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于国睁眼,抬枪。
“砰!”
枪口火光炸裂,门外那人脑袋猛地一偏,肩头爆出血花,整个人踉跄后退,脚从门槛里抽了出去。
屋内瞬间炸响枪声,子弹打在墙上、门框上,木屑横飞。
“他们开火了!”老炮吼,“三角压制!左、右、高窗三点齐射!”
“不是人!”钟于国趴地翻滚,躲到灶台侧面,“射击节奏没呼吸间隙,全是匀速点射!”
“我早说了是铁疙瘩!”老炮抄起那块磨锋的电机外壳,贴着地面滑到钟于国身边,“左边那个刚换弹,停了半秒!”
“右边那个腿伤是假的!”钟于国咬牙撑起身子,枪托抵肩,“他刚才退步时膝盖没弯——关节是死的!”
“那就是改装外骨骼披了层皮!”老炮啐了一口,“操,这帮人真敢拿活人壳子套机器!”
“别管壳子,看动作。”钟于国眯眼,“三人协同太整,像一个脑子控三具身子。破一个,阵型就乱。”
“怎么破?”
“你还能扔东西不?”
“手里这块铁片子,砸脑袋够呛,但能晃眼。”
“那就晃。”
钟于国突然起身,朝左侧敌人连开两枪,对方举枪格挡,子弹打在防弹板上铛铛作响。
就在这一瞬,老炮猛地将金属片甩出,划过一道弧线,“啪”地拍在土石堆顶,发出清脆一响。
“有人!”右侧敌人立刻调转枪口,扫向声音来源。
“就是现在!”钟于国抬枪,瞄准右翼敌人腿部关节连接处,“砰!”子弹击中,金属零件崩裂,那人一条腿顿时扭曲塌陷,跪倒在地。
“倒了一个!”老炮低吼,“三角破了!”
“没完。”钟于国喘了口气,“剩下两个马上要变阵型,肯定往直升机残骸靠——那里有掩体。”
“咱们得先动。”老炮抓起地上捡的半截木板,“我用这个搭个遮头的,你掩护我冲到西墙断口。”
“不行,风雪起来了,能见度往下掉,他们耳朵更灵。”钟于国摇头,“等他们转移的时候,咱们反贴过去。”
“你是说……让他们以为我们怕了,往后撤,其实咱们往前钻?”
“对。他们判断我们会逃,我们就偏打他们脸。”
“够狠。”老炮咧嘴,“那你引他们注意。”
钟于国点头,突然扯下外衣,绑在枪管上,从灶台缺口猛地挑出去。
“有人!”左侧敌人立刻射击,子弹追着那件衣服打。
与此同时,老炮猫腰贴地,顺着墙根快速爬向西侧断墙。钟于国紧随其后,两人几乎贴着地面挪动,雪花混着泥土糊了一脸。
“到了。”老炮压低嗓音,“断墙后面是斜坡,下去就是灌木带。”
“先别急。”钟于国盯着敌方动向,“他们在收拢,往直升机那边靠,想用残骸当掩体封锁退路。”
“狗东西还挺懂战术。”老炮冷笑,“可惜是死套路。”
“死套路就有规律。”钟于国眯眼,“你看他们移动,是不是总保持九十度夹角?左边前进一步,右边必须同步——这是程序设定的协同间距。”
“那就是死脑筋。”
“对。只要我们打破他们的节奏,他们就得重新计算站位,慢半拍。”
“怎么打?”
“你还有没有能炸的东西?”
“灶台底下埋了个小型燃料罐,本来想天黑加热饭用的。”
“现在就用。”
“引爆它,他们会以为我们要主攻东侧。”
“没错。你去点火,我在这儿盯着。”
老炮手脚并用爬回灶台后,伸手在砖缝里摸出一根***,咬在嘴里,又掏出打火机。
“风太大,火苗不稳。”他低声咒骂,“得护一下。”
“用衣服包住手。”钟于国提醒。
“来不及了。”老炮一咬牙,直接把打火机凑近***,火苗跳了一下,终于点燃。
“跑!”钟于国低吼。
老炮翻身滚出灶台,刚爬两步,身后“轰”地一声巨响,灶台整个炸开,砖石泥土飞溅,浓烟冲天而起。
“东侧爆炸!”左侧敌人立刻喊话,声音机械僵硬,“目标可能突围,加强东面火力。”
“上当了。”钟于国嘴角一扬,“他们真以为我们从那边走。”
“那咱们呢?”
“现在——反方向。”
两人迅速翻过断墙,沿着斜坡下滑,积雪松软,脚下打滑,老炮一个趔趄差点滚下去,被钟于国一把拽住。
“谢了。”老炮喘着气,“右手擦破了,血糊着手心,有点滑。”
“还能握棍?”
“握得住。这玩意儿削得够利,照脖子来一下,铁壳子也得断线。”
“别贪近战。”钟于国压低声音,“我们现在要的是脱身,不是拼杀。”
“可他们要是追上来呢?”
“那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人打假人。”
两人继续下坡,风雪渐密,视线模糊,但反而成了掩护。钟于国回头望去,只见两名敌人已转移到直升机残骸后,正朝东侧烟雾区域扫射,火力密集。
“他们还在打空地。”老炮笑了一声,“真是死程序,活人不会这么干。”
“程序再强,也猜不到人会逆着常理走。”钟于国抹了把脸上的雪水,“我们已经出了他们的预判圈。”
“接下来去哪儿?”
“进林子。那里地形杂,他们雷达不好使,我们还能设伏。”
“你身上还行吗?”老炮瞥了眼钟于国左肩,“刚才翻墙时你闷哼了一声。”
“旧伤裂了。”钟于国坦然,“渗血,不深。还能扛。”
“别硬撑。你要倒了,我一个人背不动两个包袱。”
“我没打算倒。”钟于国抬头看了眼前方,“前面十米就是灌木带边缘,进了林子,咱们就能喘口气。”
“那就快走。”
两人加快脚步,踩着厚厚的积雪前行。刚踏入灌木丛,脚下地形骤然变软,树根盘结,积雪下藏着枯枝。
“小心脚下。”钟于国低声,“别摔出动静。”
“我知道。”老炮忽然顿住,“等等——你听。”
远处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履带在雪地上拖行。
“不是他们原来的装备。”钟于国立刻蹲下,“那声音不对,节奏乱。”
“有第三拨人?”老炮皱眉。
“不一定。”钟于国仔细听着,“更像是……单兵外骨骼在强行推进,动力系统不稳定。”
“谁会在这时候过来?”
“友军?”
“不可能。刚才那架直升机已经证明,没人会派正规部队在这种天气接应。”
“那就是别的回收组。”
“或者……逃出来的。”
“不管是谁,现在都不是接头的好时机。”老炮握紧手中铁棍,“咱们得先藏起来,等这波过去。”
“不。”钟于国摇头,“我们得搞清楚他们是敌是友。”
“你疯了?咱们刚逃出来,又要往上撞?”
“因为他们可能带着我们不知道的情报。”钟于国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且——他们的动力系统在过载,说明不是刹帝利的标准配置。是改装货。”
“你听得出是改装?”
“外骨骼运行声有三个特征:一是启动频率,二是关节润滑程度,三是能源输出波动。”钟于国沉声道,“刚才那三具假人,声音平稳得像钟表。而这台,能源输出忽高忽低,明显是临时拼装,电池不匹配。”
“所以是野路子?”
“对。可能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在自己改装备。”
“那……是战友?”
“还不确定。”钟于国缓缓起身,“但至少,不是刚才那种冷冰冰的机器。”
“你要去接触?”
“先观察。如果他们也被追杀,我们可以联手。”
“万一他们是冲我们来的呢?”
“那就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山里最难啃的骨头。”
金属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沉重的脚步踏雪声。忽然,一声闷响,像是机器摔倒在地。
“倒了!”老炮低声道。
“有人下来扶。”钟于国眯眼,“两个身影,一高一矮,都在穿改装外骨骼,但型号不一样。”
“高个子手上拿着扳手,像是在修。”
“不是战斗单位。”钟于国判断,“是技术流。”
“那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也许和我们一样,被卷进来了。”
“要不要出面?”
“再等等。”钟于国盯着那两人,“看看他们说什么。”
远处,高个子正对着倒下的外骨骼敲打,“电源接口烧了,撑不了十分钟。”
矮个子喘着气:“不能再走了,得找个地方修。”
“这鬼天气,连个遮头的地方都没有。”
“刚才东边有爆炸,是不是有人交火?”
“可能是回收组在清场。”
“我们得避开。”
“可我们往哪儿走?总部已经失联,边境防线全断了。”
“那就只能往山里钻。”
“山里也不安全,听说有‘活人装’在活动。”
“活人装?那不是传说吗?”
“不是传说。我见过一台残骸,结构完全不同于刹帝利制式,是手工改的,能适应复杂地形。”
“谁改的?”
“不知道。但据说是个老兵,带着个疯技师,专门猎杀回收组。”
“那……我们是不是该去找他们?”
“找?拿什么找?连他们在哪都不知道。”
“可总比一个人瞎撞强。”
钟于国听完,缓缓吐出一口气。
老炮看他一眼:“听见了?”
“听见了。”钟于国点头,“他们是逃兵,不是敌人。”
“还知道‘活人装’的事。”
“说明外面已经开始传我们的名字了。”
“那……要不要接头?”
“先别急。”钟于国盯着那两人,“他们还没做出选择。得看他们下一步往哪走。”
“如果他们往东?”
“我们就当没见过。”
“如果往北?”
“那就给他们一点提示。”
“什么提示?”
钟于国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金属片,上面刻着一道浅浅的箭头符号。
“这是我们之前留的标记。”他低声道,“如果他们认得,说明他们真的想找我们。”
“要是他们看不懂呢?”
“那就让他们继续迷路。”
远处,那两人终于扶起外骨骼,开始缓慢移动。
他们停顿片刻,看了看四周风雪,最终——转向北方。
钟于国嘴角微动。
“跟上去。”他对老炮说,“保持二百米距离。”
“你不打招呼?”
“现在还不是时候。”钟于国盯着前方,“得先看他们能不能活着走到下一个标记点。”
“你是在考验他们?”
“在这片山里,活下来的,才配当战友。”
两人悄然起身,踩着深雪,尾随而去。
风雪中,一行脚印蜿蜒向北,渐渐没入林深处。
钟于国左手按在渗血的肩头,脚步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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