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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ace and Grudge

Chapter 25 /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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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of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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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Grace and Grud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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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落尽的时候,夏天就来了。

那是一场雨后的事。前一天还满树的白,香得人头晕,后一天早上起来,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花瓣,树上却空空荡荡的,只剩下绿油油的叶子。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风一吹,那些光影就晃来晃去,像无数只手在轻轻摆动。

王大妈站在阳台上,看着那棵老槐树,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每年槐花落的时候,她都有这种感觉,像是失去了什么。可她也知道,花落了,就该结槐米了,然后是秋天,然后是一年过去。Full novel: Grace and Grudge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金子带着四个孩子在楼下疯跑,在那些落花上打滚,沾了一身的花瓣。元宝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把沾在鼻子上的花瓣喷出去,又去追吉祥。如意和平安在一边看着,懒洋洋的,不肯动。

小峰放了暑假,天天跟狗混在一起。早上睁开眼就找金子,晚上睡觉前还要跟它说会儿话。赵秀梅说他快变成狗了,他也不恼,反而学着狗叫了两声,把金子它们逗得直叫。

王大妈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笑。

那天下午,天热得厉害,蝉在树上叫个不停,聒得人心烦。王大妈开了空调,屋里凉飕飕的,小峰趴在沙发上看动画片,五条狗挤在他脚边,也盯着电视看。金子看得最认真,脑袋随着画面转来转去,像个老学究。

门铃响了。

王大妈从猫眼里看出去,门外站着周小芳和豆豆。豆豆手里拎着个西瓜,抱得吃力,脸都憋红了。

她打开门,豆豆冲进来,把西瓜往地上一放,就扑向金子。

“金子!我想死你了!”

金子被他扑了个满怀,倒在地上,舔他的脸。豆豆咯咯笑,抱着它打滚。

周小芳笑着说:“这孩子,天天念叨金子,非要来看。我说天太热,别去了,他不干,自己抱着西瓜就要出门。”

王大妈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周小芳说:“自家种的,没打药,甜着呢。我爸从老家寄来的。”

王大妈接过西瓜,掂了掂,挺沉。

豆豆跟金子玩够了,又去跟四只小狗玩。元宝认识他了,一见他来就凑上去,摇着尾巴求摸。吉祥也凑热闹,两个小家伙把豆豆围在中间,争着往他怀里钻。

小峰从沙发上跳下来,也加入进去。两个孩子五条狗,在客厅里疯跑疯闹,把沙发垫都撞歪了。

周小芳要帮忙扶,王大妈摆摆手:“让他们玩,玩累了就消停了。”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聊起家常。

周小芳说,她在附近找了份工作,超市收银,跟赵秀梅一个地方。钱不多,但离家近,方便照顾周桂花。周桂花现在好多了,能自己做饭,能下楼遛弯,还交了几个老姐妹,天天一起跳广场舞。

“我妈说,等过阵子,她想来看看您。”周小芳说。

王大妈说:“来,随时来。”

周小芳又说:“豆豆转学过来了,开学上三年级。他爸还在老家,等那边的事处理完了,也过来。一家人,总算团圆了。”

王大妈听着,心里暖洋洋的。

“那就好,那就好。”她说。

豆豆跑过来,满头大汗,抱着王大妈的腿说:“太奶奶,我能天天来吗?”

王大妈摸摸他的头:“能,天天来都行。”

豆豆高兴得跳起来,又跑回去跟狗玩。

那天晚上,周小芳和豆豆留下吃饭。赵秀梅下班回来,又多做了几个菜,一群人围在桌边,热热闹闹的。豆豆和小峰抢鸡腿,金子它们蹲在桌边等骨头,元宝急得直转圈,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吃完饭,周小芳要走了。豆豆舍不得,抱着金子不撒手。金子舔他的脸,舔得他痒痒,他又笑了。

“妈妈,明天还来。”

周小芳看看王大妈,王大妈笑着说:“来,天天来。”

豆豆高兴了,跟金子挥挥手,跟着妈妈走了。

王大妈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消失在楼道里,心里暖暖的。

金子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也看着那扇门。

王大妈低头看着它,摸着它的头,说:“金子,你看,又热闹了一天。”

金子舔舔她的手,轻轻叫了一声。

那天晚上,王大妈睡得特别沉。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心里踏实,她一觉睡到天亮,连梦都没做。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屋里。金子趴在她床边,正舔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她伸手摸摸它的头,说:“早上好,金子。”

金子摇摇尾巴,轻轻叫了一声。

她起床,念经,遛狗,做饭。日子还是那么过,可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几天,豆豆果然天天来。有时候上午来,有时候下午来,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他跟小峰成了最好的朋友,两个人加上五条狗,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赵秀梅下班回来,看见家里乱糟糟的,也不恼,反而笑着说:“热闹点好,热闹点好。”

王大妈看着两个孩子五条狗在屋里疯跑,脸上带着笑。

那天下午,天气特别热,蝉叫得震天响。王大妈把空调开得低低的,让孩子们和狗都在屋里待着。豆豆和小峰趴在地上下棋,五条狗围在一边看,元宝最不安分,老用爪子拨棋子,气得小峰直叫。

门铃响了。

王大妈走过去,从猫眼里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四十来岁,穿着件碎花裙子,烫着卷发,戴着副墨镜,看着挺时髦的。

她打开门,那女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陌生的脸。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上下打量着王大妈。

“请问,是王素芬阿姨家吗?”她问。

王大妈说:“是我,你是……”

女人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怪,像是硬挤出来的:“阿姨您好,我是李建军的媳妇。”

王大妈愣住了。

李建军。刀疤脸。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金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站在她身边,盯着那个女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女人看看金子,又看看王大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阿姨,我能进去说话吗?”

王大妈犹豫了一下,让开身:“进来吧。”

女人进了屋,四下打量着。她的目光在那尊观音像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那几条狗身上,最后落在王大妈脸上。

“阿姨,您家真干净。”她说,“狗也养得好。”

王大妈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女人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包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想点,又看看王大妈,把烟收起来了。

“阿姨,您别紧张,”她说,“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就是想来看看您,看看这条狗。”

她指着金子,金子冲她呲了呲牙,发出警告的吼声。

女人笑了笑:“还挺凶。”

王大妈说:“你来看什么?”

女人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那光冷得很,可只是一瞬间,又恢复了平静。

“阿姨,我男人死了。”她说,“死刑,上个月执行的。”

王大妈的心揪了一下。

女人继续说:“他临死前,我去看过他。他跟我说了您的事,说了您家这条狗。他说,这条狗,跟他养过的那条一模一样。”

她盯着金子,眼睛里突然涌出泪光。那泪光真假难辨,可看着就是让人心软。

“我男人养过一条狗,真的养过。”她说,“那狗陪了他好几年,比我都亲。后来他进去了,狗没人管,饿死了。他出来以后,找了三天,找到的时候,狗已经烂了。他哭了三天,真的哭了三天。”

王大妈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这些话,刀疤李说过。现在他嫂子又说一遍。

女人擦擦眼泪,看着王大妈,说:“阿姨,我来不是找事的。我就是想看看这条狗,摸摸它。就当摸我男人的那条了。”

她站起来,走向金子。金子呲着牙,吼声更大了。

王大妈喊了一声:“金子!”

金子停下来,看看她,又看看那个女人,不叫了,可还是盯着她,一动不动。

女人蹲下来,伸出手,慢慢伸向金子的头。

金子盯着那只手,一动不动。

那只手落在它头上,轻轻摸着。一下,两下,三下。

金子的尾巴动了一下。

女人的眼泪流下来,滴在金子的毛上。

“大黄,”她轻声说,“大黄……”

金子舔舔她的手,轻轻叫了一声。

女人抱着它的脖子,把脸埋在它的毛里,哭得浑身发抖。

王大妈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酸酸的。

过了很久,女人放开金子,站起来,看着王大妈。脸上的泪还没干,可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光,而是复杂的,说不清的。

“阿姨,谢谢您。”她说。

王大妈点点头,没说话。

女人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金子,说:“阿姨,我走了。不会再来了。我男人的事,算了。”

她走了。王大妈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金子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也看着那扇门。

王大妈低头看着它,摸着它的头,说:“金子,你看,又来了一个。”

金子舔舔她的手,轻轻叫了一声。

那天晚上,王大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刀疤脸,刀疤李,周小军,周桂花,周小芳,现在又来个刀疤脸的媳妇。这些人,一个一个地来,一个一个地走,像一场没完没了的戏。

她不知道这场戏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可她知道,金子一直在。

她伸手摸摸金子的头,它动了动耳朵,没醒。

看着它毛茸茸的身体,听着它均匀的呼吸,她心里慢慢静下来。

管它呢,来就来,走就走。她有金子,有秀梅和小峰,有周桂花她们,有这些热热闹闹的日子。

就够了。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王大妈照常念经,照常遛狗,照常做饭。豆豆和小峰照常疯跑疯闹,金子它们照常在屋里跑来跑去。

日子还是那么过。

下午,周小芳来了。这回她没带豆豆,一个人来的。她脸色不太好,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王大妈问:“怎么了?”

周小芳看着她,突然说:“阿姨,我妈想见您。”

王大妈愣了一下:“见我?什么事?”

周小芳摇摇头:“她没说,就说想见您。我看她脸色不对,心里有点慌。”

王大妈站起来:“走,去看看。”

两个人下了楼,打了辆车,往周桂花家去。

周桂花住在城边的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王大妈进门的时候,周桂花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看见她进来,站起来,脸上挤出个笑。

“阿姨,您来了。”

王大妈走过去,拉着她的手,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周桂花摇摇头,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周小芳倒了杯水,也坐下来。

周桂花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阿姨,我做了一个梦。”

王大妈看着她。

周桂花说:“我梦见小军了。他站在我面前,穿着他最喜欢的那件白衬衫,干干净净的,笑着看我。我问他,小军,你怎么来了?他说,妈,我来告诉你,我原谅他们了。”

她的眼泪流下来。

“他说,妈,别恨了。恨了三年,够了。他们害了我,可他们也付出了代价。我哥被判了死刑,他弟弟也跑了,再也不敢回来。够了。妈,你该放下了。”

王大妈听着,眼眶湿了。

周桂花擦擦眼泪,看着王大妈,说:“阿姨,我想听小军的。我想放下了。”

王大妈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暖得很,不抖了。

“那就放下。”她说,“小军说得对,够了。”

周桂花点点头,哭着哭着,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很,像春天的阳光。

周小芳也哭了,抱着妈妈,母女俩哭成一团。

王大妈坐在一边,看着她们,心里又酸又暖。

那天晚上,周桂花留她吃饭。周小芳做了几个菜,三个人围在一起,边吃边聊。周桂花说了好多小军小时候的事,说他多淘气,多爱帮人,多喜欢狗。说着说着,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王大妈听着,心里酸酸的,也暖暖的。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周小芳要送她回去,王大妈说不用,自己打车。周桂花送到门口,拉着她的手,说:“阿姨,谢谢您。”

王大妈说:“谢什么,应该的。”

周桂花看着她,眼睛亮亮的:“阿姨,以后我能常去看您吗?”

王大妈笑了:“能,随时来。”

她走了。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霓虹灯,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那个恨了三年的女人,终于放下了。

真好。

回到家,金子迎上来,舔她的手,摇着尾巴。四只小狗也围过来,在她脚边转来转去。

她蹲下来,抱着金子的脖子,把脸埋在它的毛里,好一会儿没动。

金子一动不动,就那么让她抱着,尾巴轻轻摇着。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走到观音像前,点上三根香,跪下磕头。

“菩萨,谢谢您让周桂花放下了。”

观音像静静地立着,慈悲的眼神看着她,不言语。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照得满世界银白银白的。蝉在树上叫着,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可听久了,又觉得那是夏天的声音,就该有。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着那棵老槐树。月光下,槐树的叶子油绿油绿的,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金子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也看着那棵树。

王大妈摸着它的头,轻声说:“金子,夏天到了。”

金子舔舔她的手,轻轻叫了一声。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是别的狗在叫。金子竖起耳朵,朝着那个方向叫了几声,像是在回应。

王大妈笑了。

夏天到了,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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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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