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画面定格在那三个人消失的瞬间。
王大妈握着手机,手还在抖。屏幕上,废墟的边缘模糊不清,那三个黑黢黢的影子像是融进了夜色里,再也找不见。
“阿姨,咱们报警吧。”赵秀梅的声音发颤。
王大妈摇摇头,下意识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摇头,只是觉得不能报警。用户的要求像一道无形的界限,刻在她脑子里——不要出现公检法。可眼下这个局面,不报警,还能怎么办?
“他们会再来吗?”赵秀梅问。
王大妈没回答。她盯着窗外那片废墟,月光下,碎砖烂瓦堆成一片沉默的阴影,像一头蛰伏的野兽,随时会扑过来。
大黄还在低吼,喉咙里的声音像闷雷,一波接一波。四只小狗挤在它身边,不再叫了,只是瑟瑟发抖。
小峰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妈妈,怎么了?”
赵秀梅赶紧过去,把他搂进怀里:“没事,快睡。”
小峰看看妈妈,又看看王大妈,再看看那几条狗,小脸上满是疑惑。但他没再问,乖乖回屋躺下了。
王大妈走到阳台上,盯着那片废墟。月亮躲进了云里,天地间一片漆黑。那几个人藏在哪儿?还在废墟里吗?还是在黑暗中盯着她这扇窗?
她突然想起大柱说过的话:我们盯了您多久,您知道吗?
那时候她不知道。现在她知道了。
这一夜,王大妈没睡。赵秀梅也没睡。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守着那几条狗,守着那扇门,听着窗外的每一点动静。风刮过树梢,沙沙响;远处的狗叫了几声,又停了;楼上有脚步声,大概是起夜的邻居。每一点声音都让她们心惊肉跳,可每次都是虚惊一场。
天快亮的时候,王大妈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她做了个梦,梦见那三个人站在她床前,低头看着她,脸上没有五官,只是一片空白。她想叫,叫不出声;想跑,动不了。那三个人慢慢伸出手,向她抓来——
“阿姨!阿姨!”
王大妈猛地惊醒,赵秀梅正摇着她的肩膀,一脸焦急。
“怎么了?”王大妈心还在狂跳。
赵秀梅指着阳台:“您看!”
王大妈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往下看。
楼下,废墟边上,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女人,四十来岁,穿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灰白,乱蓬蓬的,像个疯子。她站在废墟边上,仰着头,正朝王大妈家的窗户看。
王大妈看不清她的脸,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她是谁?”赵秀梅问。
王大妈摇头。她不认识这个女人。
那女人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消失在废墟里。
王大妈的心沉了下去。又是废墟。那片废墟,就像一个黑洞,不断地往外吐着奇怪的人。
上午九点多,小林来了。她看了监控录像,听了昨晚的事,脸色凝重。
“阿姨,这不是普通的偷狗贼。”她说,“他们是冲着您来的。”
王大妈心里一紧:“冲着我?为什么?”
小林想了想,说:“您还记得大柱吗?他背后那个团伙,一直没抓到。您家狗救您那事,上了新闻,他们肯定知道了。他们是来报复的。”
王大妈愣住了。
报复?她做了什么?她只是救了一条狗,只是保护了自己的家,她有什么错?
小林说:“阿姨,您得搬家。这儿不能住了。”
王大妈摇头:“我不搬。这是我住了三十年的家,凭什么我搬?”
小林急了:“那您怎么办?他们人多,您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王大妈打断她,低头看看蹲在身边的大黄,“我有它。”
大黄抬起头,舔舔她的手。
小林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她想了想,说:“那我让小周再过来一趟,加强一下防护。另外,您这几天别出门了,买菜什么的,我帮您买。”
王大妈点点头,心里却想:躲在家里,就安全了吗?
下午,小周来了。他检查了门窗,又加装了两个摄像头,一个对着楼道,一个对着楼下。他还带来一个报警器,装在门上,只要有人撬门,就会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阿姨,这个您拿着。”小周递给她一个防狼喷雾,“万一有人闯进来,对着他眼睛喷。”
王大妈接过那东西,沉甸甸的,心里也沉甸甸的。
小周走后,王大妈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几条狗,看着那尊观音像,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突然觉得很累,很累。
赵秀梅做好晚饭,叫她吃饭,她摇摇头,说不饿。
小峰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太奶奶,您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王大妈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心里一酸,挤出一个笑:“太奶奶没事,就是有点累。”
小峰说:“那您睡觉,我给您讲故事。我妈妈睡不着的时候,我就给她讲故事。”
王大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差点下来。
晚上八点多,王大妈回房躺下。她没脱衣服,也没关灯,就那么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大黄趴在她床边,四只小狗挤在门口,一有动静就竖起耳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九点,十点,十一点。小区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几声狗叫,从远处传来。
王大妈迷迷糊糊正要睡着,突然听见一声轻响。
那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落在阳台上。
大黄猛地站起来,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王大妈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她轻轻下床,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
阳台上,有一个人影。
那人蹲在阳台栏杆上,一只手抓着栏杆,另一只手正在拨弄窗户的锁。月光下,他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往屋里看。
王大妈的心跳停了一拍。她下意识想叫,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
大黄冲过去,一头撞在玻璃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疯狂的吼叫。四只小狗也扑上去,冲着那个人影汪汪大叫。
那人吓了一跳,手一滑,差点掉下去。他稳住身形,恶狠狠地往屋里看了一眼,然后翻身跳下阳台,消失在黑暗中。
赵秀梅从房间里冲出来,脸色煞白:“怎么了?怎么了?”
王大妈指着阳台,手抖得厉害:“人……有人……”
赵秀梅跑过去看,阳台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只有大黄还在吼,还在撞那扇玻璃门,撞得玻璃嗡嗡响。
小周装的报警器没响——那人是从阳台来的,没走门。
王大妈瘫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赵秀梅扶着她,也是浑身发抖。
“阿姨,咱们报警吧,这次必须报警了。”赵秀梅说。
王大妈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一夜,没人敢睡。王大妈、赵秀梅、小峰,三个人带着五条狗,挤在一间屋里,开着灯,瞪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小林来了。听说昨晚的事,她二话不说,拿起手机就要报警。王大妈拦住她。
“别报。”
小林急了:“阿姨!都这样了,您还不报警?”
王大妈沉默了很久,才说:“报了警,然后呢?他们抓人,判刑,关几年,出来以后呢?他们会放过我吗?”
小林愣住了。
王大妈说:“我不怕他们来。我怕的是,他们来了,警察抓了,然后他们出来,再来。我没那个精力跟他们耗一辈子。”
小林说:“那您怎么办?就这么等着?”
王大妈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得想个办法,让他们再也不敢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废墟还是那片废墟,静静地躺在阳光下,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可她知道,那里面藏着人,藏着危险,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扑过来的野兽。
她突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在废墟边上站着的女人,那个穿暗红色棉袄的女人。
她是谁?她为什么盯着她家看?她跟那三个人是一伙的吗?
王大妈转过身,对小林说:“帮我查一个人。”
小林一愣:“谁?”
王大妈描述了一下那个女人的样子。小林记下来,说:“我试试。”
下午,小林带来了消息。
“阿姨,我托人打听了一下,那个女的,可能是个流浪汉,最近老在那片废墟附近转悠。有人说,她好像是来找什么东西的。”
王大妈问:“找什么东西?”
小林摇头:“没人知道。她不爱说话,也不跟人打交道,就一个人在那片废墟里翻来翻去。”
王大妈心里一动。她想起大柱说过的话,想起那个偷狗的团伙,想起那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这片废墟,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傍晚,王大妈做了个决定。
她要亲自去那片废墟看看。
赵秀梅听了,吓得脸都白了:“阿姨,您疯了?那地方多危险!”
王大妈说:“危险也得去。不搞清楚他们在找什么,我们永远被动。”
赵秀梅拉着她不放:“要去我去,您不能去。”
王大妈看着她,认真地说:“秀梅,你还有小峰。我没有牵挂了。我去,万一有事,我一个人扛。”
赵秀梅的眼泪下来了:“阿姨,您说什么呢?您就是我的牵挂,小峰也把您当亲奶奶,您怎么能说这种话?”
王大妈拍拍她的手,心里暖暖的,可主意没变。
天黑以后,她换上一身深色的衣服,把防狼喷雾揣进口袋,又带上***电筒。大黄非要跟着,她不让,把大黄关在屋里。大黄急得直撞门,呜呜叫个不停。
“乖,等我回来。”王大妈隔着门说。
她下了楼,悄悄往废墟走去。
月亮还没升起来,废墟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王大妈打开手电,照着脚下的路,慢慢往里走。碎砖硌脚,野草绊腿,好几次她差点摔倒。
她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只是觉得,这片废墟里有答案。
走了一阵,她突然听见前面有动静。像是什么人在翻东西,窸窸窣窣的。
她关掉手电,摸黑往前走。走几步,停下来听一听。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终于,她看见了。
一堆碎砖后面,蹲着一个人。月光下,那人穿着暗红色的棉袄,头发灰白,乱蓬蓬的。是白天那个女人。
她正蹲在地上,用手扒拉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在说什么。
王大妈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突然,那女人抬起头,朝她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
那女人的脸,在月光下惨白惨白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她盯着王大妈,一动不动。
王大妈的心跳得厉害,可她没有退。她慢慢走过去,轻声说:“你是谁?你在找什么?”
那女人看着她,突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诡异得很,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黄牙。她笑着笑着,突然说:“我儿子,我儿子在下面。”
王大妈愣住了。
女人指着脚下的废墟:“他就在下面,埋着呢。我听见他叫我,每天晚上都叫。妈妈,妈妈,救救我……”
王大妈的后背一阵发凉。
这女人,是个疯子?
她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想看清那女人指的地方。那是一片碎砖,看起来跟别的地方没什么两样。
女人突然站起来,朝她走过来。王大妈下意识往后退,可那女人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说:“你也听见了,对不对?你也听见他叫了?”
王大妈摇头:“我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
女人盯着她,眼神突然变得凶狠:“你撒谎!你住的那栋楼,离这儿最近,你肯定听见了!你是来抢我儿子的,对不对?”
她猛地扑上来,双手掐向王大妈的脖子。
王大妈躲闪不及,被她扑倒在地。那女人的力气大得惊人,两只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脖子,越收越紧。王大妈喘不过气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一道金黄色的影子从黑暗中冲出来,一头撞在那女人身上。
是金子!
金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它把那女人撞开,挡在王大妈身前,呲着牙,发出震天的吼声。
那女人被撞倒在地,爬起来还想扑,金子扑上去,一口咬住她的手臂。女人惨叫一声,拼命挣扎,可金子就是不松口。
王大妈从地上爬起来,大口喘着气,喉咙像火烧一样疼。她看着那女人和金子扭打在一起,想喊金子松口,可嗓子发不出声。
突然,废墟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人影从黑暗中冲出来,有男有女,手里拿着棍棒和绳子。他们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冲上来,把那个女人按住。
“妈!妈!你怎么又跑出来了?”一个年轻男人喊着,拼命去掰那女人的嘴——不是掰金子的嘴,是掰那女人自己的嘴。那女人正在咬自己的舌头,满嘴是血。
金子松了口,退到王大妈身边,还在吼。
那几个年轻人七手八脚把那女人按住,往她嘴里塞了什么东西。女人挣扎了一阵,慢慢软下来,眼睛却还瞪着王大妈,瞪得老大。
年轻男人抬起头,看着王大妈,满脸惊恐和歉意:“阿姨,对不起,我妈……她有病,不是故意伤害您的。”
王大妈捂着脖子,声音沙哑:“她……她怎么了?”
年轻男人眼圈红了:“我弟弟,三年前,死在这片废墟里。”
废墟里一下子安静了。
月光下,那几个年轻人的脸惨白惨白的,眼睛里都是泪。
年轻男人说:“那时候这儿拆迁,我弟弟来看热闹,被一面倒了的墙砸在下面。等人把他挖出来,已经……已经没了。”
他指着脚下的废墟:“他就埋在这儿。我们把他葬在这儿了。可我妈接受不了,总觉得他还活着,每天晚上都来这儿找他。三年了,每天晚上。”
王大妈的心揪成一团。
那个疯女人,不是疯子,是一个死了儿子的母亲。
她看着那个被按在地上、嘴里塞着东西、眼睛却还瞪着这里的女人,突然觉得她很可怜,比自己可怜一万倍。
“她……她每晚都来?”王大妈问。
年轻男人点点头:“每晚。我们劝不住,只能轮流陪着她。可今晚一不留神,她又跑出来了。”
王大妈慢慢走过去,蹲在那个女人面前。女人瞪着她,眼神凶狠,可凶狠底下,是深深的绝望。
“你儿子叫什么?”王大妈轻声问。
女人不说话,只是瞪着她。
年轻男人说:“叫小军。我弟弟叫小军。”
王大妈点点头,对着那个女人说:“小军妈妈,你放心,我不会抢你儿子。我只是路过,听见动静,过来看看。”
女人的眼神动了一下。
王大妈继续说:“你儿子在这儿,没人能抢走他。可你这样,他在下面也不安心。你好好活着,他才能安心。”
女人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流下,流进嘴里,混着血,糊了一脸。
王大妈伸手,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瘦得只剩骨头。
“回去吧。”王大妈说,“明天晚上,后天晚上,大后天晚上,你都还能来。可今晚先回去,歇一歇。你累,他也累。”
女人看着她,眼神里的凶狠慢慢褪去,只剩下疲惫和悲伤。她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沙哑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
几个年轻人把她扶起来,慢慢往废墟外走。走到废墟边上,那女人突然回头,看了王大妈一眼。
那一眼,王大妈记了很久。
人都走了,废墟里只剩下王大妈和金子。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这片荒凉的地方,照在那堆碎砖上,照在那些杂草上。
王大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地方——那个年轻男人说的,他弟弟被埋的地方。
她突然想起大柱,想起大勇,想起那三个撬门的人,想起这一连串的事。这片废墟,从一开始就不对劲。它藏着秘密,藏着悲伤,藏着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金子走过来,舔舔她的手,轻轻叫了一声。
王大妈蹲下来,抱住它的脖子,把脸埋在它温暖的皮毛里。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她轻声说。
金子舔着她的耳朵,尾巴轻轻摇着。
回家的路上,王大妈走得很慢。她累极了,浑身都疼,特别是脖子,被掐得火辣辣的。可她脑子里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她想起那个女人,想起她的眼神,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我儿子在下面。
如果那个女人说的是真的,如果她儿子真的埋在这片废墟里,那大柱他们呢?那些偷狗的人呢?那三个撬门的人呢?他们在这片废墟里找什么?找的也是死人吗?
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了。
回到家,赵秀梅看见她这副样子,吓得差点晕过去。小峰也哭了,抱着她不放。四只小狗围上来,又舔又叫,乱成一团。
王大妈让他们别慌,把今晚的事说了。赵秀梅听完,半天说不出话。
“阿姨,您……您没事吧?”她问。
王大妈摇摇头,摸摸脖子上的瘀伤:“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赵秀梅的眼泪又下来了:“您差点被掐死,还说没事?”
王大妈笑笑:“可我没死。有金子呢。”
金子蹲在她脚边,舔舔她的手,尾巴摇得欢。
这一夜,王大妈睡得很沉。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那个女人让她想通了什么,她睡得很踏实,一个梦也没做。
第二天醒来,阳光已经照进屋里。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蓝天,听着楼下的人声狗叫,突然觉得活着真好。
她起来,照常念经,照常遛狗,照常做饭。脖子上的瘀伤很疼,可她不觉得难受。
下午,小林来了。听说了昨晚的事,她后怕得不行,埋怨王大妈不该一个人去冒险。王大妈只是笑笑,没解释。
小林走后,王大妈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那片废墟。
阳光下,废墟静静的,野草在风中摇摆,碎砖反射着光。那个穿红棉袄的女人不在,那几个年轻人也不在,只有几只麻雀在草丛里跳来跳去。
王大妈看着那里,突然说:“小军,你要是还在,也该有三十了吧?”
没人回答她。只有金子,把头放在她膝盖上,轻轻地哼了一声。
晚上,赵秀梅做了几个菜,三个人围在一起吃饭。小峰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事,说他交了个新朋友,叫乐乐,家里也养狗,是条小白狗。
王大妈听着,脸上带着笑。
吃完饭,小峰去看动画片,赵秀梅洗碗。王大妈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新闻里又在播偷狗案,说最近破获了一个团伙,抓了七八个人,解救了几十条狗。
她心里一动,盯着屏幕,想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可镜头一晃而过,什么也没看清。
九点多,小峰睡了,赵秀梅也回房了。王大妈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守着那几条狗,守着这间屋子。
手机突然响了。是监控APP的提醒。
她点开看,画面里,废墟边上,站着一个人。
月光下,那人穿着暗红色的棉袄,头发灰白,乱蓬蓬的。是那个女人,她又来了。
王大妈盯着屏幕,看着那个女人在废墟里走来走去,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趴在地上,像是在听什么。
她就那么看着,没有害怕,也没有想下去。
看了一会儿,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观音像前,点上三根香,跪下磕头。
“菩萨,保佑那个女人吧。保佑她儿子,在那边过得好。”
观音像静静地立着,慈悲的眼神看着她,不言语。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照得世界一片银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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