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屋的烛火跳跃，将青妩的影子投在墙上，瘦得像一片枯叶。
她坐在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肤若凝脂。这张脸，是百年前让那个少年一眼万年的脸，也是如今让沈惊寒念念不忘的脸。
可镜中的人，眼底却没有半分生气。
青妩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着镜中的自己。指尖的冰凉，透过镜面传来，让她打了个寒噤。
百年前的她，也是这样坐在镜前，看着少年为她绾发。
他的手指很粗，却很温柔。他会笨拙地为她插上一根简单的木簪，然后笑着说：“小狐，你真好看。”
那时的她，会红着脸，躲进他的怀里。
可如今，她却只能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底一片冰凉。
她轻轻摘下头上的珠钗，珠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将珠钗扔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响。
沈惊寒。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
她恨他。恨他毁了她的一切，恨他将她困在这牢笼里，恨他用契约绑住她的狐族本源。
可她又忍不住想他。
想百年前那个温暖的少年，想他身上的阳光，想他为她挡下的山火，想他为她摘的野果。
那些记忆，像一颗颗碎掉的糖，甜过，也苦过。
她伸出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心口的位置，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疼。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身体里挣扎。
是恨吗？
还是爱？
青妩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百年前的一幕幕。
少年的笑脸，山火的灼热，破庙的温暖，契约的冰冷。
一幕幕交织，像一场噩梦。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够了。”
她低低地说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
她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她怕自己会崩溃。
她是狐妖，是被契约束缚的青妃。她的身上，背负着百年的修行，背负着狐族的希望。她不能被爱恨情仇冲昏头脑。
她要冷静。她要理智。
她要活下去。
哪怕是像行尸走肉一样活下去。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青妩的身体瞬间绷紧，指尖下意识地握紧了桌上的珠钗。她不用想也知道，是沈惊寒。
脚步声停在门口。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
沈惊寒走了进来，玄色锦袍上沾了几分烛火的光芒。他看着坐在镜前的青妩，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还没睡？”他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青妩没有回头，语气淡淡的：“沈君不是在等臣女睡吗？”
沈惊寒走到她身边，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的目光落在镜中的她身上，看着她眼底的冷意和挣扎，心头莫名一紧。
“你在想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青妩终于转过头，看向他。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衬得他眉眼愈发冷峻。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像一潭死水。
“臣女在想，百年前的那个少年，是不是真的存在过。”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惊寒的身体瞬间一僵。
他看着她眼底的迷茫和痛苦，心头一痛。他知道，她想起了过去。
“他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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