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很深。
钟无悔走进去的时候,脚下是石板铺的路,一块一块,铺得很整齐。两边是石壁,打磨得光滑,上面刻着字。
曾子琪拿手电筒照着,一个字一个字念。
“罪孽深重不得超生......”
他念完,脸白了。
“这......这是那个将军刻的?”
钟无悔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面豁然开朗。
一个墓室。
很大,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四四方方的,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字,密密麻麻,全是同一个字——“罪”。
一个字,刻了几千遍。
墓室正中间,放着一口石棺。
石棺很大,黑色的大理石,打磨得很光滑。棺盖上刻着字,很大,一眼就能看清:“吾罪深重,永世不得超生”
钟无悔站在石棺前面,看着那几个字。
永世不得超生。
那个将军,给自己刻的?
还是别人给他刻的?
保袁涛走过来,绕着石棺转了一圈。
“这棺材......好像没封死?”
钟无悔走过去看。
确实。棺盖和棺身之间,有一道缝。不大,一指宽,但能看见里面是空的。
“打开。”他说。
保袁涛愣了一下。
“打开?万一里面......”
“里面没东西。”钟无悔说,“有东西的话,早就出来了。”
保袁涛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招呼曾子琪过来帮忙。
两个人,一个推一边,使劲推棺盖。
棺盖动了。
很沉,但动了。
推开一条缝,够一个人钻进去。
钟无悔拿手电筒往里照。
石棺里是空的。
没有尸骨,没有陪葬品,只有一套铠甲。
黑色的铠甲,铁片编的,放在石棺正中间,像一个人躺在那儿。
铠甲胸口,放着一样东西。
虎符。
青铜的,半个巴掌大,一只老虎蹲着的形状。
钟无悔伸手进去,把虎符拿出来。
入手很沉,冰凉冰凉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曾子琪凑过来看。
“就是这个!”他压低声音喊,“书上画的,就是这个!”
钟无悔把虎符翻过来看。
背面刻着字。
“戚”
姓戚的将军。
那个杀了自己几千个兵的人。
他把虎符收好,又往石棺里看了一眼。
那套铠甲,还静静地躺在那儿。
没有人穿。
从始至终,都没有人穿过。
“走吧。”他说。
走出墓室的时候,老人还在洞口等着。
看见钟无悔出来,他问:“拿到了?”
钟无悔点点头。
老人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还是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那就好。”他说。
他转过身,要走。
“等等。”钟无悔叫住他。
老人停住脚。
“你怎么知道我是钟离的后人?”
老人沉默了几秒,回过头看着他。
“你身上的玉佩,”他说:“那两块玉佩,是我太爷爷做的。”
钟无悔愣住了。
“你太爷爷?”
老人点点头。
“我们家,祖祖辈辈给天工阁做事。打铁,刻玉,修墓。我太爷爷年轻的时候,给七个人打过七块玉佩。一模一样的七块。”
他看着钟无悔。
“你脖子上那块,是钟离的。另一块,是他后来做的。两块的玉,是一个坑里挖出来的。”
钟无悔摸了一下胸口的玉佩。
“你知道我会来?”
老人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拿虎符。我等了一辈子,等到了。”
他看着钟无悔,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那个将军,”他说:“他死之前,让我太爷爷给他刻了那口棺材。他说,他不配埋在土里,也不配烧成灰。他要把自己关在山洞里,永远不出来。”
“他死了吗?”
老人点点头。
“死了。就死在那个棺材里。但他的尸骨,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
钟无悔沉默了几秒。
“那些铃铛,”他问:“是你们挂的?”
老人又点点头。
“挂了几百年了。”他说:“给那些冤魂引路。让他们别走丢,别跑出去害人。”
他看着钟无悔。
“但没用。他们还是会出去。每个月十五,都会出去。”
钟无悔想起那些车祸。
那些阴兵。
那些没有脸的士兵。
“他们出去干什么?”
老人沉默了很久。
“找人。”他说:“找那个杀了他们的人。但他们不知道,那个人早就死了。他们找了一辈子,几百年,还在找。”
他叹了口气。
“你拿了虎符,就能收他们了?”
钟无悔点点头。
“应该能。”
老人看着他,忽然跪下来。
钟无悔吓了一跳,赶紧扶他。
“老人家......”
老人不起来。
“求你,”他说:“收了他们吧。他们太苦了。”
钟无悔扶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保袁涛和曾子琪站在旁边,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钟无悔说:“我尽力。”
老人这才站起来。
他看着钟无悔,眼眶红了,说:“我替他们谢谢你。”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月亮很亮。
明天晚上,就是十五了。
钟无悔站在山脚,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山,黑压压的,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那些山里面,埋着几千个冤魂,在等着他,等着他收了他们。
保袁涛在旁边问:“钟儿,明天晚上,咱们怎么收他们?”
钟无悔想了想,说:“书上写的,用虎符收兵。”
他看着曾子琪,说:“你回去好好研究,怎么用虎符。”
曾子琪点点头,把那本《天工要术》抱得更紧了。
三个人,往县城走。
月亮在前面,照着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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