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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White-Haired Spirit Seer

Chapter 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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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of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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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The White-Haired Spirit Se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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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那一夜熬过去,账就算结了。

可第二天一整天,我干什么都走神。

碎屏手机的触屏时灵时不灵,我蹲在出租屋里,把“张敬山”三个字翻来覆去地看。想删,手指悬了半天,没舍得。Full novel: The White-Haired Spirit Seer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我拿这碎屏搜过这个名字,触屏一卡一卡,跳出来的全是同名的普通人。一个能让吊死鬼死不瞑目的人,不该一点水花都没有。

越是搜不到,我心里那根刺扎得越深。

下午四点,一个电话把我从被窝里薅了起来。是付寒星,他只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临江实验小学正门,过来。”

电话挂了。

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看了两秒,骂了句脏话,还是揣上碎手机,坐了六站公交。

钱挣没挣着是一回事,被人喊了名字、应了话头,那根线就系在了脖子上,由不得你装聋。

放学的点,校门口比菜市场还热闹。

烤肠摊滋滋冒油,托管班举着小牌子喊人,接孩子的家长把半条人行道占得满满当当,夕阳把每张脸都晒得暖融融的。

付寒星就站在这片热闹边上,黑伞半撑着,伞面压得很低,像在地上圈出一小块谁也看不见的阴凉。

“过来。”他朝伞下抬了抬下巴,“别挡光,也别出声。”

我凑过去,顺着伞檐往里看。

伞影里,站着个女人。

还是昨晚那件旧衬衫,头发在脑后胡乱挽着,脸看不真切,整个人淡得像一滴墨洇在水里。她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一眨不眨地盯着校门口涌出来的孩子,两只手在身前攥上,松开,再攥上。

那是当妈的眼神。我小时候每天放学,我妈也这样,在人堆里踮着脚找我。

“她不冷了?”我用气声问。

“太阳底下,待不长。”付寒星声音压得很低,“看一眼,少一眼。”

我压着嗓子:“看完这一眼,然后呢?”

“过桥,上路。”他说,“带着一肚子没处说的冤,走不远,也闭不上眼。”

我看着伞影里那个踮脚的女人,忽然懂了:“你叫我来,不只是陪她看孩子。”

“这世上还记着她那桩事的活人,不多。”付寒星没看我,“鬼去不了的地方,活人能去。”

队伍里钻出个小男孩,红领巾歪到了后背,书包带子拖在地上,一边跑一边回头跟同学做鬼脸。女人猛地往前一步。

伞影边缘的阳光落在她手背上,“滋”的一声,腾起一缕极淡的青烟,空气里多了股头发丝烧着的味道。她的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卷起,她却像不知道疼,整只手都伸出了伞外,朝着那孩子的头顶,一点一点够过去。

“别——”我话没出口。

小男孩忽然站住了。

他回过头,在满满一操场的人里,准确无误地看向我们这边,看向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眼睛一下子亮了。

“妈?”他喊了一声,声音又脆又响。

他身后一个满脸疲惫的男人跟着回头,茫然地四下张望,什么也没看见,只伸手在儿子脑袋上胡噜了一把:“你妈加班,今儿爸接你。走啦。”

男孩被牵着走出好几步,还是一步三回头。那只手停在阳光里,直到父子俩拐过街角,才慢慢地、慢慢地收了回去。

伞影里,她蹲了下去,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没有声音。

我赶紧别过脸去看烤肠摊,喉咙发紧,抬手一蹭,手背湿了一片。

我妈走的那年,我也这么大。那天放学,我踮着脚在校门口找了一圈又一圈,没找到她——她躺在医院下不来病床,从此再没来接过我。

一个孩子在校门口找不到妈的滋味,我比谁都清楚。

付寒星什么也没说,只把伞又压低了半寸。

天擦黑,他领着我往城外走,一直走到旧大桥底下。

收了摊的菜市场只剩一地烂菜叶子,黑得连路灯都欠奉。怪的是桥墩子那儿悬着几盏白纸糊的小灯笼,没有提灯的人,就那么随着河风轻轻晃。

灯笼底下,影影绰绰排着一队“人”。

我说不上来那算什么。灰扑扑的,一个挨着一个,安安静静,像长途站上等车的旅客,又像医院走廊里排队挂号的病人,谁也不催谁。队伍一点点往前挪,每经过一盏灯笼,影子就淡一分;走到桥头那盏最旧的灯笼底下,人就没了,河面上只剩一圈一圈荡开的水纹。我头皮发麻,大气不敢出:“这是……”

“中转站。”付寒星把黑伞轻轻靠在桥墩上,伞面朝着河面,“在城里耽搁久了的,都从这儿上路。”

他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沓裁好的白纸牌,每过去一个影子,就低声报一个名字,把一张纸牌放进灯笼光里。纸牌一碰光就软下去,化成一小缕白烟,散了。

“上路还得点名?”

“人死了,总得有个名字上路。”他头也不抬,“没名没姓地走,走不远。”

轮到林秀莲的时候,他报得格外慢,三个字一个一个念完,又在伞边蹲下,低声说了好一会儿话,像在给人交代路该怎么走。

我蹲在他旁边,看着那道灰影子站在灯笼底下,一步三回头,像还在等谁。

“她走了,孩子怎么办?”我问,“她那个……案子,怎么办?”

“鬼过了这座桥,前尘就一笔勾销。”付寒星看着河面,“她要是上了路,这世上再没人惦记这桩事,除了还记着她名字的活人。”

我站在河风里,忽然觉得袜筒里那两张票子,沉得坠脚脖子。

从中转站回来,天全黑透了。我们进了桥对面一家便利店,他要了瓶水,我要了桶最便宜的泡面,倒贴之后,我只配吃这个。

收银台上方的电视正在播本地新闻。女主持人笑得标准:“……我市青年企业家、敬山建材董事长张敬山,连续第六年向家乡教育事业捐款。今天下午,他再次来到临江实验小学,捐资五十万元设立助学基金,并获评本年度‘助学先进个人’……”

我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磕在桶沿上。

画面切到下午的校门口。红横幅,红地毯,一群人围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鼓掌。男人笑得憨厚,弯着腰给孩子们发书包,镜头给了个大大的特写。

下午我们就站在街对面。

他捐钱的学校,是林秀莲儿子上学的学校;他发的书包,那孩子说不定明天就能领到一个。他站在她看过孩子的地方,当着全城的面,扮演活菩萨。

黑伞立在我脚边,伞面轻轻抖了一下。

一种很闷、很压抑的哭声从伞里传出来,闷得像隔着三层棉被,像生怕被谁听见,一声,又一声。

她还没过桥。

她在城里多耽搁的每一个时辰,都在受太阳的刑,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公道。

便利店老板在打瞌睡,锅里的关东煮咕嘟咕嘟冒泡,电视里掌声雷动。

没有人听见。

我听着那哭声,一口面噎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血一点点往头上撞,手不知什么时候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我起身出门的时候,在门口花坛边抄了半块砖头。

庆功酒就摆在街角的酒楼里,鞭炮屑红了一地。那男人被人前呼后拥送出来,正站在车边跟人握手,红光满面。

我贴着墙根走过去,砖头在袖子里越攥越凉,越攥越沉。二十步,十步,五步——

突然,我手腕被人扣住了。

付寒星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五根手指像铁箍,声音却平得没有一丝波澜:“然后呢?”

“然后他该死。”我嗓子是哑的。

“一砖头下去,他进医院,你进局子。”他把我的手一点点往下压,“明天的新闻怎么写?助学善人当街被疯子打伤,捐款翻倍,口碑封神。你说,你这是替她申冤,还是替他渡劫?”

我喘着粗气,砖头硌得掌心生疼,松不开,也砸不下去。

“那怎么办?”我眼眶发烫,“就这么看着?她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砖头定不了罪。”付寒星看着我,一字一顿,“鬼,去不了公安局;人,能。能把他送进去的东西,会说话,不会哭。”

他松开我的手腕,弯腰把那半块砖头从我手里取出来,轻轻放回花坛边上,像怕砸着什么。

“东西?”我抹了把脸,“哪来的东西?”

他没答,转身回到便利店门口,拿起靠墙的黑伞,眯起眼,手指顺着伞骨一寸一寸地摸。摸到第三根伞骨,停住了。

“这把伞跟了我七年。”他说,“这个位置,原来没有线脚。”

我凑过去看。乌沉沉的伞骨内侧,夹层被人拆开过,又用颜色相近的线细细缝上,针脚密实,不亲手摸,根本看不出来。他抽出随身的小刀,挑断线头,从夹层里捻出两样东西:

几片发黄发脆的纸,和一张裹在保鲜膜里的黑色存储卡。

纸上是女人的字迹,抖得厉害,一页只剩了大半,断断续续记着日期、地点,还有几个我不敢细看的词。存储卡的标签上也是一行小字,同样的笔迹,写着一串日子。

最早的那个日期,在两年前。

我后背的汗一下子凉透了。

“两年前……”我声音发紧,“她被这个人,害了整整两年。”

付寒星没说话。

后半句我自己咽了回去,林秀莲上个月就死了。而这把伞,是付寒星用了七年的东西,平时连屋都不进。

一个死人,不可能把自己的证据,缝进一个素不相识的法师的伞骨里。

除非,她死前拿到过这把伞。除非,有人把伞送到了她手里,又收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我盯着那几页纸,忽然想通了,“家里那个人能搜,她不敢把东西放家里。她得把证据藏到一个张敬山绝对想不到、也不敢碰的地方。”

一把收过阴人、活人避之不及的黑伞。

“她借到伞那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我抬起头,“她不是自杀。她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把东西送出来的。”

付寒星终于正眼看我,琥珀色的眼睛在便利店惨白的灯底下,一点点沉了下去。

“存储卡里是什么,得找电脑读。”他说,“日记是旁证,卡里要是有录音、录像,再加上尸检——她下葬了没有?”

“不知道。”

“明天查。”他把纸和卡重新包好,“只要东西是真的、能立案,剩下的归公安局。”

我点点头,又摇头:“没那么容易。他是年年上电视的大善人,手眼通天。我们两个,一个摆摊的,一个……”我瞥了眼他那身行头,“一个搞封建迷信的。东西递进去,万一转头就到了他手里呢?”

付寒星沉默了两秒。

桥洞的方向,无主的纸灯笼还在一盏一盏地亮。他捏着那张存储卡,忽然开口:

“这把伞,上个月,借出去过一次。”

我心里一沉:“借给谁了?”

“我师弟。”付寒星的声音很轻,“他说有个女客被脏东西缠上了,点名要借这把伞镇宅。借走三天,原样还回来,我没细看。”

“女客……”我喉咙发紧,“是不是林秀莲?”

“我不知道。”他望着桥洞的方向,“但我这个师弟,昨天还在问我,402的事,了结了没有。”

夜风顺着河面刮过来,我后脖颈的凉气,一根一根立起来。

找伞的、送伞的、收伞的,绕了一圈,全是自己人。

我忽然明白他为什么拉上我了。鬼不找别人偏偏找我;这趟浑水里,他唯一能确定没被张敬山买通的,或许只有我这个昨晚才被拽进来、连面都没露过的外人。

我低头看了看碎成蜘蛛网的手机,又看了看那把乌沉沉的黑伞。

袜筒里那两百块,忽然不烫了。

“付寒星。”我听见自己说,“读卡、查尸检、跑公安局,我跟你一起。”

他侧过脸,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钱的事先不提。”我把碎手机揣回兜里,“我妈当年也是躺在医院里,等一个公道,没等着。”

河风把桥洞的灯笼吹得晃了晃。

“这活儿,”我学着他昨晚的腔调,“我接了。”

付寒星看了我两秒,琥珀色的眼睛里,像有一点极淡的光,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只说了一句:“那就先活过明天。”

我还没听懂这句话,他的手机亮了。

一条短信跳在碎光里,只有五个字:“师兄,别查了。”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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