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眼，照在坑洼的土路上，碎石间还留着昨夜打斗的痕迹。唐僧骑在马上，手握缰绳，脊背挺直，面色虽未全复，但已不似先前那般苍白。猪八戒牵着马缰，脚步拖沓，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肩膀一耸一耸地晃着钉耙。沙和尚背着行李走在最后，降妖宝杖搭在肩上，目光扫过两侧林子，耳朵微动，听着风里的动静。
孙悟空走在最前，金箍棒拄地，步子不快，却稳。他双眼半眯，看似随意，实则四面八方皆在眼中。林间草叶静伏，无鸟飞起，无兽奔走，连虫鸣都稀了。他知道这不对劲。越是安静，越说明有东西藏在暗处，等着扑上来。
他没回头，只低声道：“都警醒些。”
猪八戒撇嘴：“猴哥，歇也歇了，话也说了，那蛇妖昨儿被你打得满地找头，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沙和尚沉声：“二师兄莫大意。那妖能织幻，非寻常之辈。败而不死，必不甘心。”
唐僧轻叹一声：“它恨悟空毁其巢穴，此仇难消。若再来，恐怕是拼了性命。”
孙悟空嘴角微扬，却不笑：“它要来，我便接着。怕它不来，来了，正好做个了断。”
话音刚落，前方林影一晃。
不是风吹，不是兽动，是整片坡地的阴影突然扭曲，像水波荡开。紧接着，腥风扑面，带着腐土与毒液的气息，直冲鼻腔。地面猛然一震，泥土翻起，草根断裂，一道黑影自侧坡疾射而出，快如电闪。
那是一条巨蛇，通体漆黑，鳞片泛着油光，头颅高昂，足有两人高。一双赤目血红，瞳孔竖立，死死盯住唐僧坐骑。它张口吐信，毒牙外露，长达三尺，滴落的毒液落在地上，“嗤”地冒起白烟。
“师父——！”孙悟空暴喝一声，纵身跃起，金箍棒迎风暴涨，横扫而出。
“轰！”
棒尾砸中蛇首侧面，发出闷响。蛇妖吃痛，头颅偏转，却未退缩，反而借力盘身，尾部如巨鞭横抽，直扫队伍中央。
猪八戒急忙挥耙格挡，“当”地一声，钉耙被震得脱手飞出，人也被掀翻在地。沙和尚抢步上前，降妖宝杖横架于马前，硬生生扛住蛇尾余势，脚下泥土炸裂，连退三步，马匹受惊，前蹄扬起，唐僧险些坠下。
“护住师父！”孙悟空怒吼，落地翻身，棒尖点地，借力腾空，再次扑向蛇首。
蛇妖却不理他，双目赤红更甚，口中发出“嘶嘶”怪响，脖颈暴涨，竟如鼓风般膨胀起来。下一瞬，一股浓绿毒雾自口中喷出，弥漫数丈，所过之处草木枯黄，泥土发黑。
唐僧猛拉缰绳，掩住口鼻。猪八戒滚地爬起，抓起钉耙就往后退。沙和尚横杖守位，将马匹往内侧带。
孙悟空在空中急吸一口气，闭气翻转，一棒劈向蛇颈七寸。蛇妖似早有防备，头颅一摆，蛇信卷出，竟如长鞭缠住棒身，猛力一扯！
“嘿！”孙悟空双臂发力，棒身纹丝不动。他眼神一凛——这力气，比昨夜强了不止一倍。
蛇妖趁机张口，獠牙森然，直扑唐僧面门。
“师父快低头！”猪八戒大叫，抄起钉耙掷出。耙齿擦过蛇鳞，火星四溅，却未能阻其分毫。
千钧一发之际，孙悟空松开棒尾，双手结印，低喝一声“定！”同时一脚踹中蛇眼。
蛇妖痛嘶，头颅后仰，攻势顿滞。唐僧趁机伏低身子，紧抱马颈。孙悟空趁机夺回金箍棒，落地翻滚，站定于师兄弟前。
“好孽畜！”他喘息一声，抹去额角汗水，“昨夜伤你未死，今日竟敢卷土重来，还增了修为？”
蛇妖盘踞坡上，身躯如山，鳞片微微泛光，显然已调动全身妖力。它不再言语，双目锁定孙悟空，口中再次凝聚毒雾，同时尾部缓缓抬起，如弓弦拉满，蓄势待发。
空气凝滞。
猪八戒捡回钉耙，站在右侧，呼吸粗重：“猴哥，这回它不像玩虚的，是要命的招。”
沙和尚持杖守后：“它专攻师父，我们阵型不可乱。”
唐僧在马上合十低诵《心经》，声音微颤，却未停歇。
孙悟空握紧金箍棒，指节发白。他知道，这一战不能再靠智取。蛇妖已无退路，必以死相搏。而他们，也再经不起一次失误。
“你们守住。”他低声道，“我上去破它七寸。”
话音未落，蛇妖动了。
尾如惊雷扫地，横击而来，带起尘浪滚滚。孙悟空跃起避让，棒尖点地借力，直扑蛇首。蛇妖却早有预料，头颅一偏，毒牙咬空，反以颈部肌肉弹出，如鞭抽打。
“啪！”棒身被抽中，震得孙悟空虎口发麻。
他尚未稳住身形，蛇口再张，毒雾喷涌，笼罩半空。这一次，毒雾中竟夹杂着细密蛇涎，如针雨洒落。
“糟了！”沙和尚大喝，挥杖扫出一阵劲风，勉强拨开部分毒液。猪八戒趴地翻滚，躲过几滴，肩头却被沾上一点，顿时皮肉发红，疼得龇牙咧嘴。
唐僧马匹受惊，原地打转。沙和尚急忙上前控缰，却被蛇尾余势扫中肩头，踉跄跌倒。
三人一时被困，门户大开。
蛇妖见状，双目凶光暴涨，整个身躯猛然绷直，如离弦之箭，直冲唐僧而去。它不再掩饰杀意——这一击，只为取命。
孙悟空在空中强行扭身，欲拦其路。可距离太远，速度不及。
眼看蛇首逼近，獠牙距唐僧咽喉不过三尺——
“住手！”孙悟空怒吼，全身筋骨爆响，体内一股热流自丹田冲上四肢百骸。他本已疲惫的双眼骤然睁大，金瞳如燃，手中金箍棒嗡鸣震颤，竟自发亮起一层金光。
这不是法术，不是神通，而是某种沉睡已久的力量，在生死关头被彻底唤醒。
棒身暴涨，由丈二增至两丈，金光流转，仿佛天地间唯一光源。
他借着下坠之势，双手抡圆，自上而下，一棒砸落。
“给我——开！”
“轰！！！”
金箍棒正中蛇首七寸，如陨石坠地，轰然炸响。泥土翻飞，气浪席卷四周，连远处林木都被震得枝叶纷落。蛇妖庞大身躯猛地一顿，头颅下陷半尺，七寸处鳞片尽碎，鲜血狂喷，整个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撞断两棵老树，才重重摔落在十余丈外的林边。
尘埃落定。
官道上一片死寂。
猪八戒趴在地上，抬头望，嘴巴微张。沙和尚扶着杖，缓缓站起。唐僧伏在马上，胸口起伏，久久未能言语。
孙悟空落地，单膝跪地，一手撑棒，一手扶地，剧烈喘息。方才那一击耗尽气力，手臂颤抖，额头冷汗直流。但他仍死死盯着蛇妖倒下的方向，不敢有丝毫松懈。
林边，黑影蠕动。
蛇妖尚未死去。它蜷缩在断木之间，头颅低垂，七寸处血流不止，鳞片破碎，气息紊乱。但它仍在动，尾巴微微抽搐，似乎还想挣扎起身。
孙悟空缓缓站起，握紧金箍棒，一步步向前。
“猴哥！”猪八戒喊住他，“别过去！它还有气，小心诈死！”
沙和尚也道：“大师兄，它已重伤，逃不远。不如先护师父离此险地。”
唐僧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稳：“悟空，你已尽力。此妖若执迷不悟，自有天收。”
孙悟空停下脚步，望着那团黑影，良久，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转身走回队伍前，棒尖点地，声音沙哑：“它走不了多远。伤成这样，山中野物也不会放过它。”
猪八戒揉着肩膀，啐了一口：“活该！谁让它非要送死。”
沙和尚默默检查行李，确认干粮水囊无损，又将遮阳布重新捆好。
唐僧调匀呼吸，坐正身子，看向孙悟空：“你方才那一棒……力道远超平时。”
孙悟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发烫，虎口裂开一道小口，血丝渗出。他没说话。
他知道，那是潜能的爆发。是多年征战、护师西行的执念，在绝境中逼出来的力量。不是神通，不是法诀，而是命悬一线时，身体本能的回应。
他抬头，环视四周。
阳光依旧明亮，照在碎石、血迹、断枝之上。风从坡上吹过，带着血腥与焦土味。远处林间，那团黑影还在微微起伏，却没有再动。
他走到唐僧马前，伸手扶住鞍鞯，低声道：“师父，咱们继续走吧。”
唐僧点头，伸手握住缰绳。
猪八戒扛起钉耙，嘟囔着跟上。沙和尚背起行李，持杖押后。
队伍重新列阵，缓缓前行。
孙悟空走在最前，金箍棒拄地，脚步略显沉重，但脊背挺直。他不时回头，瞥一眼林边黑影，确认其未动。
他知道，这一劫过去了。
但他也知道，只要那黑影还在这片山林里，威胁就未真正解除。
他握紧棒身，指节泛白。
太阳高悬，影子短促地贴在脚下。
官道向前延伸，坑洼依旧，碎石遍地。昨夜的血迹未干，今日又添新痕。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