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亮，刑侦支队的审讯室就已经亮起了灯。
冰冷的灯光透过单面镜，照在马三脸上。这个昨天还嘴硬得像块石头的男人，此刻眼底布满红血丝，坐姿松散，精神头明显垮了一截。显然，一夜的关押与心理博弈，已经磨掉了他大半的戒备。
吴莫拿着笔录走进观察室时，徐巫宁已经站在镜前，指尖轻点玻璃上标注的人物关系图。图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与线索，而最中心的位置，正是马三的代号，以及一条尚未打通的、指向幕后的虚线。
“师父和吴队在外面等检验结果，这边交给我们。”徐巫宁头也没回，语气平静，“昨天从工厂带回来的证据，足够敲开他的嘴。”
吴莫点点头，下意识垂眸看了眼小臂。伤口被处理得很妥当，动作间已经没有明显痛感，他心里轻轻一暖，抬眼时又恢复了办案时的认真：“他昨天只承认送货，对面具和笑气的来源半句不提，今天应该松口了。”
“不是松口，是藏不住了。”徐巫宁淡淡开口，推门走进审讯室。
灯光骤然聚焦在两人身上。马三抬头看见他们，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却还是强装镇定地低下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吴莫先坐下，将昨天在工厂拍到的面具残片、笑气罐、密道照片，轻轻推到马三面前。动作不重，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马三，上次你说，你只负责送货，不知道货从哪里来，也不知道送给谁。”吴莫开口，语速平稳，目光牢牢锁住对方，“但我们在废弃工厂的密室里，找到了你留下的痕迹。指纹、鞋印，还有你接触过面具残片的微量物证，你还要继续抵赖？”
马三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只是慌乱地避开了吴莫的视线。
这一点细微的躲闪，恰好被徐巫宁尽收眼底。
他始终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像敲在马三的心口上，每一下都让对方的神经绷得更紧。
沉默，有时候比质问更有杀伤力。
过了足足半分钟，徐巫宁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工厂不是第一处窝点，十年前就有一模一样的现场。你以为你只是跑腿，一旦案子定性为连环旧案，你身上的罪名，不是‘协助’这么简单。”
一句话，精准戳中马三最害怕的软肋。
他猛地抬头，眼里终于露出了恐惧：“警官！我真的只是跑腿！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他们逼我的！我要是不做，他们就对我家人动手！”
“他们是谁？”吴莫立刻追问，语气加重，“说清楚名字、长相、联系方式，哪怕是一个代号，都能算你立功。”
马三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冷汗。他犹豫了几秒，在两面施压与心理崩溃的边缘，终于彻底松了口。
“我……我只知道接头的人叫老鬼。”马三的声音带着颤抖，“每次都是他联系我，告诉我送货时间和地点，我从来没见过他的真面目，每次见面他都戴着面具，说话还故意压着嗓子……”
“面具是什么样子？笑气和面具半成品，是不是他让你在工厂交接？”徐巫宁适时开口，问题精准又犀利。
“是！都是他！”马三连忙点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让我把货送到工厂仓库，多的我真的不敢问！我只知道，老鬼上面还有人，他说话的时候，经常会对着电话汇报，好像很怕那个人……”
吴莫握着笔的手不停，飞快地将口供一一记录在册。
老鬼、面具、幕后上级、十年前的旧案脉络——所有碎片，终于在这一刻串起了关键的一环。
徐巫宁垂眸，指尖在笔录上轻轻一点，目光冷锐：“老鬼的活动范围、联系方式、常用接头地点，哪怕是最小的细节，全部说出来。”
马三不敢再有丝毫隐瞒，断断续续地，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审讯室外，吴衍和徐磊看着屏幕里的画面，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肯定。
徐磊轻笑一声，指了指里面配合默契的两人：“这俩小子，比我们当年还稳。”
吴衍点头，眼底满是欣慰：“吴莫会问，徐巫宁会抓点，一个攻一个守，老鬼这条线，跑不掉了。”
审讯结束，吴莫和徐巫宁走出房间时，晨光已经透过走廊的窗户洒了进来。
一夜未眠的疲惫还在，可两人眼底都亮着光。
吴莫侧头看向身边的人，忍不住笑了：“没想到这么顺利，终于挖到下线了。”
徐巫宁看了他一眼，原本冷淡的眉眼，在晨光里微微柔和了些许。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脚步却下意识地，与吴莫并肩走得更近。
线索已明，箭头直指老鬼。
而藏在老鬼身后的，那片笼罩了十年的黑暗，也终于裂开了一道透光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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