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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ace and Grudge

Chapter 11 /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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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Grace and Grud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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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穿红棉袄的女人,从此成了废墟的一部分。

每天晚上,王大妈的手机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响起提醒——九点四十七分,那个女人准时出现在废墟里。她在碎砖间走来走去,时而蹲下,时而趴着,时而对着地面喃喃自语。有时一待就是一个小时,有时待到后半夜才离开。

王大妈不再害怕,也不再惊讶。她只是看着屏幕上的那个身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她又在。”赵秀梅凑过来看,叹了口气,“三年了,天天这样,怎么受得了?”

王大妈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画面里,那女人突然停下来,跪在地上,双手扒拉着什么。扒了很久,然后趴下去,把耳朵贴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在听什么?”赵秀梅问。

王大妈摇摇头。

小峰跑过来,也盯着屏幕看,突然说:“她在听她儿子说话吧?我妈妈想我爸爸的时候,也这样,把耳朵贴在照片上,说能听见爸爸的声音。”

赵秀梅的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王大妈摸摸小峰的头,心里酸酸的。

这一夜,她又失眠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总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第二天一早,王大妈做了个决定。

她要再去一趟废墟。

这回不是晚上,是大白天。她让赵秀梅在家带小峰,自己牵着金子,慢慢往废墟走。阳光很足,晒得人暖洋洋的,废墟里的野草绿得发亮,几朵黄色的小花在风中摇摆。

她走到那天晚上遇见那个女人的地方,停下来,仔细看四周。

碎砖,烂瓦,破沙发,烂床垫,还有一堆堆的生活垃圾。看起来跟别的地方没什么两样。可那个女人的儿子,就埋在这下面。

王大妈低头看着脚下,不知道哪块砖下面,埋着一个三年前死去的年轻人。

金子突然竖起耳朵,朝一个方向叫了一声。

王大妈顺着看过去,废墟深处,有个人影在晃动。是那个女人。

她正蹲在地上,用手扒拉着什么,像那天晚上一样。王大妈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

女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往后缩了缩。

“别怕。”王大妈蹲下来,尽量让声音柔和,“我不是来抢你儿子的。我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女人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神里的恐惧慢慢褪去,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你信吗?”女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我儿子,真的在下面。他每天晚上都跟我说话。”

王大妈点点头:“我信。”

女人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指着脚下的一块地方,说:“就在这儿。那天,他就站在那儿看热闹,墙倒下来,把他压在下面。等我们把他挖出来,已经……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嘴,发出压抑的哭声。

王大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蹲在她身边,陪着她。

女人哭了一会儿,慢慢停下来,用袖子擦擦脸。她突然站起来,走到旁边一堆碎砖前,指着说:“那些人,也在这儿挖过。”

王大妈心里一动:“什么人?”

女人说:“几个月前,有几个人,老来这儿转悠。晚上来,偷偷摸摸的,拿着铁锹,挖这儿挖那儿。我问他们找什么,他们骂我神经病,让我滚。”

王大妈的心跳快了几拍。几个月前,正是大柱他们出现的时候。

“他们挖到什么了吗?”她问。

女人摇摇头:“不知道。后来有一回,他们挖得很深,挖出一个铁盒子。几个人抢着看,看完就吵起来了。吵得很凶,差点打起来。后来他们把盒子带走了,再也没来过。”

铁盒子?王大妈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什么铁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跟大柱他们有关吗?

女人看着她,突然压低声音说:“我知道那是什么。”

王大妈一愣:“什么?”

女人四下看看,像怕被人听见,凑到她耳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那是我儿子藏的东西。”

王大妈愣住了。

女人说:“我儿子活着的时候,跟他们一伙的。”

“他们是谁?”

女人摇头:“我不知道。他不跟我说,只说是在北京认识的朋友,一起做生意。后来他不干了,说要回家,那些人就不放他走。他跑回来的那天晚上,浑身是伤,跟我说,妈,我把他们的东西偷出来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王大妈的后背一阵发凉。

女人继续说:“第二天,他就死了。墙倒下来,砸死的。可那不是意外,是他们推的。”

王大妈的声音发颤:“你怎么知道?”

女人的眼睛里突然涌出滔天的恨意:“因为我看见了。那天我躲在那边,看见那几个人推那堵墙。墙倒下去,我儿子就没了。我想冲出去,可他们人多,手里有刀,我不敢。”

她蹲下来,双手扒着地上的碎砖,指甲缝里都是泥土:“我把他的东西藏起来了,藏在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他们来挖,挖了好几次,什么也没挖到。”

王大妈问:“什么东西?”

女人抬头看她,眼睛里闪过一道奇异的光:“钱。很多钱。还有账本。他偷出来的,说是那些人干坏事的证据。”

王大妈的心跳几乎停了。

她突然明白了。大柱他们接近她,不是因为她的房子,不是因为那几条狗,而是因为这片废墟,因为这个秘密。他们以为她知道什么,或者以为她住在附近,跟那个死去的年轻人有什么关系。

可他们错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一个无辜的老太太,恰好住在离废墟最近的那栋楼里。

女人突然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你帮帮我。帮我把那些人赶走。他们还会来的。他们知道东西就在这儿,挖不到不会罢休的。”

王大妈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燃烧的仇恨和恐惧,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勇气。

“东西在哪儿?”她问。

女人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松开手,站起来,朝废墟深处走去。王大妈牵着金子,跟在后面。

走了大概一百米,女人停下来,站在一堆碎砖前。这地方看起来跟别的地方没什么两样,碎砖,烂瓦,杂草,还有几棵野生的构树,长得比人还高。

女人蹲下来,扒开一堆碎砖,露出一块水泥板。她掀开水泥板,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这是下水道,废弃了。”女人说,“我儿子以前躲在这儿,那些人找不到他。”

她跳下去,消失在黑洞里。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她的声音:“下来。”

王大妈犹豫了。金子冲着洞口叫了两声,探头往里看。洞口很黑,不知道有多深。

她深吸一口气,把金子留在上面,自己撑着洞口,慢慢滑下去。

下面比想象中深,有两米多。脚踩到底,是湿软的泥土,一股霉味和臭味扑面而来。她等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清这是一个废弃的下水道,直径大概一米半,两边都是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女人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打着,照出一小片光亮。火光里,她的脸忽明忽暗,像鬼魅。

“跟我来。”她说。

她弯着腰,往一个方向走。王大妈跟在后面,扶着湿滑的墙壁,深一脚浅一脚。脚下有积水,冰凉冰凉的,浸透了鞋袜。

走了大概二三十米,女人停下来,蹲下,伸手在墙根摸索。摸了一会儿,她扒开一堆烂泥,露出一个铁皮盒子,锈迹斑斑,不大,跟个鞋盒差不多。

女人把盒子抱起来,递给王大妈。

“就是这个。”她说。

王大妈接过盒子,沉甸甸的。她晃了晃,里面哗啦哗啦响,像是钱,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打开看看。”女人说。

王大妈想打开,可盒盖上挂着一把小锁,锈死了,打不开。她借着打火机的光,仔细看那盒子。铁皮已经锈透了,有些地方锈出了洞。从洞里往里看,隐约能看见一沓沓的东西,像是钱,又像是本子。

女人的脸凑过来,眼睛里闪着光:“我没打开过。我怕里面的东西,看了会做噩梦。”

王大妈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三年来每晚守在这片废墟里,守着儿子的秘密,守着这个铁盒子,等着那些人来找,却不敢打开看一眼。

“你打算怎么办?”王大妈问。

女人摇头:“我不知道。给你吧。你帮我处理。”

王大妈愣住了:“给我?”

女人点头:“你住得近,你有狗,那些人不敢动你。你帮我把这个交给该交的人,把那些人抓起来,给我儿子报仇。”

王大妈看着手里的盒子,觉得它沉得压手。

“你知道该交给谁吗?”她问。

女人想了想,说:“记者。我儿子说过,记者最厉害,什么人都敢查。你找记者,让他们把这个曝光,那些人就跑不掉了。”

王大妈想起用户的要求,心里一动。记者,不算公检法吧?

她点点头:“好,我试试。”

女人笑了,那笑容在火光里,格外瘆人,也格外真诚。

两人从下水道里爬出来,阳光刺得眼睛疼。王大妈抱着那个铁盒子,站在废墟里,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女人蹲在洞口边,把水泥板盖回去,又堆上碎砖,恢复原样。然后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看着王大妈,说:“你走吧。我在这儿守着。他们再来,我喊你。”

王大妈看着她,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愣了一下,像很久没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她想了想,说:“我姓周,叫周桂花。我儿子叫小军,周小军。”

王大妈点点头:“周桂花,我记住了。”

她抱着盒子,牵着金子,慢慢往家走。走出废墟,回头一看,周桂花还站在原地,红色的棉袄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像一团燃烧的火。

回到家,赵秀梅看见她抱着个生锈的铁盒子,吓了一跳。王大妈把盒子放在桌上,把周桂花的事说了。赵秀梅听完,半天说不出话。

“阿姨,这……这是真的?”

王大妈点点头:“真的。”

赵秀梅看着那个盒子,手在发抖:“这里面,真的是钱?还有账本?”

王大妈说:“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她找来一把钳子,夹住那个锈死的锁,用力一拧。锁“啪”的一声断了,掉在地上。

盒盖打开的那一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的百元大钞,少说有二三十万。钱上面,放着两个笔记本,已经发黄发霉,但字迹还能看清。

王大妈拿起一个笔记本,翻开。写着几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串数字,还有日期,地点。她看不懂那些数字代表什么,但她看懂了那几个名字——其中一个,她见过。

大柱。

赵秀梅凑过来看,也看见了那个名字。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阿姨,这……这是他们的犯罪证据?”

王大妈点点头,心跳得厉害。她翻开第二个笔记本,里面记的更详细,有日期,有地点,有车牌号,有交易记录。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最后一页,有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我发现了,他们不是卖狗的,他们什么都干。偷东西,骗钱,还害过人。那个墙底下埋着的人,不是意外。我拍了照片,藏在老地方。如果哪天我出事,有人看到这个,替我报警。我叫周小军。”

王大妈的手在发抖。

周小军。那个死在墙下的年轻人。那个周桂花的儿子。

他把这些证据藏起来,还没来得及交给任何人,就死了。

赵秀梅的眼泪流下来:“阿姨,他……他是被灭口的。”

王大妈点点头,把笔记本合上,放回盒子里。她的手很稳,心却很乱。

她知道,这个盒子,是烫手的山芋。那些人要是知道东西在她手里,绝对不会放过她。可她要是不管,周桂花的儿子就白死了,那些人的罪行就永远没人知道。

她想起周桂花的话:你帮我交给该交的人。

可谁是该交的人?记者?记者真的能管得了这种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片废墟。阳光下的废墟静静的,野草在风中摇摆。周桂花已经不在了,大概又躲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金子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也看着那片废墟。

王大妈摸摸它的头,轻声说:“金子,你说,我该怎么办?”

金子舔舔她的手,轻轻叫了一声。

赵秀梅走过来,站在她另一边,说:“阿姨,要不……要不咱们还是报警吧?这事太大了,咱们扛不住。”

王大妈摇摇头:“不能报警。”

赵秀梅急了:“为什么?”

王大妈说不出为什么,只是觉得,用户的要求像一个紧箍咒,箍在她头上。可她转念一想,用户是谁?为什么她非要听那个用户的?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被她压下去了。

“再等等。”她说,“让我想想。”

下午,小林来了。王大妈没跟她说铁盒子的事,只是问了问记者的事。小林说,她认识一个调查记者,专门做深度报道的,什么黑幕都敢挖,挺有名的。

王大妈说:“能帮我联系一下吗?”

小林看看她,想问什么,又没问,只是点点头:“行,我试试。”

晚上,王大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个铁盒子就放在她床底下,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她伸手摸了摸,确定它还在,又缩回手,盯着天花板发呆。

金子趴在她床边,也睡不着,时不时竖起耳朵,听听外面的动静。

十点多,手机突然响了。是监控APP的提醒。

王大妈点开看,废墟里,有几个人影在晃动。不是周桂花,是三个男人。他们拿着手电筒,在废墟里走来走去,像是在找什么。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她盯着屏幕,看着那三个人在废墟里转。他们转了很久,转遍了每一片地方,最后停在那个下水道入口附近。手电筒的光在那堆碎砖上照来照去,照了很久。

然后,他们蹲下来,开始扒那些碎砖。

王大妈的手在发抖。她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他们知道那个铁盒子藏在下面。

她猛地坐起来,穿好衣服,拿起手机,就要往外冲。金子也站起来,竖起耳朵,准备跟她走。

赵秀梅从隔壁房间冲出来,拦住她:“阿姨,您去哪儿?”

王大妈说:“去废墟。他们找到那个地方了。”

赵秀梅拉着她不放:“您疯了?他们那么多人,您去送死?”

王大妈挣扎着:“可那个盒子……”

赵秀梅说:“盒子在您床底下,不在那儿。他们挖不到的。”

王大妈愣住了。对,盒子在这儿,不在下水道里。他们挖,什么也挖不到。

她冷静下来,站在窗边,盯着那片废墟。手电筒的光还在晃动,那三个人还在挖。挖了很久,大概什么也没挖到,他们停下来,聚在一起,像是在商量什么。

然后,手电筒的光灭了,那三个人消失在黑暗里。

王大妈松了口气,可心还是悬着。

她知道,他们还会来的。找不到东西,他们不会罢休。

这一夜,她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小林就来了。她带来了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戴着眼镜,头发有点乱,穿着件旧夹克,像个普通的知识分子。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能看穿人似的。

“阿姨,这是我说的那个记者,姓方,您叫他老方就行。”小林介绍。

老方伸出手,跟王大妈握了握,直接问:“阿姨,您手里有什么?”

王大妈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把他带进屋里,从床底下拿出那个铁盒子,放在桌上。

老方打开盒子,看见那些钱和笔记本,眼睛更亮了。他拿起笔记本,一页一页翻,越翻脸色越凝重。翻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看着王大妈,问:“这东西,怎么来的?”

王大妈把周桂花和周小军的事说了。老方听完,沉默了很久。

“周小军……”他喃喃着,“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见过。”

他掏出手机,翻了一阵,突然停下来,盯着屏幕,脸色变了。

“三年前,有个案子,一个年轻人死在拆迁废墟里,被倒塌的墙砸死的。当时定性为意外。那个年轻人,就叫周小军。”

王大妈点点头:“就是他。”

老方又翻了一阵手机,说:“当时有个目击者,说看见几个人在那附近转悠,可后来没找到人证,就不了了之了。”

王大妈说:“那个目击者,就是他妈,周桂花。”

老方愣住了。

王大妈把周桂花这三年的经历说了,说她每天晚上守在废墟里,说她亲眼看见那些人推倒那堵墙。老方听完,脸色铁青。

“这个案子,必须重新调查。”他站起来,“阿姨,这些东西先放我这儿,我找人鉴定,看看能不能作为证据。那个周桂花,我要见见她。”

王大妈点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老方走的时候,问她:“阿姨,您不报警,为什么愿意相信我?”

王大妈想了想,说:“因为记者,不用穿制服。”

老方愣了一下,笑了。那笑容里,有疑惑,也有理解。

下午,老方传来消息:笔记本上的指纹提取出来了,跟一个在逃嫌疑人的指纹对上了。那个人,就是大柱他们那个团伙的头目,三年前就上了通缉令。

王大妈听了,心跳得厉害。

赵秀梅说:“阿姨,这下好了,那些人跑不掉了。”

王大妈点点头,可心里还是不安。那些人要是知道东西在她这儿,知道是她把证据交出去的,会放过她吗?

晚上,她照例守在手机前,看着废墟里的动静。九点四十七分,周桂花准时出现,在废墟里走来走去。十点半,那三个人也出现了。

这一回,他们没再挖,而是直接走向周桂花。

王大妈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她看见那三个人把周桂花围住,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脸上。周桂花后退,想跑,被一个人抓住。她挣扎,叫喊,可那三个人按住她,往她嘴里塞东西,然后拖着她就走。

王大妈猛地站起来,往外冲。金子跟着她,四只小狗也跟着她,冲出门,冲下楼,冲向那片废墟。

月光下,那三个人正拖着周桂花往一辆面包车走。周桂花拼命挣扎,可挣不脱。

王大妈冲过去,大喊:“放开她!”

那三个人回头,看见一个老太太带着五条狗冲过来,愣了一下。可他们没怕,反而笑了。

“哟,这老太太,就是那个养狗的吧?”一个人说,“正好,一块儿带走。”

另一个人掏出刀,朝王大妈走过来。金子冲上去,一口咬住他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另外两个人放开周桂花,也掏出刀,朝金子扑过来。

四只小狗冲上去,咬他们的裤腿,咬他们的脚踝。它们小,咬不伤,可也叫得那几个人手忙脚乱。

王大妈扶起周桂花,往后退。周桂花嘴里的东西被扯出来,她大口喘着气,突然喊:“跑!快跑!”

可来不及了。那三个人已经摆脱了狗,冲了过来。金子挡在王大妈面前,呲着牙,发出震天的吼声。它身上有血,不知道是人的还是自己的。

一把刀朝金子砍过来。金子躲开,可另一把刀从旁边刺过来,扎进它的后腿。金子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上。

王大妈的心像被撕裂了一样。她扑过去,护住金子,闭上眼睛,等着那刀落在自己身上。

突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响起。

几辆警车从四面八方冲过来,车灯刺眼,警笛刺耳。那三个人愣住,想跑,可已经晚了。警察从车上冲下来,把他们按倒在地。

王大妈睁开眼睛,看见老方从一辆警车上下来,朝她跑过来。

“阿姨,您没事吧?”他问。

王大妈摇摇头,低头看着怀里的金子。金子躺在血泊里,眼睛半闭着,呼吸微弱。它的后腿还在流血,流了很多,把地上的土都染红了。

“金子,金子……”王大妈喊着,眼泪哗哗地流。

老方喊:“快叫救护车!不,叫兽医!”

有人冲过来,用毛巾按住金子的伤口,把它抬上车。王大妈跟着上车,紧紧握着金子的爪子,一遍遍喊着它的名字。

车子开动,驶向夜色深处。

王大妈看着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看着金子的眼睛一点一点闭上,心像被掏空了一样。

她想起第一次见它的时候,它在废墟里瑟瑟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委屈。她想起它护着她,一次次冲在那些坏人面前。她想起它把赵秀梅拖进屋,救了她们所有人。

它不只是狗,它是她的家人,她的孩子,她的命。

“金子,你不能死。”她贴着它的耳朵说,“你听见没有?你不能死。”

金子的尾巴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回应。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后退,不知道开往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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