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入夜。
大炎皇宫，华灯初上。
正殿“太和殿”中，摆下了上百桌宴席。殿内金碧辉煌，龙柱盘绕，穹顶上镶嵌着数百颗夜明珠，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今日是大炎太子炎无极与柳如烟定亲的喜宴，皇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
三品以上的官员、各大世家的家主、甚至周边几个小国派来的使臣，齐聚一堂。
“太子殿下与柳小姐真是天作之合啊！”
“柳小姐乃大炎第一美人，太子殿下乃人中龙凤，般配，般配！”
“听说柳小姐的伴生兽是四阶冰凤，与太子殿下的五阶金鳞蛟龙正好相得益彰，将来生下的子嗣，必定天赋异禀！”
恭维声此起彼伏，柳如烟坐在炎无极身旁，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她的目光不时飘向大殿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如烟，你在看什么？”炎无极侧过头，笑着问。
“没……没什么。”柳如烟连忙收回目光。
炎无极笑了笑，没有追问，端起酒杯与旁边的使臣寒暄。
但他的手，却在不经意间攥紧了酒杯。
他在等。
等那个人来。
“秦尘到——”
太监尖利的嗓音在殿外响起，穿透了觥筹交错的喧嚣。
满座宾客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大殿门口。
一个少年从夜色中走来。
麻衣草鞋，面色如常。
肩上蹲着一只黑猫。
与三日前相比，秦尘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依旧是那身破旧的麻衣。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他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
大殿里的温度，好像低了几分。
“这就是秦尘？那个被退婚的废物？”
“就是他？看着也不怎么样嘛，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听说他三天前打赢了秦昊？怕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吧。”
窃窃私语声四起，大多数是嘲讽和不屑。
秦尘充耳不闻，一步一步走进大殿。
他的目光扫过满座宾客，最后落在主位上的炎无极和柳如烟身上。
柳如烟脸色一白，下意识低下了头。
炎无极却笑着站了起来，张开双臂，朗声道：
“秦尘来了！来人，赐座！”
立刻有太监搬来一张椅子，放在……末席。
最角落的位置，最不起眼的位置。
秦尘看了一眼那张椅子，没有动。
“怎么？”炎无极笑着问，“不满意？那本宫让人给你换个位置？”
“不用。”秦尘淡淡道。
他抬脚，径直走向主位旁边的空位——那是为皇室成员预留的位置，此刻空着。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一屁股坐了下去。
满座死寂。
“秦尘！”秦广猛地站起来，“那是皇室的位置，你一个平民，怎么敢——”
“平民？”秦尘看了他一眼，“我父亲是大炎皇朝镇南侯，我乃侯府嫡长子，世袭爵位。什么时候，侯府嫡长子成了平民？”
秦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秦战的镇南侯爵位确实还在，只是秦战失踪后，秦广一直霸占着侯府的权力，刻意不提这件事。如今被秦尘当众点破，他脸上挂不住，却又无法反驳。
“无妨。”炎无极笑着打了个圆场，“秦尘说的对，他是镇南侯之后，坐那个位置，也不算逾矩。”
他挥了挥手，示意太监上菜。
宴席正式开始。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秦尘坐在位置上，面前的菜肴一口没动，只是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小黑蹲在他肩上，眯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但它的耳朵一直在动，捕捉着殿内每一个人的对话。
“小子，”小黑用只有秦尘能听到的声音说，“这殿里至少有五个开脉境七重以上的高手。东南角那个老头，是开脉境九重。门口那两个侍卫，也是开脉境五重。”
“嗯。”
“这太子，今天要是想动你，你跑不掉。”
“他不会动。”秦尘抿了一口茶，“至少现在不会。”
“你就这么确定？”
“他在试探我。”秦尘放下茶杯，“他想知道我的底牌是什么。在没有摸清楚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
小黑哼了一声：“那他要是一直不动呢？”
“那就让他继续猜。”
正说着，炎无极突然举起酒杯，面向全场。
“诸位！”他的声音洪亮，“今日是本宫与柳小姐定亲之喜，本宫敬大家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
炎无极喝完酒，目光落在秦尘身上，笑道：“秦尘，本宫听说，你三年前丹田碎裂，是因为中了散灵散？”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散灵散？那可是禁药！
“不知是谁如此歹毒，竟对一个少年下此毒手？”炎无极摇了摇头，一脸惋惜，“本宫已下令彻查此事，定要给秦尘一个交代。”
秦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过，”炎无极话锋一转，“本宫也好奇，你的丹田明明碎裂了，为何三天前又能击败秦昊？难道——你的丹田根本就没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尘身上。
这是炎无极真正的试探。
他要当众逼秦尘亮出底牌。
秦尘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炎无极。
“太子殿下想知道？”
“本宫只是好奇。”炎无极笑着，“你若不愿说，本宫也不强求。”
“其实没什么不能说的。”秦尘淡淡道，“我的丹田确实碎了，但我有伴生兽。”
“伴生兽？”炎无极的目光落在他肩上的小黑身上，“就是这只猫？”
“对。”
“一只猫，能击败三阶烈焰狼？”炎无极笑了，“秦尘，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秦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小黑的脑袋。
小黑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睁开眼。
然后，它看了炎无极一眼。
只是一眼。
炎无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气息——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浑身汗毛倒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但那股气息只持续了不到一息，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黑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打盹。
炎无极的脸色却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殿内那几个开脉境高阶的高手。
那些人也是一脸惊骇，显然也感觉到了那股气息。
“太子殿下，”秦尘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我这猫，脾气不太好。您别盯着它看，它会不高兴的。”
炎无极沉默了片刻，突然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脾气不好！”他举起酒杯，“秦尘，本宫敬你一杯！”
秦尘没有举杯。
他只是看着炎无极，淡淡道：“太子殿下，酒我就不喝了。我来，是有一件事要问。”
“什么事？”
秦尘放下茶杯，站起身。
他的目光越过炎无极，落在柳如烟身上。
“柳如烟，”他说，“三年前那杯茶，是谁给你的？”
柳如烟浑身一颤，脸色惨白。
满座宾客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柳如烟的声音颤抖。
“你知道。”秦尘一步一步向她走去，“那杯茶里被下了散灵散。你给我端茶的时候，不知道里面有毒。但给你茶的人，一定知道。”
他停下脚步，距离柳如烟只有三步之遥。
“那个人是谁？”
柳如烟嘴唇哆嗦，眼眶泛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尘，”炎无极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今日是本宫的喜宴，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闹事？”
“闹事？”秦尘转头看着他，“太子殿下，我被人下毒，丹田碎裂三年，受尽白眼。现在我只是想问清楚真相，这算闹事？”
炎无极盯着他，目光阴沉。
两人对视了数息，炎无极突然笑了。
“好，你想问，那就问。”他坐回位置上，端起酒杯，“本宫也想知道，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对本宫的未来太子妃下手。”
他的语气很轻松，但秦尘听出了其中的威胁——柳如烟现在是他的未婚妻，动柳如烟，就是动他。
秦尘没有理会他，重新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我再问你一次。那杯茶，是谁给你的？”
柳如烟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是我。”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去。
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从殿外缓步走来。
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但每一个人看到他，都觉得心里发寒。
“大祭司？！”有人惊呼。
大祭司——大炎皇朝最神秘的人，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侍奉了三代炎帝，拥有通天彻地之能。
炎无极的脸色变了。
他显然没有想到，大祭司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大祭司走到殿中央，看着秦尘，微微一笑。
“散灵散，是我下的。”
满座哗然。
秦尘看着这个老者，眉头微皱。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大祭司淡淡道，“你父亲秦战，偷了不该偷的东西。我给他一个警告，让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他能碰的。”
“我父亲偷了什么？”
大祭司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秦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很像你父亲。”他说，“一样的倔，一样的不知天高地厚。”
他顿了顿。
“但你也和你父亲一样，会后悔的。”
说完，他转身向外走去。
“等等！”秦尘喊道。
大祭司脚步一顿，头也不回。
“想找你父亲，就去‘那个地方’。”他说，“不过，去了就别想回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大殿内一片死寂。
秦尘站在原地，拳头紧握。
小黑蹲在他肩上，低声道：“那老头，很强。”
“我知道。”
“至少是……识藏境。”小黑的语气难得认真起来，“这大炎皇朝，藏龙卧虎啊。”
秦尘沉默了片刻，转身向外走去。
“秦尘！”炎无极在身后喊道，“你去哪？”
秦尘没有回答。
他走出大殿，走进夜色中。
身后，柳如烟看着他的背影，泪流满面。
她终于明白，三年前那杯茶，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而她，只是这个局里的一颗棋子。
走出皇宫，夜风扑面。
小黑跳上秦尘的肩膀，问道：“你真信那老头的话？”
“不信。”秦尘淡淡道，“他说的‘那个地方’，连名字都不肯说，明显是在钓鱼。”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查。”秦尘说，“查清楚我父亲到底偷了什么，为什么大祭司要对他下手。”
“查得到吗？”
秦尘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夜空。
“总会有办法的。”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是秦家墓地的方向。
三日前，他在那里觉醒。
也许，那里还藏着更多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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