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坡上，最前排的黑影抬起右臂，枪口缓缓下压。
“他们要开火了！”老班长趴在地上，枪管贴着雪面，“你那外骨骼还能动几秒？”
“三十七秒。”钟于国低声道，右臂液压装置发出沉闷嗡鸣，“过载模式最后一次启动，够我撞翻前三排。”
“三十七秒你冲三百米？疯了吧！”
“我不冲，他们合围上来，你我都得躺这儿。”钟于国活动肩关节，金属外壳咔咔作响，“你听我的节奏，等我撞进去两秒后，从左侧雪沟爬起，捡掉落的武器反击。”
“那你呢？撞进去之后怎么收场？”
“收不了就别收。”他咧嘴，“活着出来算赚的，死在里面也别喊冤。”
“你肩上的血都顺着指头滴了，还逞能？”
“血又不归我管。”钟于国眯眼盯着前方黑岩后的敌阵，“他们压进得太齐了，三点一线，中间那个指挥位暴露太狠。”
“你是说动手就先打指挥的？”
“打的就是他。”钟于国右手握拳，外骨骼指节锁紧，“他一倒，阵型乱两秒，够我撕开口子。”
“两秒？你拿命换两秒？”
“命本来就不在手里攥着了。”他低吼，“数到三，我冲。三——二——”
砰！
第一发子弹擦过钟于国左肩，在装甲板上溅出火星。
“他们先开了！”老班长扣住扳机，“你还等什么？”
“等他们犯错。”钟于国伏低身子，“刚才那一枪是试探，不是齐射。说明他们没接清除命令，只打算活捉。”
“所以呢？”
“所以他们不会往死里打。”钟于国冷笑，“那就轮到我往死里撞。”
他右腿猛然蹬地，外骨骼爆发出刺耳轰鸣，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雪面被踩出连串深坑。
“他真冲了！”老班长趴在地上，手指发抖，“疯子……真是个疯子！”
钟于国冲至半程，敌阵终于反应过来，数支枪口同时转向。
“开火！”敌方指挥官大喊。
密集子弹如雨泼来，尽数砸在外骨骼前胸与肩甲，发出噼啪爆响。钟于国双臂交叉护脸，顶着弹流继续突进，每一步落地都震得积雪飞溅。
“防弹层扛得住吗？”老班长盯着那道逆着枪林冲锋的身影。
“扛不住也得扛！”钟于国咬牙，右臂动力模块警报狂闪，“还剩二十五秒过载时间！”
他猛然加速，直扑黑岩位置。敌兵慌忙调整阵型，三人组成拦截线，端枪横挡。
钟于国低吼一声，右拳猛挥，拳面装甲撞上第一人胸甲，那人直接倒飞出去，砸翻身后两人。
“缺口开了！”老班长翻身坐起，“他真撕开了！”
钟于国不回头，继续前冲，左脚蹬地跃起，膝盖顶中第二名敌兵下巴，对方仰面栽倒。第三名敌兵举枪欲刺，被他一把抓住枪管，顺势抡起砸向旁边两人。
“别愣着！”钟于国回头大吼，“爬起来！捡枪！现在！”
老班长咬牙爬出掩体，沿着雪沟向前挪动。
钟于国甩掉步枪，右臂再次蓄力，朝着敌阵深处猛冲。剩余敌兵惊慌后退，有人试图重新组织火力网。
“别让他再近身！”指挥官怒吼，“集火射击！打他腿部！”
数支枪调转方向，子弹集中扫向下盘。钟于国左腿装甲被击中三发，液压杆发出尖锐摩擦声。
“左腿动力受损！”他低喝，“系统提示结构疲劳百分之七十。”
“你还知道提示？”老班长拖着伤腿靠近一名倒地敌兵，夺过步枪，“你这身子骨是铁打的也不行！”
“铁打的也得往前滚！”钟于国猛地跃起，右拳砸向指挥官面门。对方举臂格挡，整条手臂连同肩甲被轰碎，人直接跪地。
“指挥官倒了！”老班长瞄准侧翼敌人，扣动扳机，“我清右边！你别让他们合围！”
钟于国单膝跪地，右臂支撑身体，喘着粗气：“过载还剩十二秒……你快点捡弹药，我们还没脱险。”
“你当我是后勤兵？”老班长拉动枪栓，“左边三个正往雪坡后撤，想绕后包抄！”
“那就别让他们绕成。”钟于国撑地站起，右臂再度轰鸣，“最后十秒，我再冲一趟。”
“你不要命了？！”老班长扭头，“你再冲一次，外骨骼就得瘫在这儿！”
“瘫了你也得走。”钟于国盯着远处三人背影，“他们要是绕到后面，咱们连逃的机会都没了。”
他猛然蹬地，再次冲刺。那三人刚翻上雪坡，就被钟于国从后方追上。他左手揪住一人后领，抡起砸向另外两人，三人滚作一团。
“滚下去！”钟于国一脚踹在坡边，积雪崩塌，三人连人带枪滑落深沟。
“清掉了！”老班长喘着跑来，“你这一脚真狠。”
“狠也得狠到底。”钟于国站定，右臂突然发出咔的一声，随即僵直不动，“坏了。”
“什么坏了？”
“右臂主轴锁死了。”他试着活动手指，毫无反应，“动力模块烧了。”
“那你还站那儿？快关机省电！”老班长拽他胳膊，“别让系统把剩下的电全耗光！”
钟于国点头，按下外骨骼控制钮。右臂液压缓缓泄压，发出嘶嘶声响。
“能源还剩多少？”老班长扶着他往坡下走。
“百分之九。”钟于国低头看腕部显示屏，“只能维持基础行走模式，不能再打。”
“九成都够走了。”老班长环顾四周，“包围圈破了，没人追上来。”
“没人追，不代表安全。”钟于国抬眼望天，“刚才那阵枪声，肯定传远了。用不了多久，空中支援就得来。”
“你是说飞机会炸咱们？”
“不是飞机，就是导弹。”他抹了把脸，“这种地方，不可能只派一队地面部队守着。”
“那你还往前走？”
“不走等着他们坐着车来接？”钟于国迈步前行，左腿略显踉跄，“我们现在得抢时间，在他们锁定坐标前，离开这片开阔地。”
“可你外骨骼快废了，走多远？”
“走一步是一步。”他停下，“你呢？能跟上吗？”
“我能。”老班长紧了紧肩上的步枪，“只要你不趴下，我就不会掉队。”
“好。”钟于国点头，“那就继续走。往北偏西三十度，那边有冰脊，能挡视线。”
“你怎么知道那边有冰脊？”
“刚才冲锋的时候看见的。”他往前走，“侦察兵走路，从来不只看眼前。”
“你这时候还有心思讲道理？”
“不讲道理，怎么活到现在？”钟于国声音沙哑，“你说我疯，可我每一步都是算过的。他们以为我们会躲、会藏、会求饶，可我没选那些路。”
“你选了最硬的那条。”
“软的路早被堵死了。”他右腿一软，差点跪倒，老班长急忙扶住。
“你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钟于国站直，“外骨骼废了，我还有一双腿。腿断了，我还有手。手废了，我还能用牙咬。”
“你少说这些狠话。”
“这不是狠话。”他抬头，“这是命令。你记住，只要我还站着，你就不能停。”
“那你倒是别晃啊！”
“晃也得晃出去。”钟于国继续前行，“你看那边——”他指向远处，“雪地上有拖痕，很新，不到半小时前留下的。”
“谁留的？”
“不知道。”他眯眼，“但肯定不是我们的人。我们的痕迹在另一侧。”
“你是说还有别的队伍在这？”
“也许。”钟于国放慢脚步，“或者，是他们布的诱饵，想引我们往陷阱里钻。”
“那咱们还去？”
“去。”他语气坚决，“就算那是陷阱，我们也得亲自看看。躲，只会让人牵着鼻子走。”
“你就不怕死？”
“怕。”他低声，“但我更怕被人像狗一样围住，连反抗都没有。”
老班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还记得刚入伍时，指导员问你为什么参军？”
“记得。”钟于国点头，“我说，我想站着活。”
“你现在做到了。”
“还没完。”他望着前方雪原，“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继续站。”
两人缓慢前行，身后留下两道清晰足迹。风未起，雪未落，天地寂静。
钟于国突然停下。
“怎么了？”老班长警觉。
“你听。”他抬手。
远处，传来金属切割声，尖锐刺耳。
“通风管……他们真的切开了。”老班长握紧枪。
“机械守卫出来了。”钟于国盯着来路，“而且不止一台。”
“那我们还走？”
“走不动也得走。”他迈步，“它们速度慢，爬不出那片废墟。但我们必须在它们追上来前，翻过冰脊。”
“你外骨骼只剩九成电，能撑到那儿吗？”
“撑不到，我就拆了它当拐杖。”钟于国冷笑，“反正它已经不是武器了，至少还能当根棍子使。”
老班长摇头：“你这张嘴，到死都不服软。”
“服软的人，早就躺下了。”钟于国回头，“走吧，别让他们追上来时，看见我们背影。”
两人继续前行，步伐沉重却坚定。身后雪地上，两行脚印延伸向远方，笔直如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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