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于国猛然拉开手雷保险，朝着三具机械的中心冲了出去。
“你疯了？！”老班长在洞口吼，“那玩意儿没炸死它们，你先把自己搭进去！”
“不冲它们就合围了！”钟于国贴地翻滚，肩头蹭过冰面，撕裂的伤口猛地一抽，“现在它们注意力全在我身上，你快撤！别等我喊第二遍！”
“那你呢？你冲出去往哪跑？前面全是墙！”
“我没打算往前跑。”钟于国翻身半蹲，右臂外骨骼液压装置轰然加压，咔的一声顶住断裂的承重柱，“我打算往上。”
“你拿自己当撞城锤？”
“比你待在这等死强。”他咬牙，“数到三，我推柱子，你往后退。听见响动就闭眼——这地方年久失修，塌下来不止一根梁。”
“你少拿指挥腔调压我！”
“我不是指挥员，我是你手下兵！”钟于国低吼，“可你现在得听我的！三——二——”
轰！
整根混凝土柱被硬生生撞断，上方钢架扭曲断裂，碎冰与锈铁如雨砸落。两具机械守卫被直接掩埋，中间那具被气浪掀翻，红眼闪烁几下，熄灭。
烟尘未散，钟于国已拽起老班长：“走！主厅后侧有维修通道，我刚才瞄了一眼，够人钻！”
“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你肯信？”他拖着人往角落奔，头顶管线噼啪作响，“你以为我真想玩命？是没别的路了！”
老班长踉跄几步，喘得像破风箱：“你肩上血都顺胳膊流进手套了……还能撑住？”
“能。”钟于国甩了甩发麻的左手，“死不了。外骨骼还剩一点劲，右臂能扛你十分钟。”
“别逞能，我能走。”
“你能个屁。”钟于国一把将他拽低，一截断裂的金属管擦着头顶飞过，“你腿软得像煮过的面条，再撑五分钟就得趴下。我背你，省力气。”
“那你呢？”
“我皮厚。”他冷笑，“挨过炮弹片都没死，这点伤算什么。”
两人挤进维修通道口，身后主厅传来金属刮地声——剩下的机械没全废，正在扒开瓦砾。
“它们爬进来了！”老班长回头。
“那就别让它们爬完。”钟于国摸出最后一个手雷，塞进通道入口的油管裂缝里，“这根是供油管，炸了它，整个大厅温度会骤降，液压系统结冰，动作就慢了。”
“你哪来的手雷？不是说只剩一颗？”
“刚才顺的。”他咧嘴，“从倒下的机械手里撬下来的。它们腰带上挂了两个，我顺手牵羊。”
“你还敢开玩笑？”
“不开玩笑怎么活？”他拉了保险，“捂耳朵。”
砰！
震动传来，通道内灰尘簌簌而下，身后传来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接着是持续的嘎吱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卡住了。
“炸中了？”老班长探头。
“炸中了。”钟于国推他一把，“但撑不了多久。走！别回头看！”
通道低矮，仅容一人弯腰前行，部分路段甚至要匍匐。钟于国在前，用匕首刮擦墙面留下反光划痕，每到岔路便低声报方向。
“A道不通，尽头堵死了。B道往下斜，有水声，可能是排水渠。C道坡度缓，朝北偏东，最可能通向外部。”
“你怎么知道朝哪？”
“冰层走向、风向、滴水痕迹。”他抹了把脸上的血，“侦察兵的基本功。你忘了我靠这个活到现在？”
“可你眼睛都花了，刚才差点撞墙上。”
“花归花，脑子没停。”他停下，喘口气，“你听见没有？”
“什么？”
“脚步声。”钟于国贴耳于壁，“不是一台，是五台以上，节奏一致，正从主厅另一侧绕过来。”
“它们分兵了？”
“联网的机器，当然会包抄。”他抬头看顶，“通风管道塌了一截，形成斜坡，底下连着空腔，我判断下面有出口。”
“你确定不是陷阱？”
“确定不了。”他转身，“但我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在这等它们一寸寸搜过来，把我们堵死；要么顺着这坡滑下去，拼一把。”
“你选哪个？”
“我选活的那条。”他拍了下老班长肩膀，“准备下滑，我挡你后面，摔了我也能垫一下。”
“你肩伤成那样还敢垫？”
“我不垫，你摔下去脑袋开花，谁给你收尸？”他半跪下，“来吧，抓我肩膀，别客气。”
老班长咬牙趴上，两人顺着塌陷的通风管缓缓下滑。钟于国右手撑着外骨骼，控制速度，左肩却被老班长体重一压，伤口再度撕裂。
“你出血更多了！”老班长察觉不对。
“没事。”钟于国牙关紧咬，“就是皮肉伤。”
“放屁！你声音都抖了！”
“抖也得走。”他猛一蹬脚，加速下滑，“到底了！”
哐当一声，两人滚落在地。钟于国翻身压在老班长上方，替他挡住掉落的碎冰。
“你又当人肉垫？”老班长挣扎起身。
“不然呢？”钟于国撑地站起，右臂外骨骼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液压系统过载警告，最多再撑十秒。”
“那就别撑了！咱们已经到底了，前面有光！”
钟于国抬头——前方五十米处，一道微弱的自然光从缝隙透入，映在冰壁上泛着青白。
“是出口。”他声音低哑，“外面是白天。”
“那就冲啊！”
“等等。”钟于国抬手拦住，“你听。”
寂静中，头顶传来金属切割声，尖锐刺耳。
“它们追进来了。”老班长握紧枪，“正用工具切通风管。”
“十秒。”钟于国盯着前方出口，“我启动过载模式，爆发一次，把你推出去。”
“那你呢？”
“我随后就到。”他活动右臂，“外骨骼还能动，只要不摔跤。”
“你骗鬼！你那条胳膊马上就要锁死了！”
“锁死也比被它们抓回去强。”钟于国站到老班长身后，“准备——我推你。”
“我不走！你要死一起死！”
“你死了谁带消息回去？”钟于国猛一发力，将他推向出口，“走！这是命令！”
老班长被推出管道口，翻滚落地。钟于国紧随其后跃出，在雪地上打了个滚，翻身半跪，回望管口——一只机械手臂正探出，红眼锁定二人。
“出来了！”老班长喘着爬过来，“我们出来了！”
“别高兴太早。”钟于国撑地站起，肩头血迹已浸透半边衣领，“看看四周。”
老班长抬头——前方雪坡高耸，风平浪静，雪面平整无痕。
“没人。”他说，“安全了。”
“不对。”钟于国眯眼，“风停了，可红外扫描波还在。”
“你瞎说！哪来的扫描？”
“我背上热感应器还在工作。”钟于国缓缓后退，“这地方不该这么安静。我们滑下来一路留了痕迹，雪面该有滑痕，可你看那边——”他指向左侧，“新雪覆盖得像铺过一样，人为整平的。”
“你是说……有人清过现场？”
“不止。”钟于国压低身子，“你呼吸时的白雾，扩散方向和风向不符。说明有隐形气流扰动——是隐蔽设备在运行。”
“那我们怎么办？退回管道？”
“退不了。”钟于国盯着前方雪坡，“它们已经到了出口上方。”
老班长顺着望去——雪坡边缘，数十个黑影缓缓站起，手持步枪，呈半圆形压下。
“不是机械。”他声音发紧，“是人。”
“而且训练有素。”钟于国缓缓抽出匕首，“单手持枪，三点支撑，压进时不踩实雪面，是特种作战队形。”
“他们是谁？”
“不知道。”钟于国伏地，“但肯定不是来接我们的。”
“那现在呢？”
“现在？”钟于国抹了把脸上的血，“我们趴着别动，等他们靠近三十米内，我用外骨骼最后一搏，冲一个缺口出来。”
“你冲得出去吗？”
“冲不出去也得冲。”他冷笑，“总不能跪着等他们给我们发投降证书。”
老班长咬牙，缓缓拉动枪栓：“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动手？”
“等他们走到那块凸起的黑岩后面。”钟于国盯着地面，“那里是死角，他们汇合时会有两秒混乱。”
“两秒够干什么？”
“够我撞翻三个。”他右臂液压装置嗡鸣启动，“够你打倒两个。剩下的人，靠捡他们的枪活命。”
“你就这计划？”
“活命的计划，从来都不体面。”钟于国低声道，“准备好了就说。”
老班长握紧步枪，指节发白：“我好了。”
“那我数三下。”钟于国右臂蓄力，“三……二……”
雪坡上，最前排的黑影抬起右臂，枪口缓缓下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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