那封印的裂纹似乎变得更加活跃,阴寒怨毒的意念低语也愈发清晰。那灰黑色粉末如同一个微小的、持续散发的“信标”,不断刺激、撩拨着血咒的核心。

她知道,不能再拖了。温络丹药力终有尽时,身体的恢复只是表面,血咒才是真正悬在头顶的利剑。

伤势稍稳,她便开始了真正的“工作”。

第一步,重新梳理体内残存的力量。

她盘膝坐于石台之上(尽管动作依旧迟缓僵硬),双手结成一个极其古怪、如同花瓣绽放又似虫蛇盘绕的手印,置于丹田之前。这是五仙教秘传的“五蕴内观诀”,非核心真传不得修习,用以内视己身,调理五行,沟通本命蛊灵。她根基已毁,本命蛊更是早已在五年前那场变故中湮灭,此刻施展,不过是为了最大限度地调动、凝聚那点可怜的本源,以及……感应血咒封印的真实状态。

神识沉入体内。

残破的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勉强被温络丹药力和“血丝续命诀”粘合着,内里空空荡荡,只有微弱的、近乎死寂的灵力(更准确说是元气)缓慢流淌。丹田处,原本应该盘踞本命蛊、气海充盈之处,如今只剩下一个黯淡的、布满裂痕的虚影,如同破碎的蛋壳。

而血咒的封印,就盘踞在神魂最深处,像一团粘稠、蠕动、不断散发着阴寒与怨毒的黑红色阴影,死死缠绕着她的真灵。封印表面,裂纹密布,丝丝缕缕的黑红色气息从中渗出,侵蚀着她的意识。那灰黑色粉末的气息,如同一根细小的针,不断刺激着这团阴影,让它躁动不安。

她能“看”到,阴影深处,隐隐有五色光华流转,那是五仙教至高传承——“五圣蛊”的本源烙印,也是这血咒能够如此如影随形、难以祛除的根本原因之一。

以她现在的状态,想要强行祛除或加固封印,无异于痴人说梦。

唯一的希望,或许就在那粉末上。

同源相吸,亦能相克?或者,以这碎片粉末为引,是否能暂时安抚、甚至反向解析这血咒的构成?

一个极其危险、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

她需要验证。

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那微弱的五色光华一闪而逝。她从贴身内袋(储物法器伪装)中,取出一枚寸许长、通体莹白、形似某种昆虫口器的细针——这是她当年身为五仙教圣女时,随身携带的“探蛊针”之一,以百年冰蚕丝混合多种灵材炼制,质地坚硬柔韧,对蛊毒、咒力等阴性力量有特殊的传导和反应。虽已灵性大损,但勉强可用。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捻起掌心残留的那一点点灰黑色粉末。

粉末极细,带着阴寒和不祥的气息。她屏住呼吸,将粉末极其轻微地,涂抹在探蛊针的针尖。

莹白的针尖,在接触到粉末的刹那,竟然微微一颤!针身内部,隐隐有极细微的、灰黑色的纹路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莹白,只是针尖处,多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暗沉。

成了。探蛊针能承载这粉末的气息,说明两者在某种“质”上,存在共鸣。

接下来,是最危险的一步——以自身为媒,引粉末之力,试探血咒。

她将探蛊针轻轻刺入自己左手食指的指尖。刺痛传来,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

她引导着那微乎其微的一丝、沾染了粉末气息的探蛊针“气机”,混合着自己的鲜血,极其缓慢、谨慎地,靠近神魂深处那团黑红色的诅咒阴影。

就在那混合气机触碰到阴影边缘裂纹的瞬间——

轰!

如同水滴落入滚油!

那团沉寂(相对而言)的血咒阴影,骤然暴动!黑红色的气息疯狂翻滚,无数充满恶意的低语、嘶吼、诅咒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意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狂暴!

更可怕的是,那灰黑色粉末的气息,并未如她预想般“安抚”或“解析”血咒,反而像是一把钥匙,或者一瓢热油,瞬间激发了血咒深处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暴戾的本源!阴影中那原本只是隐隐流转的五色光华,骤然亮起,变得刺目而扭曲,仿佛有五条毒蛇,要从阴影中挣脱出来,反噬其主!

“呃——!”

许考比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七窍之中,同时渗出了细细的血丝!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皮肤表面,那些蛛网般的暗红色纹路再次浮现,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狰狞!石室中本就稀薄的灵气,似乎都被她体内爆发的这股阴寒怨毒之力排斥、搅乱!

失败了!而且引发了更剧烈的反噬!

她强忍着神魂撕裂、万蛊噬心般的剧痛,拼命想要切断那缕混合气机,收回探蛊针。但血咒的力量被彻底引爆,如同脱缰的野马,沿着那缕气机,疯狂反扑,想要顺着探蛊针,侵入她的身体,彻底吞噬她的真灵!

探蛊针的针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莹白转为灰黑,并且迅速向着她持针的手指蔓延!冰冷、死寂、疯狂的气息,顺着针尖,直冲她心脉!

就在这千钧一发、她几乎要被自己鲁莽的尝试彻底吞噬之际——

嗡!

一直紧贴着她胸口佩戴的那枚身份令牌,再次发出了低沉的、只有她能感应到的震颤!

一股温润醇和、带着淡淡星辉气息的力量,如同上次血咒爆发时一样,及时涌出,护住了她的心脉和主要经脉,同时,一股清凉的、带着镇压意味的意念,顺着令牌与她身体的连接,传递过来。

并非直接对抗血咒的阴寒怨毒,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温和却坚定的“隔离”与“抚平”。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按在了沸腾的油锅上,虽不能熄灭火焰,却暂时隔绝了热浪,并缓缓抚平躁动的油面。

暴动的血咒,在这股力量的介入下,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虽然依旧狂暴,但冲击的势头骤然一滞!那顺着探蛊针反噬而来的阴寒死寂之力,也被这股星辉之力挡了一挡!

就是这一滞、一挡的瞬间!

许考比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右手并指如刀,带着残存的所有力气和一股狠绝的意念,狠狠斩在自己左手手腕之上!

不是割脉,而是以指为刀,硬生生切断了那缕混合气机与神魂、与探蛊针的联系!

“噗!”

她喷出一口暗红色的、带着冰碴的污血,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软软地瘫倒在石台上,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脸色金纸一般,连呼吸都微弱了下去。

左手食指指尖,那枚探蛊针“叮”的一声掉落在石台上,针身已经彻底变成了灰黑色,黯淡无光,灵性尽失,成了一件废品。而她的指尖,一个细小的伤口,正汩汩流出颜色发黑、带着腥臭的血液。

神魂深处,血咒的暴动失去了“引信”和外部刺激,在星辉之力的持续“抚平”下,终于缓缓平息下去,重新缩回那团阴影之中,只是阴影的体积似乎又膨胀了一丝,表面的裂纹也扩大了些许。

石室内,恢复了死寂。只有她粗重艰难、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的血腥和阴寒气息。

她躺在冰冷的石台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刚才那短短一瞬的生死挣扎,几乎耗尽了她的所有,也让她真切地体会到了血咒的恐怖,以及那灰黑色粉末所代表的力量的诡异与危险。

不是钥匙,不是解药。是催化剂,是更猛烈的毒药!

这粉末,与血咒同源,却更加狂暴、更加古老、更加……充满了毁灭与不甘的意志。它不能化解血咒,反而会彻底引爆它!

那潭底封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那柄剑,那些锁链,这粉末……它们与五仙教,与自己身上的血咒,究竟有何关联?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温络丹带来的那点暖意,在这彻骨的冰寒面前,微不足道。

她躺在那里,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穹顶惨白的光,许久,许久。

直到那冰冷的绝望,一点点沉淀,凝成更深、更沉的某种东西。

既然无法化解,无法安抚,那就……换一条路。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危险、几乎是十死无生的念头,在她濒临涣散的意识中,如同黑暗中燃起的鬼火,幽幽亮起。

五仙教传承中,除了正统的炼蛊、驭蛊、医蛊之术,还有一些被列为禁忌、只在最隐秘的典籍中提及的……偏门、邪道、甚至可以说是自毁的法门。

其中有一门,名为“饲咒反生诀”。

非是祛除诅咒,而是以身为皿,以神为饲,主动容纳、炼化诅咒之力,将其化为己用。说得直白些,就是将自己变成诅咒的“容器”和“养分”,在诅咒彻底吞噬自己之前,先一步“消化”掉诅咒!

此法凶险至极,古往今来,修炼者十死无生。且对诅咒的种类、施咒者的修为、乃至修炼者的体质心性,都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真灵消散,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彻底成为诅咒的一部分。

她体内的血咒,源于五仙教至高秘法“五圣蛊”的反噬,与那潭底碎片同源,古老、恶毒、纠缠神魂。以她现在的状态,修炼“饲咒反生诀”,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但……还有别的选择吗?

等死?或者在下次血咒爆发时彻底崩溃,暴露一切,然后被***当成“样本”处理掉?

不。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或许不能称之为笑,更像是一种濒死野兽的、狰狞的呲牙。

既然都是死,不如赌一把。赌这“饲咒反生诀”,赌这同源的碎片粉末,赌她那早已残破不堪、却依旧不肯彻底熄灭的求生意志!

她挣扎着,再次坐起。擦去脸上的血污,捡起那枚已经废掉的灰黑色探蛊针,紧紧攥在掌心。冰冷坚硬的触感,如同她此刻的心。

然后,她拿起了***留下的白玉瓶,倒出第二粒温络丹,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丹药化开,暖流再次涌向四肢百骸。她引导着药力,不再仅仅是修复伤势,而是开始按照“饲咒反生诀”那邪异、诡谲、近乎自残的法门,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所有元气,去触碰、去沟通神魂深处那团黑红色的诅咒阴影。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主动的、小心翼翼的“喂养”和“引导”。

如同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行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取栗。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

紫微天宫,主殿。

***依旧盘坐在那方墨石垫子之上,周身星辉流淌,气息沉凝如渊。只是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色,似乎比前几日更重了些。眉心处,那暗红色的裂纹虽然隐没不见,但偶尔在他气息流转的某个微妙间隙,会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泄露出来,带着令人心悸的阴寒与不祥。

他面前,悬浮着那面“浑天鉴”。镜面星云流转,其中代表漱玉潭区域的光斑,已经恢复了稳定,只是颜色比之前更加深沉,那几点暗红色的光点也并未完全消失,如同潜伏的毒瘤,依旧隐藏在淡蓝光斑的深处。

而在镜面星云的另一侧,一个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点,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的频率,明灭闪烁着。光点所在的位置,对应着寂心窟。

这淡金光点,代表着他留在许考比身份令牌中的那道防护印记。此刻,这印记正反馈着目标的生命状态——微弱,但稳定;并且,就在不久前,这印记被动触发了一次,抵御了一次来自目标内部的神魂冲击。

“饲咒反生……”***望着镜中那微弱的金色光点,低声自语,眼中星云流转,深邃难测。

他岂会看不出那女杂役身上的古怪?岂会感应不到她体内那诡异血咒的波动?岂会不知她潜入潭底,带出那碎片的意图?

只是,这血咒的源头,那碎片的气息,以及潭底封印的秘密,都与他自身纠缠太深。贸然插手,未必是好事。

将她投入寂心窟,一是隔离观察,防止变数;二是借寂心窟的镇压之力,延缓她体内血咒的恶化;三嘛……也是存了一丝近乎冷酷的考量。

若她能凭自己扛过去,甚至从中找到一丝生机,那或许能为他揭开更多谜团。若她扛不过去,悄无声息地死在那里,也不过是清理掉一个无关紧要的“样本”,省去许多麻烦。

至于那“饲咒反生诀”的邪异波动……他虽未修习过五仙教功法,但境界至此,对天地气机、神魂变化的感应已臻化境。许考比在寂心窟内那近乎自毁的修炼尝试,引发的细微灵气与神魂涟漪,即便有禁制隔绝,又岂能完全瞒过他?

“倒是够狠。”***眸中闪过一丝意味难明的光芒。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这种性子,若是走上正道,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有一番作为。可惜,身陷泥淖,前路已绝。

他不再关注镜中那微弱的金色光点,目光转向浑天鉴映照的、更加广阔的山门景象。

离火神鉴失窃引发的波澜,并未因那日的袭击而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南明离火宫虽未再有大动作,但其使者已在来须弥山的路上,据闻态度强硬。宗内几位太上长老的意见分歧也越来越大,隐隐有形成派系、互相攻讦的苗头。更有暗桩传回消息,一些与须弥山素有旧怨的势力,以及某些隐藏在阴影中的存在,似乎也蠢蠢欲动,借着这趟浑水,意图摸鱼。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他体内的反噬,也因那日强行调动山门大阵镇压潭底,而有了些许不稳的迹象。

多事之秋。

他缓缓闭上眼,不再看镜中风云。周身星辉大盛,开始吞吐吸纳,修复着那并不为外人所知的沉重伤势,压制着那如跗骨之蛆的诡异反噬。

只是这一次,在入定的边缘,他忽然想起那女杂役跳入寒潭前,眼中一闪而逝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光芒。

寂心窟中,许考比开始了她漫长而痛苦的“修炼”。

温络丹的药力,成了她维系生命、对抗血咒反噬的救命稻草,也成了她施行“饲咒反生诀”那邪异法门的微弱依仗。她不再尝试“化解”或“安抚”血咒,而是以自身残存的元气和药力为饵,小心翼翼地“喂养”那团阴影,同时,以秘法引导灰黑色粉末中那狂暴古老的同源气息,如同引狼入室,却又试图在“狼”吞噬自己之前,用这更狂暴的“外力”,去冲击、稀释、乃至……暂时“驯化”血咒本身。

这无异于走钢丝,每一步都游走在神魂湮灭的边缘。

她每天都会经历数次如同方才那般、甚至更加剧烈的痛苦。有时是血咒被粉末气息引动,疯狂反噬;有时是“饲咒反生诀”运转出错,元气与咒力冲突,几乎将经脉再次撕裂;有时则是神魂不堪重负,意识濒临涣散,无数充满恶意的低语幻象将她包围。

每一次,都在生死边缘挣扎。每一次,都是那枚身份令牌中传来的、温和却坚定的星辉之力,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将她从彻底沉沦的边缘拉回。

她不知道这星辉之力能护她多久,不知道***为何要留下这层保护,也不知道这保护背后是否藏着更深的图谋。她只知道,她必须抓住每一次喘息的机会,继续这疯狂而绝望的尝试。

失败,痛苦,濒死,被拉回,再尝试,再失败……

循环往复,如同永无止境的酷刑。

石室中,只有她粗重或微弱的喘息,偶尔压抑不住的痛苦**,以及冷月石永恒不变的、惨白的光。

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那双眼睛,在极致的痛苦与绝望的煎熬中,反而被磨砺出一种令人心惊的、冰冷的平静,甚至……一丝隐隐的、近乎妖异的幽光。

时间,在这无声的酷刑与绝望的博弈中,悄然流逝。

寂心窟外,山雨欲来风满楼。

寂心窟内,一人,一咒,一捧微不足道的灰黑粉末,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惨烈而沉默的战争。

胜负未知,生死未卜。

唯有那枚身份令牌,依旧紧贴着她的心口,微弱的淡金色光芒,在每一次她濒临崩溃时,如约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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