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没了整座城市，刑侦支队的办公楼里，依旧亮着一片灯火。
傍晚从受害者家属小区回来，简单汇报完情况，徐磊和吴衍又被叫去开案情分析会，临走前只丢下一句：“卷宗吃透，线索串起来，明天一早要用。”
偌大的办公室里，很快就只剩下吴莫和徐巫宁两个人。
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吹得玻璃微微作响。室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风声，以及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长桌两侧堆满了案卷，新案的、旧案的，照片、笔录、现场勘查报告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吴莫把下午从家属小区记下来的要点，一条条誊写到笔记本上。写着写着，胳膊一动，小臂内侧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低头掀开袖口。
那是前两天出警时，在工厂废墟里被生锈的铁皮划开的一道伤口，当时忙着追线索，在医院处理完时，根本没放在心上。这会儿一用力，伤口又有些发紧，纱布边缘也被渗出的血丝浸得微微泛红。
他伸手想揭开纱布换药，指尖刚碰到，手腕就被人轻轻按住。
徐巫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他的伤口，眼神微沉。下一秒，他转身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抽屉，拿出医药箱，放在吴莫面前。
碘伏、棉签、纱布、消炎软膏，一样一样被整齐地摆出来。
吴莫愣了一下，连忙道：“哎，我自己来就行，不深……”
徐巫宁没理他，只是拧开碘伏瓶盖，用棉签蘸了药液，垂着眼，动作轻而稳地凑到他伤口旁。
冰凉的药液触到破皮处，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吴莫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却没躲开。
眼前的人依旧沉默，睫毛垂着，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勘查现场，而不是在给人处理伤口。他力道控制得极好，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只一下一下，细心地把伤口周围清理干净，再换上新的消炎药膏，最后重新包扎好。
整个过程，徐巫宁一句话都没说。
可偏偏就是这种沉默，比任何安慰都更让人安心。
“好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干净，“别再用力扯到，明天还得跑现场。”
吴莫看着自己小臂上整整齐齐的纱布，又看了眼面前已经开始收拾医药箱的人，心口莫名一暖，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了扬：“谢了啊。”
徐巫宁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把东西放回原处，又抱过来一摞厚厚的卷宗，放在两人中间。
正是十年前那桩10·17面具笑气悬案。
“刚才师父他们说的，应该都在这里面。”徐巫宁把案卷翻开，指尖点在现场照片上，“你看，和我们这次的现场，像不像？”
吴莫立刻收敛起心神，凑过头去。
两人肩挨着肩，头凑得极近，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灯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道身影拉长，叠在桌面上。
吴莫刚想伸手去翻下一页，才想起受伤的是右手，动作一顿。
下一刻，徐巫宁已经无声地把卷宗往他这边推了推，自己伸手，一页一页帮他翻着。翻到关键的笔录、物证页时，他会特意停顿几秒，留出足够的时间让吴莫看清楚。
他翻得很慢，很稳，没有一点不耐烦。
吴莫一边看，一边轻声梳理：“十年前的受害者，也是年轻男性，经济来源不明，现场同样留下面具碎片和笑气罐，家属也都在隐瞒……这根本就是同一个团伙。”
“不止。”徐巫宁的指尖停在一段被红笔标注过的文字上，“你看这里，当年现场也发现过类似的红色粉末，只是那时候技术有限，没查出具体成分。”
吴莫眼睛一亮：“和我们今天在密室里找到的一样！”
“嗯。”徐巫宁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只要粉末成分比对成功，新旧案并案，就板上钉钉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平静，可眼底却透着一股和吴莫如出一辙的坚定。
吴莫忽然觉得，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哪怕面对的是十年未破的悬案，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不用大声打气，不用刻意安慰。
只要他在，只要他安安静静帮你翻着卷宗，帮你处理好伤口，就足够让人踏实。
夜深了。
办公室里的灯光依旧明亮。
卷宗一页一页翻过，伤口一点点愈合，有些东西，也在这无声的陪伴里，悄悄生根发芽。
吴莫侧头，看了一眼身旁专注的少年，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有你一起，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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