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刑侦支队大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昏沉的橘红，楼宇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下午的外勤奔波让两人都带着一丝疲惫，可手里攥着的线索却像一根紧绷的弦，让他们丝毫不敢松懈。
刚走进办公室，一股淡淡的烟味便飘了过来。徐磊靠在敞开的窗边，指尖夹着一支只抽了一半的烟，却没有再往嘴边送，只是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出神。而吴衍则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了好几份装订陈旧、封面微微泛黄的案卷，文件夹上没有标注最新的日期，一看便是尘封多年的旧档。
两位队长的神色都比平日里凝重许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像是有什么被埋藏了许久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要破土而出。
“师父，吴队。”吴莫率先开口，打破了办公室里沉默的氛围。
徐巫宁跟在他身后，随手将勘查记录放在桌上，动作利落而沉稳。
徐磊缓缓转过身，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工厂那边的情况，都查清楚了？”
“现场被人刻意清理过，但我们还是找到了人皮面具的残留碎片、无标识笑气空罐，在最内侧的仓库里，还发现了一道被隐藏起来的暗门，连通着一间小型密室。”徐巫宁条理清晰地汇报，“密室里的东西已经被提前转移，只留下了少量红色粉末，已经送去检验科做成分分析。”
吴衍闻言，眉头微微一蹙，伸手敲了敲桌面上那份最厚的旧案卷，声音低沉了几分：“红色粉末……面具……笑气……全都和十年前那桩案子对上了，是吗？”
徐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桌前，指尖轻轻拂过案卷封面褪色的字迹——10·17城郊面具笑气连环案。那一行字像是带着重量，压得人呼吸微微一滞。
“十年前，我和你吴叔，查到的第一个窝点，和你们今天去的那家废弃工厂，位置相差不到两公里。”徐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现场同样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同样留下了面具碎片，同样有一条被仓促使用过的密道。我们当时以为马上就能摸到主谋的尾巴，可到头来，所有线索一夜之间全部断掉。”
吴莫听得心头一震，他从入行起就听队里的老人提起过，徐磊和吴衍当年是局里最默契的搭档，破过无数大案要案，可唯独对十年前的那桩悬案绝口不提。他一直以为是案件难度太大，无从下手，直到此刻才明白，这桩旧案里藏着的，远不止未破的遗憾。
“不是断了，是有人在后面挡着。”吴衍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那时候我和你师父几乎不眠不休，把所有相关人员排查了三遍，眼看就要锁定关键人物，结果证人突然失踪，物证莫名其妙被损毁，所有能走的路，全被堵死了。”
“那案子最后，就成了悬案？”吴莫忍不住追问。
“悬了十年。”徐磊抬眼，目光落在吴莫和徐巫宁身上，“现在你们遇上的，不是模仿作案，是当年的人，重新动了。”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显得格外清晰。两位师父的对话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在两个年轻人心里激起层层涟漪。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接手的根本不是一桩普通的新案，而是一段被时光掩埋、充满危险的旧账。
“不说当年的事了。”徐磊收回思绪，转回正题，“你们去见受害者家属，情况怎么样？”
提到家属，吴莫立刻打起精神：“疑点非常多。死者父母是从老家赶过来的，情绪看上去很激动，但回答问题的时候明显在回避。我们询问死者近期的社交、经济状况，还有是否接触过奇怪的人，他们全都一口否认，语气慌乱，眼神躲闪。”
徐巫宁在一旁补充：“死者租住的是市中心高档公寓，日常消费远高于他的正常工资收入，财务状况严重不符。可他的父母坚称儿子收入稳定，没有其他来源。我们提出要进死者房间勘查，他父亲反应格外激烈，直接起身阻拦，明显是在隐瞒什么。”
“害怕。”吴衍轻轻吐出两个字，“不是心虚，是害怕。十年前那桩案子里，也有好几个家属是这个样子，明明知道内情，却半个字都不敢说。”
“他们怕的不是我们，是案子背后的人。”徐磊接口，语气凝重，“你们两个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们走的每一步，都和十年前我与你吴叔走过的路一模一样。对方既然敢重新作案，就说明他们根本不怕被查，甚至……是在故意引着我们往前走。”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办公室的灯光亮起，冷白色的光线照亮了桌面上堆叠的案卷，也照亮了四人脸上各不相同却同样严肃的神情。
吴莫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徐巫宁，对方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可眼底却多了几分锐利。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无需言语，便已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旧案的阴影尚未散去，新案的迷雾又层层笼罩。
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着的是什么，却很清楚——
这条路，他们必须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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